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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常光臨書畫店的人們發(fā)現(xiàn),澄州李夫子的畫被炒得越來越貴了。◢隨*夢*小◢說щЩш.39txt.1a當(dāng)然,他的畫本來就賣得很不便宜,因為他不缺錢,送到畫店發(fā)賣的畫本就不多。不過,有細(xì)心的人發(fā)現(xiàn),他出海之前所作的那些畫的價錢并無多大波動,受到追捧的都是最近兩三年的作品,尤其是他出海期間的畫作。
真正的書畫愛好者對此莫名其妙,就連李夫子也是一頭霧水,他的風(fēng)格和技巧都是連貫的,前后并沒有太大的變化,為何唯獨那幾幅畫的價錢就被推高了幾倍?
原來這又是那些找不著方向的淘金者做的好事。他們在莫鐘書這里碰壁之后,又找到了一個新的突破口,那就是李夫子的畫作。聽他那兩個小廝說,李夫子是個相當(dāng)勤勞高產(chǎn)的畫家,無論是來去的路途上還是在澳洲的游覽過程中,幾乎天天動筆,而且畫的多數(shù)是所見山水。這些人就想著,也許能從這些畫作中找出些線索來。
可是,李夫子那些畫作,他自己留下了一半,又贈送了部分給至交好友,流入市場的部分不足三成。這些人把那三成的畫全收集了來,仔細(xì)分析畫上的海岸風(fēng)光,不放過其中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最后功夫不負(fù)苦心人,他們總算找到了一個風(fēng)光秀麗的小島,可是島上不但人來人往,還有許多兵士巡邏。竟然是烏托島!
莫鐘書聽說了之后,捧腹大笑之余。只能對這些想抱佛腳卻找錯了耶穌的人表示天下最不值錢的同情了。任何與李夫子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阿堵物”,怎么會特意去畫什么金山銀山?那段時間李夫子確實也去淘金現(xiàn)場看了幾次。不過那純粹是出于為師者對學(xué)生事業(yè)發(fā)展的關(guān)心,光是憑著他對李長義的那份期許,就不可能會留下什么墨跡讓外人有機可乘。
馮長青很快就又回到了松江,帶來建興帝的口諭,召莫鐘書進京。
皇帝的命令當(dāng)然不能違背。莫鐘書也不敢怠慢,馬上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打點行裝準(zhǔn)備北上。不過,他是帶著老婆孩子一起出發(fā)的。他們走的是陸路,經(jīng)過蘇州揚州的時候,坐車坐得腰酸腿痛了。當(dāng)然要停下來歇幾天。有了這個美好的開端,后來進了山東地界,他們就順路去拜拜孔廟,又繞路去登泰山觀日出。一家四口趕路趕得不亦樂乎。
呂熠拿到海圖和地圖的時候。本是熱情高漲地翹首期盼與莫鐘書細(xì)談挖金事宜的,誰知道黃花菜都涼了,他一家四口還在德州吃著扒雞呢。建興帝聽得手下的人匯報陶朱候的行程,真是無可奈何。
更讓他吹胡子的是,莫鐘書后來對此事的解釋:“陛下,微臣從來不敢有違您的旨意,一接到‘即日啟程’的口諭,馬上就動身了?!敝徊贿^口諭上沒有規(guī)定要何時抵達京城。他出了松江之后就一路懈怠慢騰騰地到處游玩!建興帝恨得咬牙切齒,真想把他那腦殼敲開看看里面的到底是豆腐還是漿糊。他都不知道。這個莫鐘書到底是大智若愚還是大愚若智了,你說他蠢吧,他能輕而易舉的辦好許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可要說他聰明吧,又經(jīng)常輕重倒置拎不清狀況。不過話說回來,建興帝還是愿意他糊涂多點兒的,雖然有時候糊涂得讓人很不爽快,可是也糊涂得讓人放心。
直到天涼入秋了,這一家人才到達京城。當(dāng)年建興帝給莫鐘書封爵的時候,順便賞賜了京城的一座宅子作為陶朱侯府。他們離開松江的時候,就已經(jīng)派了些奴仆過來整理收拾房屋,這時候已經(jīng)可以入住了。
呂熠等了半年,起初的一腔熱血已經(jīng)冷凍下來,又聽說了許多出海的淘金者都徒勞無功地回來,便知那些金子早晚都是他的,倒也不急了,收到莫鐘書請見的折子,也故意扔在一邊晾著。
莫鐘書奉旨進京,未覲見皇上之前是不能隨意亂走的,必須要在家里靜候宣召的圣旨。他閑著無聊,便在這府邸里閑逛,參觀完了整整七進的大宅院之后,又去看后面的花園,足足走了一個時辰,雙腳還未完成丈量工作。
他見花園里還有一小片空地,便叫人到直隸的玻璃工場去運些玻璃來蓋暖房。他擁有工場一成股份,玻璃工場的人不敢怠慢,忙裝了滿滿一車玻璃送來。
玻璃暖房蓋好之后,莫鐘書又讓小廝直接在地面上覆上一層厚厚的土壤,然后他就自己開始當(dāng)農(nóng)夫,親自播種澆水施肥。他挑選的都是些好種易活的品種,過不了幾天,綠油油的青菜苗就從泥土里鉆了出來。
呂熠聽到莫鐘書在府里建玻璃暖房種菜,就又坐不住了。這個人辦事糊涂,做起生意來卻眼光極好。京城里早就有人建了玻璃暖房來種花,不過愿意為了幾朵中看不中用的花兒就斥巨資蓋個玻璃暖房的人全京城也沒幾家,因而玻璃的銷量到一定程度后就再也上不去。但種菜就不同了。京城冬季寒冷,常有風(fēng)雪,一到冬季就已少見新鮮的菜蔬,尤其是進了臘月之后,除了蘿卜和大白菜,就只有干菜咸菜可吃了。去年臘月底,太后說吃飯不香要吃鮮菜,建興帝只好命人到南方采買了用快馬運送回來,真是“一騎紅塵太后笑,無人知是鮮菜來”。愛賞花的人不多,愛吃好菜的人不少,之前只是沒人想到這玻璃暖房也可以用來種菜,莫鐘書起了個頭,消息一傳出去,京城里的有錢人必然紛紛效仿,玻璃工場的生意又要忙不過來了。
建興帝一想到玻璃工場的收入又要再長一截,心里就樂開了花,第二天就派個小太監(jiān)把莫鐘書召進宮去。他甚至還記得當(dāng)初曾經(jīng)許諾過莫鐘書可以面君不跪,所以干脆痛快地賞了座。免得自己坐著他站著,倒象是他高了自己一頭。
建興帝是個有知識有內(nèi)涵的學(xué)者型皇帝,而且人家還是《京華民報》的大老板兼首席主編。兩大報業(yè)巨頭見面之后。先就如何發(fā)展新聞事業(yè)展開一番熱烈的討論,《京華民報》的首席主編高屋建瓴慷概陳詞,《松江商報》的小撰稿人頻頻點頭接受教導(dǎo)。
首席主編:“《松江商報》上的連載小說很不錯,最近這個《鏡花緣》,我也看了,大部分的章節(jié)都還過得去,只有個別章節(jié)……”他額頭底下的一對探照燈炯炯有神地審視著前面的聽眾。道:“作者是不是想要表達些什么政治觀點?這個‘文朝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莫鐘書不由得暗贊,當(dāng)皇帝的眼光就是不一樣。大多數(shù)的讀者只看到主角的游歷故事以及一大群的才女,層次高點的能領(lǐng)會到其中的諷刺幽默。而呂熠卻敏銳地注意到其中的政治色彩。
莫鐘書知道,在大慶國境內(nèi)的事情都瞞不過建興帝的耳目,便坦承道:“承蒙陛下夸獎。《鏡花緣》是微臣胡亂寫的,里面的情節(jié)觀點。并非微臣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從非洲人甚至歐洲水手那兒聽說來的,所以取了個‘文抄公’的諧音作筆名。這些東西太過新奇,微臣自己也不很明白。只因敝友李長義在海外建立‘烏托國’,這些傳說對他或許有些許借鑒作用,所以才特意寫出來?!?br/>
莫鐘書看到烏托國日益強大,為李長義高興的同時,也曾悄悄地想過烏托國的將來。當(dāng)初他給那個小島命名為“烏托”,對那個小島國是有些期待的。很不愿意她也演變成為一個普通的封建君主國家。但他又不好直接干涉李長義的治國內(nèi)政,便想了個迂回的法子。在《松江商報》上委婉地說出自己的建議,用連載小說來給李長義上幾節(jié)政治課。他知道李長義喜歡聽故事,愛看各種小說話本,《松江商報》上的文藝專版也從不放過。
莫鐘書的文學(xué)修養(yǎng)不錯,編幾個短小的故事也還行,但要寫長篇小說的能耐卻是不夠的,再者他也沒打算要為了朋友的事業(yè)殫精竭慮死而后已,就向澄州那位胡家表妹學(xué)習(xí),抄襲了《鏡花緣》,再把自己曾經(jīng)讀過的幾個關(guān)于“烏托邦”和“反烏托邦”的故事鑲嵌進去。他自己是個沒有政治主張的人,前一章才剛寫了“烏托邦”,緊接著下一章就“反烏托邦”,抄著寫著,干脆又把“君子立憲”、“三權(quán)分立”、“民主共和”啥啥啥的,只要是他能想得起來的所謂先進一點的政治理念、體制之類的東西,都給編個人物造點情節(jié)強塞進去。報館的主編看過之后,直言那幾個章節(jié)太過生硬建議刪除或者重寫。莫鐘書哪里愿意再費這個力氣,而且他也不想管別的讀者看了喜不喜歡,只要李長義能看出其中的政治意義,就算他對烏托島盡到心意了,于是就端起老板的架子,一定要文不加點地把這些章節(jié)刊登出去。
呂熠從這一通話里抓到了幾個要點,首先,莫鐘書接觸過那些政治理論,但他自己也還不明白那是什么東西,這也不奇怪,呂熠早就知道這個人是個政治白癡,對時事政局一團糊涂。其次,莫鐘書只是通過小說把這些觀念傳達給李長義,并不要求人家實施,想來他更不會自己身體力行,對自己的統(tǒng)治也不會有影響。于是,他很明智地把這個問題束之高閣,免得引起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書生士子的關(guān)注反而惹發(fā)動亂。
御書房里,一君一臣天南地北地閑扯了半個時辰之后,建興帝終于把話頭轉(zhuǎn)到了正題上去,“關(guān)于澳洲的金礦,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鐘書早就料到會有這一番問話,還在松江的時候就已編好了故事,“幾年前,我在西洋遇到了一個法蘭西商船上干活的水手,他經(jīng)常對人說他知道有個地方有許多挖不完的金礦,企圖勸說船長把船開到那個地方去。不過從來沒有人相信他的話,大家都叫他‘瘋子’,當(dāng)他想發(fā)財想瘋了?!?br/>
“這個‘瘋子’曾經(jīng)給我看過一張地圖?!蹦姇呀ㄅd帝御案上的那張地圖拿過來,用墨筆在南邊維多利亞州的地方也圈了一下,道:“就是這個樣子的。他還給我看了一張怎么找到這個地方的海圖,他說,要是我能幫助他到達那個地方,就送我一半的金礦?!?br/>
呂熠點點頭。這種話他相信。莫鐘書自從第一次在非洲遇到金發(fā)碧眼的法蘭西人之后,就對那個國家的事很好奇,帶著通譯去找人家問長問短。聽說他后來還自學(xué)了人家的語言,那么在言談之中聽說一些奇聞怪事也很有可能。
“我也不相信那個‘瘋子’的話,就沒答應(yīng)他的要求。但那‘瘋子’還告訴我,那個澳洲是一塊很大的陸地,旁邊還有幾千里的珊瑚礁群,風(fēng)光極美,這話我卻記在心里了。后來,歸德侯說想要出海游歷,我就想起了這個地方,打算去看看那珊瑚礁群。途經(jīng)烏托島的時候,無意間與李長義談到這些未經(jīng)證實的金礦。當(dāng)時烏托島經(jīng)濟緊張,李長義聽說了很是心動,就派了人跟隨我們一起去,后來他們就在東南部這個位置上找到了金礦。”莫鐘書的手指點著他剛剛畫的黑圈說。
他又點著大半年前就用紅筆圈起來的那些地方道:“微臣就想,既然東南部這個金礦是真的存在,那么另外幾個地方很可能也有金礦?!苯鸬V是絕對存在的,就是不知道這些人能不能找出來,莫鐘書只能采取這樣一個說法。
“你把這么大的寶藏拿出來,想提什么條件?”呂熠跟莫鐘書合作也不是一回兩回了,知道他很有些無利不起早的商人習(xí)性,以為他大概是缺乏開礦的人力物力故而想和自己合作開采分成。這明擺著就是雙贏的合作,呂熠倒也不反對,只是拍板之前他要先搞清楚莫鐘書的開價。
“回皇上,微臣什么也不要。這些寶藏并不屬于微臣?!蹦姇妳戊谝荒槻幌嘈抛约旱纳駳猓偷溃骸拔⒊贾徊贿^大概聽說了那些礦藏的位置,并不知道怎么找尋以及開采金礦,因而不敢居功,更不應(yīng)企圖占有。”
光是莫記船隊賺回來的錢已經(jīng)讓莫鐘書一輩子都花用不完了,他實在沒興趣再去掘金。他之所以選擇告訴呂熠而不是別的人,是因為除了呂熠之外,恐怕天下再也無人有能力把這些金礦同時開采出來,而且開采出來之后還能保住這些金子不被人搶了去。(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