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后,舜音腳步輕快的往宮外走。
墨醉白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終究忍不住嘆息一聲,抬手捏了捏眉心。
舜音來到宮門口,長孫雄早就等得急不可耐,心里又是擔心又是憂愁,急切的在原地走來走去。
鄭恒庸則心情不錯,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在一旁,只要舜音不找一門上門女婿回來,他就是滿意的,墨醉白雖然身有殘缺,卻位高權(quán)重,短不了舜音的吃穿,這樣大家都好。
瑤蕓強壓著嘴角才沒有在長孫雄面前笑出聲來,長孫舜音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放心好好的蕭從恕不選,偏偏選一個宦官,簡直就是自掘墳墓。
現(xiàn)在不止成功把舜音嫁了出去,還不用給她找個名門高婿,簡直是兩全其美,比瑤蕓設(shè)想過最讓她滿意的情況都要好。
以后無論她找個什么樣的夫婿,只要是個完整的男人,她就贏了!舜音這輩子都要輸給她,瑤蕓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就興奮得手指發(fā)顫,恨不能現(xiàn)在就讓舜音趕緊出嫁。
這一晚上她心情起起伏伏,簡直不要太刺激,沒想到最后卻是這樣一個令她開心的結(jié)果。
她現(xiàn)在只想快點回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娘,回去之后,她們一定要躲在屋子里好好笑一笑。
蕭從恕從旁邊走過去,黑沉著一張臉,冷冷的上了馬車,全程沒有看其他人一眼。
瑤蕓眼巴巴瞅著他,越瞅越心動,只覺得世上再不會有比他好的郎君了。
她向來心比天高,此時只覺得這世上唯有蕭從恕才配得上她,她心里打起了小算盤,籌謀思索著如何才能嫁給他。
舜音從宮里走出來,腳步輕快的走到近前。
長孫雄立刻把她拽到一旁,面色鄭重,“舜娘,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只要你反悔,外公立刻去跟陛下說,外公就算拼著辭官回鄉(xiāng),也要幫你把這門婚事退了?!?br/>
舜音安撫的笑了笑,聲音溫軟,語氣卻堅定,“外公,我已經(jīng)選好了,就選墨醉白?!?br/>
長孫雄看她這幅不知愁,反而有些開心的模樣,簡直是頭疼,他急的說話都說不利索了,“你現(xiàn)在想的太天真,以后、你們成婚以后,別人會怎么看你?”
舜音是女兒家,他沒好意思直說,墨醉白是無根之人,將來他們不能有夫妻之實,就連子嗣都不會有!
“我都想好了,不會后悔的?!彼匆敉熘母觳玻p輕晃了晃撒嬌,“外公,你會嫌棄我有這樣一位夫婿而覺得我丟人嗎?”
“胡說!外公怎么會嫌你丟人!以后誰敢笑你,你就來告訴外公,外公替你罵他!”
“謝謝外公!”
舜音提著裙擺,開開心心上了馬車。
長孫雄回過神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舜音繞進去了,“……”
他無奈搖了搖頭,跟著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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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家被治了一個大不敬之罪,李首輔貶官革職,全府上下抄家流放,墨醉白親自去處理的。
李首輔仍死不悔改,大喊著請師羲和替他做主,可惜師羲和現(xiàn)在自顧不暇。
昨夜羲和神殿被劈的事已經(jīng)傳遍大街小巷,大家都偷偷說是師羲和對慶陵帝不敬,上天才落下神懲。
如果是往常,師羲和早就想辦法用另一種說辭掩蓋過去了,可昨天晚上舜音說的那番話很多人都聽到了,現(xiàn)在早就傳開了,還被傳的神乎其神,百姓傳言師羲和是因為蔑視皇威,才會有此一難,他如果繼續(xù)這樣目無皇上,將會受到更嚴重的懲罰,這是上天給他的警示。
師羲和這些年來豎立的威信差點毀于一旦,他忙著補救,現(xiàn)在焦頭爛額,一時半會顧不上李家,而且這樣的風口浪尖上,他是絕對不敢公然跟慶陵帝作對的。
李家這次在劫難逃。
墨醉白處理完李家的事,來到乾承宮。
乾承宮門前擺滿了一個個大箱子,太監(jiān)們正在清點,里面不知道裝著什么,看起來很沉。
他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沿路太監(jiān)和宮女們不斷給他請安,一聲聲的稱呼他為九千歲。
墨醉白微哂,只覺得可笑。
他走進殿內(nèi),
慶陵帝坐在暖炕上,看到他立刻屏退左右。
待殿里只剩下他們二人,慶陵帝對他招了招手,“瑯兒,快過來陪皇爺爺用早膳。”
墨醉白微微頷首,抬腳走過去,掀開衣擺坐下。
他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完好無損的俊美面龐,正是皇長孫蕭晏瑯的臉。
慶陵帝看了他片刻,心中酸澀,緩了緩情緒,才開口:“你與長孫家那個小丫頭郎才女貌,本是極為登對,可惜現(xiàn)在只能委屈你們了,不能以皇家之儀給你們成親?!?br/>
墨醉白拿起筷箸遞給慶陵帝,淡淡道:“皇爺爺何必急著給我娶妻?”
慶陵帝接過筷箸,苦口婆心道:“你今年已經(jīng)二十有一,本來早該娶妻了,只是頂著九千歲這個身份,難以找到配得上你的好姑娘,如今既然有這個機緣,把婚事辦了也挺好,就算你將來恢復身份,長孫舜音的身份也足以跟你相配,長孫雄忠君愛國,關(guān)鍵的時候還可以護你平安?!?br/>
墨醉白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目中流露出幾縷譏諷,“成婚有何用,我不但不能表明身份,反而還要想辦法隱瞞,以后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會增添很多麻煩?!?br/>
慶陵帝嘆息一聲:“當年朕也是沒有辦法才會出此下策,不得不讓你假死,后來才好不容易等來機緣,讓你頂替了墨家二公子的身份,只是沒想到墨二公子死前傷了子孫根,還被那么多人看到了,傳的人盡皆知,朕不得不封你做了一個九千歲,但也因為如此才方便你進宮行走,能常讓皇爺爺看到你?!?br/>
三年前,慶陵帝兒子一個接一個亡故,他意識到背后有人在害他的子嗣,卻苦于沒有證據(jù)。
當時他已經(jīng)隱隱懷疑到師羲和身上,可師羲和在朝中勢力龐大,難以在一夕之間鏟除,在太子死后,他擔心連唯一的孫子都保不住,所以才趁著有人刺殺蕭晏瑯,令蕭晏瑯假死。
當時蕭晏瑯遇刺受傷暈了過去,醒來之后,世上已經(jīng)再無‘蕭晏瑯’了,他沒有選擇就被迫假死。
一年后風頭過了,正巧墨二公子過世,慶陵帝便趁機讓蕭晏瑯頂替了墨二公子的身份,成了今天的墨醉白。
當時蕭晏瑯正是變聲的年紀,回來后再無人知道面具下的人是他。
真正的墨二公子已經(jīng)葬身于那場大火,被救出來的時候,府里上下都看到他子孫根受損嚴重,不可能恢復如初,所以即使假裝墨二公子沒死,那傷該有還是得假裝有。
“瑯兒,朕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睉c陵帝嘆息一聲,語重心長道:“皇爺爺身體越來越不好,現(xiàn)在沒有別的心愿,只想看到你快點成婚?!?br/>
墨醉白看著慶陵帝蒼老的面容,低了低頭,給他夾了一筷子菜,道了一聲:“孫兒知道了,不過是屋子里多一個人,娶便娶了?!?br/>
慶陵帝失笑,“等你娶了媳婦,就知道媳婦好了?!?br/>
墨醉白未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給他夾了一個煎餃。
慶陵帝滿意的摸了摸胡須,在墨醉白的陪同下,笑容滿面的用了早膳。
用過早膳后,慶陵帝指著外面那堆箱子,心情很好道:“外面那些東西都是朕給你準備的彩禮,你等會快些送去長孫府,人家小姑娘選你是你的福氣,不能虧待了人家小姑娘?!?br/>
墨醉白抬頭看向那些堆的滿滿當當?shù)南渥?,“……是?!?br/>
“對了,欽天監(jiān)已經(jīng)連夜選定了吉日,就在半個月后,五月初三是個極其罕見的好日子!再往后一整年都沒有這樣的好日子,朕給你們的婚期就定在了那一天?!?br/>
墨醉白擰眉,“會不會太急了?”
“不急,早些成婚,免得出什么差錯?!睉c陵帝笑呵呵道:“舜音這個孫媳婦朕很滿意,你趕緊把她娶回家,朕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自從兒子們過世后,慶陵帝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高興過了,墨醉白看著他臉上的笑臉,抿唇應承了下來。
慶陵帝看著他,忽然打趣道:“朕記得以前要為你選妃,你總是煩不勝煩,覺得太過繁瑣,曾經(jīng)隨口扔下一句‘如果非要選一個,就選長孫家的舜娘’,若非讓你假死,說不定你們現(xiàn)在早就已經(jīng)成婚了,如今歪打正著,你們二人倒是明明中自有緣分。”
墨醉白想起那些飄渺無憂的歲月,生出一種恍然隔世之感,那個時候父親健在,他連選妃都覺得繁瑣,不知愁苦,也沒有意識到外面朝局早就已經(jīng)危機四伏,當時他的確生出過如果舜音愿意參選,就娶舜音為妻的想法,只是后來變故接踵而來,他已經(jīng)沒有心情去想這些事了。
他垂下眼眸,輕聲道了一句,“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