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接近了11時半，這是判斷中午營業(yè)額的一個重要分水嶺。

    餐飲業(yè)從業(yè)人員都知道，各單位下班正是這個時間，如果是包廂，11點半以前，應該早就有電話預約了。而臨時就餐的團隊客人，也大多會在這個時間段左右，派出助手前來點菜。

    也就是說，過了11點半，包廂的客人基本定型，再升也升不到哪里去。

    而散客，點王牌菜的人比較少，他們多數(shù)追求快節(jié)奏、價廉物美的普通菜品，動輒兩百元開外的王牌菜，不是他們正選。

    雷寧偷偷計算著郭小凡松鼠桂魚的銷量，目測只有六七份。就算等會兒再來幾份，中午的銷量也不可能超過十份。

    這是個什么概念？

    一般而言，中午的菜品銷量是晚上的五分之二左右。也就是說正常日子里，日均銷售50份的松鼠桂魚，中午段的銷量會在20份上下。

    郭小凡今天真是走了大霉運，半天銷量有可能創(chuàng)下歷史最低。

    中午10份銷量，意味著晚上郭小凡要完成45份，開玩笑了你，晚上起風力加大，盡管晚上營業(yè)額通常比中午高，但臺風天，能再賣出十多份就算不錯了。

    雷寧估計，正常情況下，郭小凡今天的銷量，應該在25份——30份之間，比55份的規(guī)定少了一半左右。

    基本死定！

    丁二狗也忘記了上午的關(guān)于矮愁的不快，重新和雷寧有說有笑，趁著生意清閑，還要休息室抽了幾支煙。

    抽完最后一支煙，雷寧望著三號灶發(fā)起了呆。

    丁二狗略感奇怪：“雷哥，你擔心什么？難道還有其他變故？”

    雷寧搖著頭：“不是。你難道沒看到，整個上午，郭小凡連一只油爆大蝦都沒燒過？”

    丁二狗終于回過了神：“艾瑪，對啊?！?br/>
    必須要會燒油爆大蝦，這是昨天給郭小凡的第二個上崗條件。

    但是真是奇了個大怪，上午到目前為止，配菜師傅總共根據(jù)點菜單，配出了六七份油爆大蝦，有幾份擺到了三號灶，都被郭小凡伸出長長的勺子，打高爾夫球地撥給了二號、四號灶廚師。

    難道，郭小凡真的不會燒？

    那他豈不是未戰(zhàn)先敗，連松鼠桂魚的銷量都不必統(tǒng)計了？

    倆貨確實看得一頭霧水，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為什么?？龋巧逃囝~實在有限，想不出就不想了唄，到時看結(jié)果。

    廚師長徒弟相當同情郭小凡，每見有服務員拿著菜單蝴蝶般飄進，他都抬著頭，巴兒巴兒地望著美女的櫻桃繡口。

    服務員報出“松鼠桂魚”，廚師長徒弟就興奮地用勺子敲響鍋沿，“丁丁丁……當……”，然后朝郭小凡擠擠眉，意思說加油。

    而每當菜單中沒有松鼠桂魚這道菜，他就輕嘆口氣。

    廚房里的不少廚師，都抱著和廚師長徒弟相同的心態(tài)，他們真心希望小伙子度過難關(guān)，將雷寧和丁二狗的臉，打得拍拍拍地響。

    指針劃向11點45分，營業(yè)額沒有任何起色的跡象。

    中午的大局已定。

    廚師長走到餐廳去了，他徒弟見幾個灶臺都沒有新點的菜進來，擦干手，掏出支煙遞給郭小凡：“小郭，走，陪哥去抽根煙?！?br/>
    郭小凡搖搖頭：“大哥，我等下還有事要忙?！?br/>
    “還要忙？”廚師長徒弟隨即笑了，安慰道，“小郭，大哥從業(yè)十多年，餐飲業(yè)的規(guī)律摸得很準。到這個時候不會有大單進來，頂多是些加菜呀、散客呀什么的，你別難過了?！?br/>
    郭小凡友好地朝他笑笑，沒吱聲。

    廚師長徒弟心有不忍：“小郭，別泄氣，今天就算失敗了，也不是你的錯，打敗你的是天氣?！?br/>
    郭小凡略微歪了歪頭：“大哥，還沒結(jié)束你就判我死刑了，不吉利吧?！?br/>
    廚師長徒弟腦子反應不快，想了想，這才明白郭小凡的意思：

    “咳，小郭，大哥說話直，腦子沒你反應快。嗯，是醬紫的，以往臺風天呢，中午銷量乘以1.5，基本就是晚上的銷量。我估計中午你松鼠桂魚的銷量在十份左右，晚上再加15份，就是你全天的銷量。不用難過，有本事的人，上哪臺灶都吃得開。”

    遠遠地傳來一個響亮的聲音：

    “未必！”

    這是丁二狗，模仿著郭小凡昨晚嗆雷寧的樣子，學得還真有點像。

    他背著手，呆頭鵝般踱了過來，望著廚師長徒弟：“老兄，只會燒一只菜的人，本事么也算有點點，然而他上普通灶試試，吃得開還是吃不開啊？”

    “呃……”

    廚師長徒弟語塞，他接話水平本身就不高，加上丁二狗成心難為他，話說得飛快，機關(guān)炮似地，廚師長徒弟腦子哪里反應得過來。

    “鏜……”

    郭小凡重重地敲響了鍋沿：“丁二狗，你特么的陰陽怪氣幾個意思？口口聲聲說老子只會燒一只菜，今天老子不亮點絕活，還真對不起生你這么矮丑的你爹你娘！”

    丁二狗哈哈大笑：“唷嗬，郭大俠息怒，請息怒。你還有絕活？有絕活昨天燒的油爆大蝦，能像豬食似地？請亮啊，郭大俠請亮絕活！”

    郭小凡一字一頓：“丁二狗，豎起你的狗耳朵給老子聽清了，我郭小凡胸中滿是古今失傳的宮廷御膳。但我?guī)煾蹈嬲]過我，遇到特別矮特別丑的人，一天只能燒一道菜。嘿嘿，今天是第二天，瞪圓你的狗眼嘍！”

    丁二狗笑得幾乎岔氣：“哦靠靠靠，這逼吹得天下無敵，連師傅告誡都來了，還滿是宮廷御膳。行了行了，郭小凡，該睡醒了……”

    話音未落，林薇拿著一大疊菜單跑了進來：“散客區(qū)新點油爆大蝦15份，廚師長說，都讓三號灶來燒。”

    納泥？

    雷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丁二狗更是愣住了。

    有木有搞錯？15份油爆大蝦，指定一個廚師來做？廚師長這是培養(yǎng)郭小凡，還是落井下石讓這小子死得更快？

    要知道以郭小凡目前速度，燒一份油爆大蝦，需要三分多鐘時間，燒完15只，指定在50分鐘開外。

    天哪，這意味著有一位食客，要等待50分鐘之后，才能吃上油爆大蝦！

    那還不當場給掀了桌子？

    配菜師傅像是早就預料似地，神速將15盤油爆大蝦放到了案板上。

    郭小凡指指菜盤，乜著滿腦袋糊涂中的丁二狗：“你，吃得開吃不開？”

    丁二狗緩緩搖搖頭，真心吃不開，一個廚師怎么可能燒15份油爆大蝦，就算以他的速度，全部燒好也得在半小時開外，最后一名顧客不罵娘才怪。

    郭小凡笑了：“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郭大俠是怎么收拾這殘局的！”

    說話音，他火速打開“神廚系統(tǒng)”道具箱，點擊“臨時調(diào)味神器”，選擇“立即使用”。

    眼前一團白霧升起，整個人像是進入霧團，雙手不由自主地抓起了菜盤。

    道具，只有五分鐘使用時間，他必須惜時如金。

    廚房所有廚師、服務員美眉，全吃驚地見證了一個神話般的場景。

    郭小凡緊閉嘴唇，兩眼發(fā)狠，把15盤大蝦，同時倒入兩只大的不銹鋼漏勺，回身就到了灶臺前。

    人們這才看清，三號灶兩臺灶眼，早就開著中火了，上面架著油鍋，油溫目測已到六七成左右。

    丁二狗的舌頭，自看清油鍋之后吐出，便再也無法縮回了，他明白，郭小凡想同時烹制15盤油炸大蝦。

    同時烹制，不是不可以，然而大鍋菜和小鍋菜的最大區(qū)別，就是小鍋菜味道更加精細。

    “刷……”

    不容丁二狗思緒展開，郭小凡已經(jīng)左右開弓，同時把兩漏勺大蝦倒入油鍋。

    “哧哧……”

    “啪啪啪……蓬……噼里啪啦……”

    空氣中，立即傳來一種隱約的蝦的腥味。

    雷寧和丁二狗明顯功力不夠，只是奇怪地吸著鼻，不明白為什么蝦的腥味，居然可以在油爆中四溢開來。

    廚師長徒弟和幾個擁有技師級別的廚師，已是大驚失色：“郭……郭小凡，油溫控制到如此精確的地步了，這連廚師長也做不到??！”

    油溫控制精確與否，將決定蝦的腥味，是瞬間在油炸中外溢，還是來不及溢出蝦肉收縮被燜在肉中。

    如果燜在肉中，就必須要用重調(diào)料壓制腥味，但這么一來，蝦肉的原生味道必然遭受破壞。

    只有油溫被極為精準地控制在7.5成左右，才能使腥氣猛然間外溢。而此時，蝦入油鍋又必然使油溫降低。

    郭小凡是如何平衡這一點的？令人恐懼的是，他倒入的大蝦，不是一盆，而是平均7.5盆。

    廚房里幾個級別最高的廚師脫口驚叫，臉上充滿了愕然之色，讓雷寧和丁二狗感受到了泰山崩塌前的氣息——郭小凡，難道真的有高人秘授？

    油爆聲漸漸減弱，郭小凡雙手互搏順手一撈，爆炸后的大蝦被撈到勺中，抖忽幾下，瀝去余油。

    “咣……”

    兩只漏勺被扔到不銹鋼接油筒上。

    郭小凡終于抬起眼皮，瞄了眼身邊目瞪口呆的丁二狗：“姓丁的，狗眼睜圓了么？看出這是怎么回事了么？”

    丁二狗可以不懂空氣中的腥味，然而不會不懂眼前大蝦的顏色。

    看油爆大蝦爆的是否完美，有經(jīng)驗的廚師望一眼蝦殼的色澤便知。

    眼前的蝦，光澤圓潤，通體金紅壓目，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最理想的殼、肉分離之色。

    “太完美了！”一位技師職稱的廚師，發(fā)出了驚嘆。

    “郭小凡，就憑你爆蝦這一手，就秒殺我們幾個技師?！?br/>
    “嗯，我承認，技師被郭小凡甩了幾條大街！”

    丁二狗痛苦地閉起眼，萬念俱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