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回到藤原家就直接去求藤原道長,說自己想要去出云參觀麻倉家的家主之位交替的儀式。
正如江雪所想的一樣,只要是她開口求的事情,藤原道長全都會應允,她甚至覺得,即使她說自己想要天上的月亮,藤原道長都會想辦法給她打造一個黃金的月亮來作為代替。
“麻倉葉王將要繼任家主嗎?那是個有才能的年輕人。”
藤原道長還記得之前自己提拔上來的陰陽助,經(jīng)過這段時間,他已經(jīng)相當明白對方的能力了。
“既然雪姬想要去,就帶上禮物,代表藤原家送一份賀禮吧?!?br/>
“好!”江雪心滿意足地松開了藤原道長的胳膊。
倫子夫人立刻將女兒攬進懷里,不舍地擁抱了片刻,叮囑道:“若是麻倉家的人提出什么不合時宜的要求,雪姬盡可當作沒有聽見……區(qū)區(qū)陰陽師,還沒有和藤原家的女兒說話的資格。雪姬不要被那些人欺騙,有些鄉(xiāng)下人為了出人頭地不擇手段,什么事都能做得出來,你的仁慈和善良不要用在他們身上。”
江雪聽得一頭黑線。
到底“麻倉家”是怎么回事啊,倫子夫人這話說的就差把人全家踩在腳下了。
她口中乖巧地應著,一出門就把話扔到了腦后。
等到江雪整理完行李,倫子夫人也派人把“賀禮”送來了,看著是個非常精致的禮盒,不知道里面盛了什么,她接過來掂了一下,發(fā)現(xiàn)也不算重,打發(fā)走了侍女,正要去背行李,就看到天一拿起行李,不知怎地東西就在她手上消失了。
“……看起來我只要帶著琴就可以了?”
江雪把禮盒也遞過去,看著天一照樣收了起來,頓時對神將的用途多了一層認知。
天一微笑著說:“是的,雪姬殿下只要帶上隨身之物就足夠了?!?br/>
“那好,現(xiàn)在就只用等某人的消息了?!?br/>
江雪拍拍手,去找藤姬道別了。
等到江雪這邊把能找到的人都道別過、沒找到的留了信,麻倉葉王的消息也來了。
“所以,麻倉君打算怎么去出云呢?”
江雪看著麻倉葉王也是兩手空空的打扮,猜測陰陽師可能跟神將一樣有什么“須彌芥子”一類的本領,不過空手是一回事,沒有交通工具的話,總不能走過去吧?
麻倉葉王笑道:“勞煩雪姬先步行一段路,我將牛車停在前面了。”
江雪順著麻倉葉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能看到遠處停著的牛車,不由得有些奇怪地問道:“為什么不直接停在這里?”
麻倉葉王走出了幾步路才回答:“區(qū)區(qū)一介陰陽師仗著左大臣的寵愛如此不知進退,果然是鄉(xiāng)下來的人啊——一定會有貴族這樣說的?!?br/>
江雪被麻倉葉王故意模仿出的那種貴族特有的說法方式逗得笑出了聲音。
“我可不知道誰會這么說?!?br/>
“當然,誰會在雪姬面前這樣說呢?”麻倉葉王笑著說,“我要有自知之明啊?!?br/>
江雪好笑地搖頭。
以前麻倉葉王還說不想當高官是因為怕麻煩,現(xiàn)在看看,到底是怕麻煩,還是怕自己官職再高了,遲早把人全部得罪光。官員世襲、血統(tǒng)決定地位的確會有很多麻煩,不過,在能夠完全推翻這樣的制度之前,也只能先遵守制度,再謀求改變吧。
她一個“大貴族之女”現(xiàn)在還是乖乖閉嘴吧。
牛車靜靜地離開了平安京,在式神的牽引下,輕易地駛過了一些并不平穩(wěn)的道路。
江雪再一次乘坐了式神拉的牛車,久違地感受了一下異常平穩(wěn)的旅程,她因為這樣的安穩(wěn)有些犯困,正想要強打精神坐直了,突然聽到了一聲輕笑。
“和那時候真像啊。”
麻倉葉王側頭看向江雪。
江雪呆了一秒,反應過來,笑著點頭。
“是啊……”
她乘坐這個人的牛車回平安京的路上也因為過分的安穩(wěn)而犯困,只能依靠折清凈之花提神。
“這次是否也要折一些清凈之花送給麻倉君作為謝禮呢?”
麻倉葉王笑得兩眼都瞇了起來。
“如果雪姬覺得困的話,就先小憩片刻吧,等到你醒的時候,我們就到出云了?!?br/>
江雪眨眨眼睛,客套了一句。
“這是不是不太好?!?br/>
麻倉葉王盯著江雪看了會兒,突然掀開了前方的車簾,露出了外面的景色。
“那么,雪姬看看風景呢?”
江雪抬眼一看,她頓時驚呆了。
外面根本不是山林,也不是平原,而是天空!
她往前挪到車廂邊緣,驚訝地發(fā)現(xiàn)此刻牛車在天空飛著,速度并不太快,飛得十分平穩(wěn),所以她才沒有察覺到,還以為這只是單純地路況比較好。
低頭看去,地面的山地河流逐漸后退,大片的綠色盈滿了視野。
風迎面吹來,將幾縷發(fā)絲吹到了眼前,她把頭發(fā)撥回耳后,這才發(fā)出了一聲驚嘆。
“這是什么時候……”
“離開平安京之后?!甭閭}葉王答道。
江雪又看了會兒,重新回到車廂內,掀開旁邊小窗上的簾子繼續(xù)看,因為視野的局限,這樣就只會看到藍天和白云。
“上次也是嗎?我都沒有察覺到……”
麻倉葉王低笑道:“上次雪姬一直忙于制作清凈之花,哪里察覺到旁的呢?”
江雪趴在窗邊看了會兒,喃喃自語:“如果人能夠飛多好啊……”
即使乘著龍翱翔于天空,那也和自己能夠飛翔并不一樣。
“雪姬想要擁有羽翼嗎?”麻倉葉王問道。
江雪并未回頭,仍舊看著外面如同霧氣一般的云朵,用力點頭。
“想啊,很想要……擁有可以飛翔的羽翼,振翅而飛,掙脫一切束縛,徜徉天空之上……”
麻倉葉王沒有說話。
江雪也沒在意,一直這么看著,看到牛車降落,她才“呀”了一聲。
“快要到了嗎?”
麻倉葉王點頭。
“是的,山路難走,麻倉本家附近布置了很多結界,我讓牛車直接停到門口去?!?br/>
這時候江雪還沒有意識到牛車停在陰陽師家族本家正門口意味著什么,等到牛車停穩(wěn)了,麻倉葉王先出去,她跟著出去,習慣性地直接跳下了牛車,等她站穩(wěn)了,這才發(fā)現(xiàn)前面烏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剎那間讓她產(chǎn)生了一種“難道我穿了太后”的錯覺。
麻倉葉王正和老家主說話,說到有貴客同來,是京中左大臣藤原道長之女,老家主做好準備看見一位儀態(tài)萬方的姬君,就眼看著一個異國打扮的少女完全無視了前方想要攙扶她的式神直接跳到了地上。
老家主看傻了眼,連自己也要跪地行禮都給忘記了。
江雪被滿地人頭嚇得有點懵,遲疑地走到麻倉葉王身邊,輕聲問:“這是怎么了?你家這么多人?一家人干什么跪著說話?”
麻倉葉王看看江雪,再看看已經(jīng)完全嚇呆了的伯父,無奈地搖搖頭,索性直接做介紹了。
“家主大人,這位就是藤原雪姬殿下?!彼聪蚪?,指著面前的人說,“這是麻倉家現(xiàn)任家主,麻倉泉?!?br/>
麻倉家的老家主泉還沒回過神來,如果來的是其他貴族,此刻已經(jīng)可以治他的罪了。不過現(xiàn)在來的是江雪,她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不對,看著面前的老頭兩鬢斑白,也就按照尊老愛幼的傳統(tǒng)風俗向著對方行禮。
“初次見面,麻倉大人,我是藤原雪,麻倉葉王的朋友。”
麻倉泉這才回過神,太過驚慌,下跪的動作直接變成腳下一滑差點整個人摔下去。
旁邊一個少女看不下去,一個健步上來扶住了麻倉泉,等他站穩(wěn)了立刻退回原來的位置再次跪下。
麻倉泉顫悠悠地跪下,總算是把該行的禮行了,低著頭不去看貴人的面容。
“麻倉泉拜見藤原殿下?!?br/>
江雪給嚇了一跳,“麻倉大人快起來吧!”
讓個老頭給自己下跪會不會折壽的啊?
麻倉葉王聽到這句心聲,差點就笑出聲來,他忍著笑,一本正經(jīng)地說:“家主大人,請起來吧,雪姬殿下不講究這些俗禮。”
麻倉泉這才稍微安了心,站起來,示意其他家人也都站起來。
江雪總算是不用再看一地人頭了,現(xiàn)在她改成了看一群低著頭的人。
這都是什么習慣啊?
為什么所有人都低著頭,這是不能見人嗎?
要不是因為人太多,她就要直接問了,現(xiàn)在也只好憋著。
麻倉葉王把江雪帶進客人的房間,叮囑道:“除我之外,不要相信這里任何人,不要把名字告訴任何人,更不能寫下,麻倉家現(xiàn)在收了不少弟子,身份混雜。如果你想要出去,等我有空來找你,不要一個人出去,出云雖是神國,也多有妖鬼?!?br/>
江雪點點頭,都沒來得及細問,就看著麻倉葉王急匆匆地走了,不禁疑惑地皺起了眉。
怎么剛剛的話聽著那么奇怪呢?
不要相信這里任何人?
這可都是他同族啊……
江雪沒想明白,先在房間里轉了轉,發(fā)現(xiàn)麻倉本家并不窮,這里的擺設看著好像比麻倉葉王在平安京的屋子里的還好些,難道是因為麻倉葉王不收弟子所以沒有孝敬?
哎,真是奇怪啊,為什么她一想到麻倉葉王就覺得他窮呢,果然還是因為每次藤原家送去的謝禮還不夠重吧。
過了會兒,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有人在門上叩了三下,清脆的聲音直接傳了進來。
“雪姬殿下,麻倉椿求見?!?br/>
江雪想了想,麻倉葉王沒說不能見人,她就心安理得地開了門,發(fā)現(xiàn)門外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少女,她仔細看了看,立刻認了出來。
“啊,是你,在門口的時候——”
“嗯,抱歉啊,我父親年紀大了,腿腳都不靈了。”
麻倉椿毫不客氣地給自己父親頭上蓋了個黑鍋,上下打量了江雪幾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雙手輕輕一拍,就勢做出拜托的姿勢。
“我可以進來坐下說話嗎?”
“可以啊?!?br/>
江雪坦然地回答,側身讓人進來。
麻倉椿走進屋里,在地上跪坐下,盯著江雪又看了一會兒,用非常鄭重的態(tài)度說:“我有件事想要問雪姬殿下,您和葉王大人只是朋友嗎?”
江雪瞇了瞇眼睛,這是怎么的?想要來挑釁?
她的心里迅速轉過了一大批可能,都快拐到宅斗上去了,想著這方面自己不拿手,估計只能見招拆招了。
“是啊,目前的確是?!?br/>
“那就好了?!?br/>
麻倉椿松了口氣,卻沒按照江雪預料的那樣說出類似于“他喜歡的是我,你這個小婊砸快滾”這樣的話,反而一臉慶幸地說:“父親想讓我嫁給葉王大人,但我不愿意……所以,雪姬殿下可以帶我走嗎?”
江雪一下子就懵了。
“……啥?”
朋友,你這劇本不太對勁?。?br/>
說好的宅斗呢?
說好的情敵見面分外眼紅呢?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