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下來,接風宴成了燭光晚宴。
大廳里一張玉桌上擺滿了美酒佳肴,光水果就有葡萄,蜜桃,甜棗,哈密瓜;酒杯都是水晶做的,琳瑯滿目。
姑姑坐在主位,崔進坐對面;左邊牡丹,右邊山茶,兩美女一左一右把他夾在中間。距離如此之近,以至于能聞到肌膚的氣息。對于這樣的安排崔進并沒有受寵若驚,心里反而更加不安。
姑姑明面上落落大方,可誰也猜不透她到底想干嘛。
崔進一進來便覺氣氛不對,大廳里空空蕩蕩,芍藥和杜鵑沒見出來,眾多侍女也都不見。
難道發(fā)生了什么意外?
晚宴吃的很沉悶,二位千金仿佛有心事,氣氛有點詭異。
才吃沒多久,果然一陣刀劍廝殺聲傳來,還有馬匹的嘶鳴聲。
牡丹和山茶神色凝重,停下手中的杯箸,只有姑姑面色如常。
聲音由遠而近,由小而大。仔細一聽似乎是官差,還有張大師和殷捕頭的喝聲。
糟了,官差殺進來了。
芊芊曾經(jīng)說過,員外本姓令孤,死去多年了,這里住著一窩狐妖與花仙,桃花瘴就是她們弄的;姑姑會天魔大法,移形幻影,這里的一切景致都是虛幻。
大廳的窗戶開著,窗外的夜色一如平常,外面大小房屋的燈亮著,一切秩序井然,并無人影。
聲從何來?難道是幻覺?崔進聽得很清楚,喝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急;眼前似乎看到了殺戮和流血。他看到了狐妖的抵抗,花仙的對決;官差與狐妖,道士與花仙的廝殺;看到了狗血朱砂石灰,看到了桃木劍,符篆;他看到了貝貝,看到了追殺與反追殺;官差落入了陷井,恐懼、慌亂、尖叫、慘呼聲,血光飛濺,亂成一團。
崔進面色蒼白,他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xiàn)實。指甲掐進自己大腿肉里,一陣生痛。
痛楚告訴他這是真的,他置身在桃花莊中,面前的金碧輝煌可能是虛假的,但廝殺卻是真的。
廝殺就發(fā)生在廢墟的桃花莊員外府。地還是那塊地,人也還是那些人,只不過景致變了。
他只能看著面前的美婦,希望從她臉上能得出答案。
美婦高貴如女王,穩(wěn)如泰山,心如鐵石,就像一切沒發(fā)生過一樣。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世界?
過了一炷香時間,廝殺聲漸漸平息,終于消散于無形。
只見回廊傳來一陣腳步聲,芍藥和杜鵑回來了。二人手執(zhí)長劍,衣服上染有血跡,其中杜鵑還受了傷。傷在左臂,綠色的衣袖染紅了一片,用繃帶綁著。
她沒要人扶,和芍藥一起走了進來。
芍藥抱拳道:“啟稟姑姑,臭道士和殷捕頭被趕走了,官差殺了一個不剩,園里折了八個丫頭,還有二個受傷”
美婦點點頭,“沒事你們先下去吧,我房里有金瘡藥,去擦一擦,擦好了過來陪崔公子”
“謝姑姑”,二人看了崔進一眼,告辭而去。
看著她們離去,美婦笑道:“沒事了,事情都過去了,咱們繼續(xù)喝”
一場慘絕人寰的廝殺,在她看來風輕云淡,眼睛都沒眨一下。
崔進道:感謝姑姑盛情,其實我來是找芊芊姑娘,在座的五朵金花獨獨缺了一位,不知姑姑可肯讓她出來與我一見。
姑姑:公子真是癡情,芊芊有事不能前來,園里姑娘有的是,公子又何必單戀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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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進心里發(fā)苦,這女人既然留下自己,為何不肯讓芊芊出來?
姑姑:人生如白狗過隙,容顏易老,做人當須及時行樂。公子一表人才,在座的千金公子可任選一位,只要你喜歡,今晚就可叫她陪你。
崔進:“在下不是這個意思”
“哦,男人哪有不好色的,你若都喜歡,可以叫她們四位一起陪你”
牡丹挨著崔進,舉杯道:芊芊姐姐有事不能前來,今晚就讓我來陪公子如何?
“這…;…;”
山茶含羞道:“公子若是不愿意,還有我呢”
崔進:姑姑,恕在下直言,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在下只愛芊芊一人,我知道她身蒙劫難,寢食不安,請姑姑開恩讓我見她一面。
姑姑面色一沉,“世上哪有什么愛情,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今天愛的要死要活,改日就像尿罐一樣踢了,好看的姑娘又不止芊芊一人,公子何必執(zhí)著”
牡丹道:“姑姑說的對,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芊芊能做的事本姑娘也會”
山茶道:“公子,姐姐說的不錯,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今天大家喝的開心,何必要提不愉快的事”
崔進起身道:“姑姑豁達豪放,在下好生佩服。不過我看姑姑對世人有些誤解,朝三暮四,喜新厭舊的人固然很多,可也有兩情相悅,至死不愈的。二位姐姐的厚意在下心領了,崔進別無所求,只求見芊芊姑娘一面”
姑姑怔了怔,開口道:“公子果然與眾不同。神仙也是凡人做,只怕凡人心不堅;姑姑是過來人,什么都看穿了。有些人開口就是甜言蜜語,海誓山盟;等到手了,嘴一抹,又去另尋新芳,這樣的人我見得多了”
“似公子這般鐘情的,放二十年前我都心動了,怪不得園里的妹子喜歡你”
姑姑放下酒杯,似乎觸及了隱痛?!拔蚁然厝チ?,你們慢慢喝,一定要把公子陪好陪開心”
姑姑娥眉微蹙,起身離開,長長的背影拖拽在地上是那么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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