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玉石俱焚（二）

    他出聲問道：“到底是不是你讓宋媽媽換了湯藥？害死了雪素！”云容郡主唇邊的笑容無比苦澀悲愴，“老爺當(dāng)真覺得是我害死了雪素？我為何要害她？”她一早就知道蘇富澤會(huì)這樣逼問自己，但望著他臉上恨不能殺了自己的憤怒，云容郡主還是覺得心涼，渾身冰冷。

    她嫁給他十年，十年的時(shí)間，他從沒有看清過自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gè)人。陳姨太或是旁人只要煽風(fēng)點(diǎn)火說兩句，他就會(huì)深信不疑。

    “大小姐已經(jīng)找到了柳兒，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如果真要害雪素的命，又怎會(huì)讓身邊的貼身媽媽去照顧她？老爺你當(dāng)真看不明白嗎？”

    蘇富澤面色漲紅，臉上肌肉跳動(dòng)，笑得猙獰：“柳兒？我不管柳兒是誰！一個(gè)下人很好作假，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我在意雪素，你便嫉妒，你就想要害死她！”

    聽到蘇富澤說得這些話，云容郡主咳嗽不已，“雪素與我無冤無仇，我就算嫉妒她，也不可能狠毒地要她的命！”

    “人都會(huì)變得！云容你變了……如果不是你害死了雪素，還能是誰？她喝的安胎藥都由你的下人看管！”

    云容想說郭姨太，但蘇富澤已經(jīng)認(rèn)定她是害人兇手，又怎么可能信她？

    蘇富澤的聲音沉下，“宋媽媽是你的心腹，湯藥在她手中出了問題，你叫我怎么不懷疑你？前幾日你哭得那么傷心，卻不肯去她的靈柩前面看一眼，我知道你是心虛害怕！你要是真的可憐同情雪素，為什么不用命抵命？”

    蘇富澤從未用這樣惡毒刻薄地對她說過話！

    陳姨太說得沒錯(cuò)，雪姨太死得這樣早，成了他心頭一道永不會(huì)愈合的疤。她不敢去看雪素死得樣子，她死得那樣凄慘，又死在自己的眼前……

    “不是我害了雪素，你若不信也就算了……”云容郡主閉上眼睛，神色頹然疲憊。

    看到她這幅模樣，蘇富澤沒有憐憫反而是冷笑，“你不用做出這幅樣子！后院女人沒有哪個(gè)像你這樣會(huì)折騰，會(huì)耍心機(jī)。你病情反復(fù)，也是因?yàn)槟阍跍幚锓帕嘶饏?，你卻將這件事賴到陳姨太的頭上！還讓夕顏去找陳姨太的麻煩……你做出這些骯臟齷齪事，還指望別人同情你？”

    “雪素也是你同意納的，到頭來你又害她的命！世上怎么會(huì)有你這樣反復(fù)陰毒的女人？你想要博得賢名，又見不得旁人受寵……哪有這樣的好事！”

    云容郡主望著他，眼淚奪眶而出。

    無邊的痛，無邊的毀，讓她喉嚨間一片腥甜。

    她空長了一雙眼睛，卻沒有看清過眼前人。

    她嫁給了這個(gè)男人十年，十年她的肚子沒有動(dòng)靜，她喝了不知道多少苦藥，就想為他生下個(gè)孩子。她來蘇家的時(shí)候，寵妾陳姨太已經(jīng)在了，她可曾有過半句的不滿？

    自己做過得這些事情……原來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反而被他拿出來恥笑，指責(zé)！

    剜心的痛讓云容郡主難以喘息，她微顫的雙手扣緊，摳破了自己的手心也不肯松開。滾燙的淚從眼角墜落，一滴滴暈染在錦衾上……

    還有什么可以說得？她的十年，她的感情，不知給了誰。

    云容郡主動(dòng)了動(dòng)嘴唇，嘗到唇間的苦澀，她輕聲無力道：“雪素的死與我無關(guān)，火參也不是我自己放得……有些事我沒有與你說過，是怕惹你心煩。”

    “你讓我怎么相信你？你身為郡主，說什么便是什么，誰敢質(zhì)疑你一句？你這樣高傲的性子，有多么讓人厭惡，你知道嗎？你病得那么嚴(yán)重，早該不行了，為什么能活到現(xiàn)在？因?yàn)檫@一切都是你裝出來的，你用盡手段方法爭寵，卻不知這樣只會(huì)讓我厭你入骨！”

    聲音落下，屋中久久地再?zèng)]有人聲傳出。

    柳兒早就被人送來了，聽到里面爭吵的聲音，卻沒有一個(gè)丫鬟有勇氣將柳兒送進(jìn)去。

    云容郡主聽完他的話，許久才忍住了眼淚，露出了鏡花水月般的淺笑。

    為了一個(gè)男人，她還不至于用自己的病情去爭搶什么。

    她的心里只住了他，而他呢？身邊的紅顏女眷不斷……碎雪軒里，幾個(gè)院子里都住著他喜歡的美人兒。

    云容郡主望著琉璃燈罩下的蠟燭，風(fēng)吹過便要熄滅了。

    她不就如那支蠟燭？沒日沒夜地?zé)?，用命去照亮著旁人。那跳躍的火光便是她對塵世唯一的一點(diǎn)執(zhí)念，而這點(diǎn)執(zhí)念也被刺骨的風(fēng)吹滅了。

    蘇富澤的聲音很冷，最后一點(diǎn)夫妻之情也不顧了，“雪素因你而死，你若還有一點(diǎn)良心在，就該日夜以淚洗面，不得安生！”

    在他轉(zhuǎn)身離開之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話：“我再不會(huì)踏入鳳桐院一步，與你的緣分也算是盡了。你好生養(yǎng)病，別再暗地里做一些手腳。如果你不是郡主的身份，今日來我就將休書一并帶來了……”

    蘇富澤出了房間門，丫鬟們都守在廡廊下。一個(gè)十三歲的小丫鬟怯怯地望著他，跪在蘇富澤的腳前面行禮，“奴婢就是柳兒……奴婢有話要對老爺說?！?br/>
    “是大小姐讓你來的？”蘇富澤目光沉沉地望著她，出聲問道。

    柳兒一愣，不知老爺是怎么知道的，便微微點(diǎn)頭。

    蘇富澤厭煩地?cái)[擺手，“她為了云容也費(fèi)了不少心思，你要說得話，我一句都不想聽?；厝グ伞?br/>
    一個(gè)不知從哪來的小丫鬟說得話又有幾分可信？她又是奉夕顏的命令而來，肯定是要為云容郡主開脫。

    初春的風(fēng)有些涼，吹在蘇富澤的身上，讓他略微醒了酒。心中尖銳的憤怒也漸漸平息了下來。

    “可是……”柳兒還想說什么，蘇富澤腳步不停地已從她的身邊走過。

    房間內(nèi)，云容郡主一直出神地盯著跳動(dòng)的燭火，紅腫的眼中里一片暗淡凄靜。

    柳兒回到了畫心堂，將蘇富澤同她說得話都告訴了蘇夕顏。

    她以為將柳兒送過去，能將所有的事情都解釋清楚，沒想到還是徒勞無功。她的父親似乎再也不會(huì)原諒云容郡主了。但這一切，都是誤會(hu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