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嬤嬤將在前頭引著傾城幾個,路過一道游廊便來到了雪苑,就是從前寧若雪在家所居住的地方。雪苑在榮安院東側(cè),與長公主的正房很是接近,院前種了幾株嬌嫩的薔薇花,芬芳正好,可見外祖母心中有多么牽掛著母親,以至于母親出嫁這么多年了,她最喜歡的薔薇花,仍舊開的這么燦爛。
朱紅色的大門一塵不染,盈秀上前推開門,這一出二進的院子,院子里鋪著光滑的青石地磚,院子兩旁蔥郁的松柏繁茂的枝葉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這里就是母親從前的閨,她來的還真不多,年幼的時候,母親整日里身子都不爽利,也很少回安國公府,七歲的那年,母親去了,她來安國公府的次數(shù),就更少了,除了每年外父母和外祖母的壽辰,基本沒有回來過。
傾城緩緩繞過石屏,進了正房,她一瞬不瞬的打量著房里的擺設(shè)。
身后的岑嬤嬤輕聲嘆道:“這里和大小姐出之前,沒有半分的變化,公主若是想大小姐了,便總是過來坐坐?!贬瘚邒叩恼Z氣很是悲涼。
傾城也感同身受,祖母只有這一個女兒,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是她心中的大痛!
她越來越覺得自己準(zhǔn)備的禮物,外祖母一定會喜歡。
看到傾城的神色也憂郁了下來,岑嬤嬤忙道,:“是老奴的不是,拉著表小姐說這些作甚,表小姐也累了,快到東次間里歇歇吧?!?br/>
說罷親自服侍了傾城到了東次間,又拿過大團軟枕讓傾城靠著,然后吩咐丫頭將早上就熬好的金絲蜜棗粥端了上來。
傾城有些不好意思,岑嬤嬤是外祖母身邊第一個得意之人,年紀(jì)也長,怎么好讓她伺候自己呢。
忙說道:“嬤嬤這是要折煞傾城了,您是外祖母身邊的老人了,卻為傾城做這些事情,這可如何使得啊?”
珊瑚一直穩(wěn)重老成,忙接過岑嬤嬤書中的瓷碗,笑道:“嬤嬤,您就歇著吧,奴婢們會把小姐伺候好的。”
岑嬤嬤見是珊瑚,喜上眉梢,:“你娘可好?”岑嬤嬤問道。
珊瑚的娘是寧若雪的陪嫁,年紀(jì)大了,寧若雪做主將她配給了侯府的管事,后來便將一家子的賣身契都放了出去,只有珊瑚自愿留下來陪伴傾城。
所以珊瑚的娘和岑嬤嬤也是極為相熟的,珊瑚答道:“嬤嬤有心了,我娘她挺好的?!?br/>
岑嬤嬤了笑了笑,正想再多聊幾句,此刻便外頭有丫鬟說,長公主找岑嬤嬤,岑嬤嬤就匆匆離開了。
傾城歪在靠枕上,蜜棗的混合著蜂蜜的香氣徐徐襲來,讓傾城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了許多。
她慢慢的喝了一口,隨意的放在矮幾上,凝眉道:“我吩咐你的事情怎么樣了?”
珊瑚點頭,:“奴婢已經(jīng)打聽出來了,這一次長公主壽辰,各個世家大族都已送上賀禮,而國公爺根據(jù)禮單下了帖子,其中的確有禮國公府?!?br/>
珊瑚的娘從前在安國公府多年,自然有很多相熟的人,珊瑚想要打聽點事情,并不難,更何況這也不是什么機密的事情。
她雖然不知道小姐為什么會問這些,但是只要小姐吩咐,她就會拼盡全力去做。
傾城白皙的手指撫過光滑白潔的瓷碗,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半響,才開口說道:“珊瑚,你要記得,外祖母壽辰的那一天,回侯府將藍依依接來?!?br/>
不等珊瑚開口,玉漱先問上了,她一張小臉皺在一起,哀怨道:“小姐,您為什么要對那個藍姑娘這么好啊?”
珊瑚忙拉住她,:“你就閉上嘴吧,小姐自然有小姐的考量,你且看著就是了?!?br/>
玉漱似乎習(xí)慣了被珊瑚訓(xùn)上一句半句的,撅著嘴不說話。
“珊瑚,你可知道,這個沈姨娘是個什么人物,我對她還真的有點好奇?”傾城終于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當(dāng)然,她也是有一搭無一搭的問問,沒指望珊瑚會知道。
珊瑚倒頓時來了精神,神采奕奕的,還有點八卦的神情,和她一貫的穩(wěn)重有些不符,她神秘一笑,說道:“小姐,這個我還真知道,曾經(jīng)聽我娘親說過,這個沈姨娘是馮姨娘表叔家的小女兒,比馮姨娘小了十來歲,和馮太君也有些淵源,而這位沈姨娘的父親出身也不算低,陽城知府的嫡女。”
傾城微微挑眉,有點不大相信,:“既然是知府家的嫡女,應(yīng)該也不會多差吧,怎么教出寧若薇這樣的奇葩來,這般的沒教養(yǎng)!”
珊瑚的神色有些不屑,:“小姐,你不知道這個陽城知府原本也不是什么富貴人家,家境貧寒,但很有才華,靠娶了個鄉(xiāng)紳的女兒,得了嫁妝,考了科舉才一步步坐到知府的位子,您覺得一個鄉(xiāng)紳出身的女子能教出什么女兒來?”
傾城聽到這就知道悲劇了,文官最忌諱私德有虧,陽城知府這個官位也不算小,他是絕對不敢休妻另娶的,不過一個鄉(xiāng)紳的女兒是絕對勝任不了知府夫人的,所以就這樣惡性循環(huán)下去了,不過寧若薇薇還真有鄉(xiāng)下婦人那種潑辣勁,厲害,佩服。
此刻盈秀走了進來,說道:“小姐,沈姨娘到長公主那里鬧起來了,您要過去看看嗎?”
傾城和珊瑚對視一眼,可見不能背后說人,這不,剛說到沈姨娘,沈姨娘就出現(xiàn)了。
傾城點頭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讓珊瑚陪我去吧?!?br/>
盈秀沒有動彈,頗有些擔(dān)憂的說道:“還是奴婢陪小姐去吧,萬一沈姨娘撒潑傷到小姐就不妙了?!?br/>
傾城輕笑一聲,:“好吧,你想去就去吧?!?br/>
傾城帶著盈秀來到昭陽長公主的院門前,也沒有讓人通報,就徑直走了進去,剛來到正房門口,便聽到里頭傳來一陣呼天搶地的哭叫聲。
傾城深深的覺得,寧若薇變成這樣,可能真的不全是她的錯。
“五小姐好歹是咱們府里正經(jīng)的主子,公主為何要讓個奴才作踐她,公主若是看不慣妾身,盡管沖著妾身來就是,何苦為難小輩,可憐我那苦命的五小姐,一只手都被打得紅腫不堪,另一只胳膊還脫臼了,若是將來留下什么病癥,將來如何嫁個好人家??!”沈姨娘跪在地上,邊哭邊喊道。
傾城撫著盈秀的手,緩緩而來,見到此景,也不作聲,只是先給坐在正座上的昭陽長公主行了禮,才上下打量了這位傳奇的沈姨娘。
她穿了一套碧色錦繡花褙子,高高的發(fā)髻上攢著赤金流花簪子,大約三十四五的模樣,面容白皙,嫵媚動人,身量嬌小,一雙桃花眼無限風(fēng)情,舉手投足間盡是風(fēng)流。她雖是跪著痛哭,眼睛里卻微微帶著挑釁的意味。
一個妾室,竟然敢公然上門來挑釁主母,這位主母還是朝廷的長公主,這得是吃的有多撐。
也足以見得,外祖母這個長公主實在太好性子了,好性兒的都有些軟弱無能了。傾城憤憤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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