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曦,溫暖的陽光灑進來,溫暖滿室。
男人草草的用綁發(fā)布條把頭發(fā)束起來,有幾縷青絲垂在耳側(cè)。他也不在意,臉上帶著淡淡的神色,耳邊烏黑的發(fā)被纖長的手指別到耳后,低垂的眼簾遮住了眼中流轉(zhuǎn)的風(fēng)華。疊了被子,打開窗戶,清晨清涼的風(fēng)撲面而來,倒著實讓人清爽了很多。
趴在窗戶上,男人揚起俊秀的臉看著天上的藍天白云,冷著張臉,眼里面的郁悶掩都掩不掉。
穆悠覺得他實在是倒霉透頂。
學(xué)校剛放完暑假,正準(zhǔn)備迎接美好的學(xué)校生活的教務(wù)主任穆悠老師好好的寫報告,規(guī)規(guī)矩矩的坐在辦公室里,看到有人要跳樓自殺作為優(yōu)秀老師的他一邊跑一邊報警??烧l知道,好不容易跑到樓下正準(zhǔn)備上樓,還沒等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就感覺到后背一疼,被人頂了個趔趄。沒等站穩(wěn),就聽到圍觀的學(xué)生老師發(fā)出一陣尖叫。抬頭,入目就是一個人形物體迅速朝自己砸來。
接下來渾身一痛,然后……
沒有然后了。
我說,我難道就那么死了,被一個瘦不拉幾的小丫頭借助著重力加速度給砸死了?
他穆悠雖然是個沒有大志向的大齡已婚男子,可到底也算是個愛崗敬業(yè)的好老師,為國家的教育事業(yè)添磚加瓦,獻了青春獻終身獻了終身還準(zhǔn)備獻子孫——畢竟現(xiàn)在教師的福利很不錯——讓未來的孩子當(dāng)個人民教師也很不錯……
咳咳。
死了沒事,反正我上過好多份保險,足夠自己老婆生活……或者改嫁……
穆悠冷著張臉環(huán)顧四周,覺得無情的現(xiàn)實實在是太坑人了。
最讓他難過的就是,原來拼死拼活半輩子攢錢貸款買的三室兩廳坐北朝南陽光滿室的房子,現(xiàn)在變成了平房。
雖然他喜歡罰學(xué)生抄校規(guī),也不至于招來這種報應(yīng)吧。
穆悠老師臉上十分淡定,可苦逼的現(xiàn)實已經(jīng)將這么個清淡的人搞得內(nèi)心徹底混亂,可接下來的消息就把他砸了個七葷八素。
“漢文吶,快來吃飯!”
一聲清亮爽快的女聲將穆悠拉回現(xiàn)實,但這句稱呼徹底的將本來就郁悶的穆悠打入陰暗。脆弱的小心肝在幾百只草泥馬的踐踏下破碎成塵。
許仙……
許仙啊……
那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許仙,那個只能依靠美貌多才的白蛇娘子的許仙,那個哄騙娘子喝下雄黃酒最后讓自己嚇得半死的許仙,那個電視劇里找個女人來演都不覺得違和的許仙……啊……
總而言之一句話。
許仙公子,那就是位徹頭徹尾的小白臉,還是個膽小懦弱怕死的小白臉。
這也不是什么罪過,人家和白娘子一個愿打一個愿挨,旁的人也不能說什么。
可,為什么自己會變成這么個小白臉啊……
縱然心里一派波濤洶涌,可面上依然是平淡無波。不得不說,在和眾多古靈精怪的學(xué)生斗智斗勇的十幾年里,穆悠主任已經(jīng)練就了鐵面神功,差一步就走向面癱了。
僵硬著一張臉出門去正廳,就看到自己的姐姐和姐夫正坐在桌前等他。
“姐姐,姐夫。”穆悠原本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多了幾絲笑意,對著真心關(guān)心他的許嬌容和李公甫,他是從來不吝嗇表情的。拱拱手,坐在桌旁。
許嬌容笑了笑:“昨晚睡得可好?你這風(fēng)寒剛剛好也不多穿些。”
“你就別操心了,漢文這么大懂得照顧自己的。開飯開飯?!崩罟Φ故怯悬c不耐煩的接了話頭過去,拿著筷子就要開吃。
許嬌容鳳眼一瞪,一巴掌拍上男人的后背:“漢文都還沒說餓你就餓了!你就知道吃!”不過只是看上去是氣勢十足,倒也沒用多大力氣,畢竟是自己的夫君自己也是疼惜的。
李公甫縮了縮脖子,對自家美貌的娘子討好的笑笑說著些哄人的話,這才哄得佳人開心。
穆悠一邊喝粥一邊看著眼前兩人,眼底的笑意是越來越濃。
說起來,許嬌容也是個難得的美貌女子,而且性子爽直為人良善,如果不是許家家境貧寒怕是提親的人能踏破了門檻,怎么也輪不上現(xiàn)在只是個捕快的李公甫。
不過他們這打打鬧鬧的小日子倒也甜蜜,穆悠只是看著也能體味處里面的那股子幸福味道。
他們對自己也真的是關(guān)愛的很,穆悠的性子和許仙沒一點相像,他也沒刻意的去模仿許仙溫柔愛笑的樣子,但許嬌容和李公甫都沒有多問,只當(dāng)他一場大病病氣兒還沒過,對他越發(fā)好了。穆悠不敢告訴他們自己不是原裝而是組裝的,所以將難得的幾分溫和都放在了兩人身上。
喝了口粥,這無公害的大米就是好吃。
穆悠主任頂著張俊秀年輕的臉做思考狀,雖然現(xiàn)在沒了原本讓他十分喜歡的娛樂活動——抓捕學(xué)校里的各種小家伙犯得小錯誤——但日子也算不錯?,F(xiàn)在有疼愛他的姐姐姐夫,以后有愛他愛到感天動地至死不渝的娘子,只要他別自己沒事兒找事兒找娘子麻煩,他的日子估計可以過得風(fēng)平浪靜一帆風(fēng)順啊。
不過一想到那個仙子般的蛇妖,穆悠就搖頭。他本就不是個好色的,還是不要去禍害人家的好,等遇到她另想了法子全了許仙不知前多少世給她的恩情便就好了。萬一被白娘娘發(fā)現(xiàn)自己是組裝貨非得活吃了他。
夾塊咸菜,恩,真脆生。
吃完飯,穆悠去幫著許嬌容洗碗。
雖然許嬌容無數(shù)次念叨“君子遠(yuǎn)庖廚”,但穆悠依然故我。最起碼他要學(xué)會生活自理,總不好在未來的日子里拖娘子后腿。
將洗好的碗用布擦干凈,穆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頭問旁邊的許嬌容:“姐姐,咱家傘在哪兒?”
“門后頭呢,漢文要做什么?”
“就是問問。”
繼續(xù)洗碗,不過怎么看都能看得出穆悠平淡的臉上透出隱隱幾分歡快。
早點找到娘子,陪她報完恩,她成她的仙,他做他的人。
于是,杭州人民每天都能看到這樣新生的西湖一景。
身穿淡藍色長衫的少年郎,大晴天背著把油紙傘站在斷橋上,每天做淡定沉思狀倚著欄桿眺望遠(yuǎn)方,一副望穿秋水待伊人的模樣。陽光灑在那張白凈的臉上,雖然臉色依然淡漠,但或許是因為陽光的溫暖,竟有了幾分柔和味道。
若不是古代的女子矜持,穆悠怕早就被人搭訕了。
但穆悠對這些毫不自覺,外表十幾歲內(nèi)里奔四十的穆悠主任臉上淡淡,無聲的呢喃:
娘子啊,你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