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麗妊娠反應(yīng)還是特別嚴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兩個孩子特別難懷,她每天看到那一桌子的菜一點胃口都沒有,反正吃下去就要往外吐,完全不想往嘴里放。
偏偏家里還給她請了營養(yǎng)師,按照最科學的方案給她調(diào)配一日三餐,不像那些普通家庭盡給孕婦胡吃海塞的,吃到最后孩子在肚子里長那么大難生,更多肉還長孕婦本人身上去了。
張美麗知道營養(yǎng)師沒錯,但科學不一定管用,她本來胃口就不好,有時候就想吃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被營養(yǎng)師這么一弄她也不好說什么,整天吃的沒滋沒味的。
這天周末,不少親戚回家吃飯,在飯桌上孔銘和老太太輪流勸她多吃了點,張美麗剛吃下去沒多久就感覺不行了,當著這么多人面強忍著。
“美麗你想吃什么跟廚房講,”老太太看她懷孕后不但沒胖反而還瘦了,不禁擔心起胎兒的健康。
“恩,”她胃里正翻江倒海,只能簡單應(yīng)一聲。
孔銘看她臉色不對,輕聲問:“又想吐了?”
她點了點頭,就被他拉起來,往衛(wèi)生間帶。
看到馬桶她迫不及待地走過去彎下腰就吐了個干凈,吐完感覺好了很多,孔銘早就用杯子盛了水等在旁邊,指尖擦掉她眼角旁的淚花。
張美麗對著衛(wèi)生間的洗手臺漱口,說:“我之前跟余小圓通了電話,要不怎么說傻人有傻福呢,同樣是大齡產(chǎn)婦,她什么事也沒有,好吃好喝的。我肚子里這兩怎么這么不省心呢?”
孔銘從背后環(huán)著她的腰,頭擱她肩膀上,從鏡子里看她:“就一次,以后再不讓你受這種苦。”
她想,他本可以讓她一次苦也不吃,她也早準備好了一輩子不生孩子,他們倆這個狀態(tài),孩子生下來也不會變好的。
哪有什么以后……
她看著鏡子里的他,還是那么俊美,有人說跟再好看的人結(jié)婚看久了也沒感覺了,但是為什么有時她早上醒來看見他恬靜的睡顏,可以看很久很久。
如果沒有那個錯誤的開始,孔銘應(yīng)該是完美的,他可以娶一個很愛他的妻子,生幾個可愛的孩子,而不是跟她這樣的人在這糾纏不清。
張美麗真覺得自己是為他好的,她離開他,對兩個人都好。
她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手已輕輕撫上了他的臉龐,孔銘抓過來,偏頭輕吻她的手心。
“下午要睡一會兒么?”他問。
她回過神來,搖頭,“白天睡多了晚上又睡不著,我想出去逛逛。”
于是兩個人開車上了街,張美麗沒想買什么,就沒目的地走走逛逛。
“美麗,”段蓉陽大美人推開品牌店的玻璃門伸進一個頭,“我在對面c牌,跟你揮了半天手你也沒理我?!彼指足懘蛄藗€招呼。
張美麗沒想到遇上好友,放下手上的手表,說:“我真沒看見,你一個人?”
“我跟唐霖來的,我看中一個包你給我參考參考,”段蓉陽個子太高沒辦法挽她的手,只能攬她的肩,就跟情侶似的。
張美麗低頭想了半天,才說:“我懷孕三個多月了。”
段蓉陽倒抽一口氣,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孔銘,小聲說:“我剛看見你們沒好意思問,你之前不是要離婚的嗎,懷孕什么鬼?你保密工作也做太好了?!?br/>
“沒什么可說的?!?br/>
兩人進了c牌的店門,唐霖見段蓉陽攬著張美麗進來,對張美麗點了點頭,說:“你們逛,我去門口跟孔銘聊會兒?!?br/>
唐家生意做得很大,唐霖祖上就是資本家,打仗的時候全家跑香港去了,等改革開放才回大陸,帶了一大筆資金回來,什么好事都給他們趕上了。
他倆商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在一起總有話題可聊。
段蓉陽又問:“那你跟他媽沒事了?你懷孕他媽怎么說的?”
張美麗很久沒見到夏雪情了,她去醫(yī)院看張成新,一次也沒碰上夏雪情。
她皺了皺眉,問:“你看中哪款?拿來我看看?!?br/>
段蓉陽見她明顯不想再談?wù)撨@個話題,只好作罷,又說恭喜她懷孕,等孩子生下來她要做干媽。
張美麗尷尬地笑笑。
噩耗來的總是很突然的。
這天半夜孔銘的手機突然響了,張美麗覺淺,一下子就醒了,不知為什么心里開始不安起來。
孔銘接起電話,聽了兩句臉色變了,張美麗緊張地看著他,問他:“有什么事嗎?”
“美麗,”他放下手機,艱難地開口,“爸爸要不行了。”
她知道孔銘說的爸爸是誰,他們結(jié)婚后他對張成新很快改口了,比喊孔昭輝還順。
沒有預(yù)兆地,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她手腳并用地翻下床,隨便找了一件衣服就往身上穿,一邊穿一邊哭。
孔銘走過來穩(wěn)住她,說:“注意身體?!?br/>
她管不了那么多,大力推開他,“你走開!”
孔銘趕緊去穿衣服,追著她下了樓。
張美麗已經(jīng)先一步拿了車鑰匙,一路奔向車庫,孔銘跟在她后面,心里難受得要死。
他知道自己不該多嘴,可是她還懷著孩子,身體本來就虛弱,現(xiàn)在又受了這么大的打擊,他怕她撐不下去。
孔銘快跑幾步追上她,奪過她手上的鑰匙,打開車門讓她坐到車里,系上安全帶,自己又坐上駕駛位。
張美麗哭得渾身發(fā)軟,兩眼看不清,一遇到紅燈就不停地說:“快點,快點。”
孔銘心里也急,但這時張美麗已經(jīng)亂了,他不能再慌,他只能不停地安撫她,一路向醫(yī)院開去。
到了醫(yī)院她還要再跑,沒辦法他只能打橫給她抱起來,快步向住院部走去。
張成新此時意識已經(jīng)很模糊了,靠毅力吊著最后一口氣,才等來女兒。
張美麗一被孔銘放下地就撲到他床前,哭道:“爸爸!”
他已經(jīng)找不到女兒的手,摸了半天,張美麗主動握緊他的手,泣不成聲。
張成新又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眼前這個帥氣的男人,一開始女兒和這個男人結(jié)婚他是擔憂的,他覺得他們身份復(fù)雜,孔銘條件又那么好,能不能好好愛自己的女兒,能不能對她一直好。
到現(xiàn)在看來,張美麗沒有選錯人,孔銘對她的感情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只能眼神游移地看著他們,對女兒的愧疚,心疼,他只能用微微用力的手掌傳達給她。
孔銘蹲下來,扶住張美麗的肩膀,摟緊她,鄭重地說:“爸爸,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br/>
她卻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見,她只是一直哭,企圖用蒼白的言語留住自己唯一的親人,“爸爸,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不要……”
但是受盡病痛折磨的爸爸最終還是放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