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時。
飛空山的山風里夾雜著剛降下來的露水,浸的人身上又潮濕,又黏丨膩。
陰森的林道上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大量的殘肢斷臂被隨意掛在樹上、巨石上,甚至插在土里,死狀慘烈的尸體洋洋地散落了一地,連空氣仿佛都被染成了血紅色。
這里顯然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慘烈的激斗。
一片肅殺之氣里,一輛破舊的牛車拉著滿滿的白菜蘿卜晃晃蕩蕩地自遠處而來,詭異地穿行在這片尸海里,與周圍的一切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車輪不小心壓過一截不知是誰的小臂,引起牛車一陣顛簸,白菜蘿卜堆里突然傳出一聲女子嬌柔的嚶嚀,繼而蘿卜滾落,露出個姿容姣好的女子來。
閻寧埋在蘿卜堆里大大地抻了個懶腰,手還沒落下就被一圈的斷胳膊斷腿兒驚呆了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枚雞蛋。
她反復揉了揉眼,確認了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覺后又忍不住扯了一把自己還帶著些嬰兒肥的臉,尖銳的疼痛讓她忍不住一通齜牙咧嘴。
不是做夢?
從腕上的白玉鐲空間里取出一卷羊皮地圖,攤開片刻后,原本空白的地圖上漸漸顯出附近的山勢地貌來,她此刻所處的位置被標記成一個白圈,在地圖上清楚地顯現(xiàn)出來。
閻寧拿著羊皮地圖翻來覆去地看了兩三遍,一雙桃花眼里盛滿了疑惑。
也沒走錯?。?br/>
林師姐讓她去桑吉坡買蘿卜白菜,不想路上遇著雷雨耽誤了半日,她這才不得不趕夜路回日月山。
山風冷冽,本來給牛車貼了一張導向符后她就自個埋進了蘿卜堆里,以為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醒來就能到日月山了,不想一睜眼居然看著這么個嚇死人不償命的場景。
她說什么來著?
臨出門前黃歷上白紙紅字地寫著不宜出行,林師姐聽了還非說她放屁也要脫褲子——事多!
從這再往東走不出兩個時辰就是日月山了,閻寧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究竟是什么人敢在這天璣第一修仙大宗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等喪心病狂之事。
都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一向覺得此話甚有道理,手里小鞭子一揚,當即調(diào)轉(zhuǎn)車頭,驅(qū)著牛車就往坡下的小路而去。
麻煩臨頭的時候不要慌,咱可以繞個道,讓麻煩臨到別人頭上。
閻寧坐在蘿卜堆上,一邊哼著不著邊際的小調(diào)兒,一邊閑閑地趕著牛車,神情悠哉的仿佛剛才看見那副人間煉獄般場景的人不是她。
細算起來,她穿越到這個人人都修仙的萬象大陸也快有三年了,因為無意中得知集齊了五系元靈后能打開虛空,喚醒那位傳說中無所不能無量道人,她就打定了主意,要叫醒那個老頭,讓他把自己送回現(xiàn)代。
也是為著這個,她打心眼兒里就沒覺得自己是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剛才那個場面她就全當看了個鬼片,回去窩被筒里做兩個噩夢,打兩個哈欠也就過去了。
老黃牛車拉的賣力,吭哧吭哧地沒一會就出了飛空山,眼瞧著再有一個多時辰就能見著日月山的山門了,身側(cè)的林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兵器碰撞之聲。
閻寧忙一個激靈坐直了身子,立著耳朵聽起了熱鬧。
她這個人沒別的長處,就一點,耳朵格外的靈光。
平日里日月山上四大長老的秘辛八卦被她聽了不少,日常拿來同旁人交換和五系元靈有關(guān)的情報倒是很有用。
這時林中的打斗聲一停,一道無形的氣刃突然飛出林子打在了前面不遠處的大樹上,五人合抱粗的樹干眨眼間就被轟出了個大洞,繼而被風一吹,嘩啦一下倒在了地上。
打的還挺激烈!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片刻,林中有兩個人的呼吸,一個輕慢遲緩,半天才吐一口氣,顯然是個修為極高的高手,還有一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明顯已經(jīng)進氣多出氣少,估計就快涼了。
就在這時,喘著粗氣的男人突然怪叫了一嗓子,聲音慘戾還帶著詭異的沙啞,仿佛正被人捏著脖子,他哼哧了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竟殺了……這么多人,只為了冒充,冒充國……師?”
他這番話說的很是曲折,像被蜜蜂叮腫了舌頭,聽的閻寧都跟著狠吸了幾口氣。
不想這人話音剛落,就響起一聲痛苦的悶哼,不過瞬間,四周就恢復了平靜。
閻寧挑眉,
這是……被滅口了?
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
她吧嗒吧嗒嘴,趕緊驅(qū)車開溜。
八卦是群眾的,小命卻是自己的,為了看熱鬧萬一搭上一條命,多不值當?
眼看著要離開這片區(qū)域了,不想這時車輪好巧不巧的卡在了路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任憑老黃牛使出了吃草的力氣也拉不動分毫。
閻寧滑下牛車隨手撿了根樹杈預備著把石頭捅開,結(jié)果手一滑捅在了車輪子上,本來就被石頭卡著崩的死緊的木輪子仿佛被打到了七寸,“嘩啦”一聲,碎了個干凈。
牛車失去平衡傾倒在地,發(fā)出“轟隆”一聲巨響,蘿卜白菜跟著滾了一地。
林子深處那人明顯聽到了閻寧弄出的聲響,呼吸一滯,繼而快速向這邊掠來。
閻寧傻眼了。
怎么,這麻煩還帶GPS的?
她都繞出這么遠了,還能跟上來?
她忙趴在地上查看牛車輪子還有沒有救,不想剛俯下身就莫名感覺后背一涼,一股森寒殺意帶著濃重的血腥氣自身后傳來,緊接著就感到身體一輕,脖領(lǐng)一緊。
有人從后面拎了她的衣領(lǐng),迫使她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身,看向了身后。
一道玄色的修長身影就這么毫無預兆地闖入視線,即使被他雙腳離地的拎著,閻寧依舊要仰頭才能看清男人的臉。
這是一張怎樣絕世出塵的臉,饒是在現(xiàn)代見慣了各色男星的閻寧,也聽到自己胸腔內(nèi)的心臟猛的“撲通”了一聲。
緊接著“撲通”“撲通”……
她的心臟突然如脫韁的野狗一般,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閻寧:“……”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
一見鐘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