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身側(cè)緊緊攥著的手都在發(fā)抖。
他確實是受不了甘瓊英這樣眼巴巴地看著他。
他何止是受不了甘瓊英這樣子?他甚至連甘瓊英碰他一下,都像是被雷電貫穿身體。
他有病啊。
他的那種病癥在分開的這三百多天里,并沒有任何好轉(zhuǎn),甚至每一天都在比前一天加重。
他現(xiàn)在強撐著在這人形之中,實際恨不得化為一灘水,化為一把火,和甘瓊英融為一體,將彼此燒成灰燼不分你我。
連對上她的眼神,驪驊的靈魂都在顫栗著。
甘瓊英想要擁抱驪驊,驪驊又何嘗不是瘋了一樣想要和甘瓊英糾纏在一起?
只是他不可以。
他必須克制自己,他如果對這個女人心軟的話……萬一一眨眼,一眨眼她再次消失了怎么辦?
他找不到她啊,她實在是太聰明了,也太了解他,輕而易舉就能讓他的世界翻天覆地。
輕而易舉就能……躲避開他所有的追尋。
驪驊不能讓那種事情再次發(fā)生。
驪驊不再看甘瓊英,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要把她放出來。
轉(zhuǎn)身朝著床那邊走過去,很快人就要繞過圍屏。
甘瓊英突然說:“你別生氣嘛……我這不是回來接你了,雖然晚了一段時間。”
驪驊又回頭狠狠地瞪著她,甘瓊英就笑起來說:“好嘛好嘛,我知道錯了,我錯了我不該扔下你?!?br/>
“我這段時間真的非常非常的想你,我做夢都是你,夫君……”
“你再說一句話,我就讓人把你的嘴堵上?!斌P驊看上去像是在警告,實際上聲音已經(jīng)變調(diào)了。
一句“對不起”,一句“我錯了”,已經(jīng)讓他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
只要甘瓊英在他身邊。
“我再說最后一句!就最后一句?!?br/>
甘瓊英舉著手指說:“你要睡覺的話你先把傷口包扎好了再睡……”
驪驊頭也沒回,轉(zhuǎn)入圍屏之后。
甘瓊英看不到他了,卻還貼在籠子上面巴巴地朝著那邊看。
驪驊轉(zhuǎn)過圍屏之后,卻根本沒有去床上休息,而是直接貼在圍屏上面,后過圍屏的縫隙,貪婪地看著甘瓊英。
不斷地攥緊拳頭,繃緊手臂上的傷口,讓疼痛來提醒自己這一切不是做夢。
這一次不是夢。
甘瓊英就在他不遠處的地方,而且被他關(guān)起來了,她像是被關(guān)進金籠里面的小鳥,再也沒有辦法飛了。
再也不能離開他了!
驪驊在無聲中笑起來,這種笑意是發(fā)自內(nèi)心,只可惜甘瓊英沒有看到,而驪驊一直盯著圍屏后面的那個魂牽夢繞的身影,像一個變態(tài)一樣悄悄觀察偷偷地窺視。
而甘瓊英也一直看著圍屏那邊,猜測驪驊現(xiàn)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趴床上哭了呀?
會不會咬被子?
他手上的傷得趕緊處理呀。
還有甘瓊英想起來一件比較重要的事情,驪驊好像真的不瘸了,不瘸了哎!
甘瓊英想到剛才驪驊走路的樣子,不由自主得就笑起來。
笑得特別的甜美,真心實意地在為驪驊高興。
一邊看著圍屏一邊抿著嘴笑,兩只眼睛都笑成兩個彎彎的月牙。
而驪驊看到甘瓊英看著自己的方向笑,猛地后退了一下,還以為甘瓊英透過縫隙發(fā)現(xiàn)了他在偷窺。
但很快驪驊就冷靜下來,就算有再好的眼睛,隔著這么遠的距離也不可能透過縫隙看到他,而且這圍屏后并沒有燈光能夠照到。
她一定不知道,那她在笑什么?
是因為……見到自己而開心嗎?
只要想到這種可能,驪驊就伸手壓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已經(jīng)撞死了一群小鹿,現(xiàn)在尸橫遍野,血流漂杵。
兩個人就這么你偷看我,我偷看你,又持續(xù)了好一陣子,驪驊才總算是一臉嚴肅地從圍屏后面出來。
然后高聲對外面喊了一聲,讓人傳太醫(yī)過來。
然后等到太醫(yī)過來之后,就坐在距離籠子不遠處的桌子旁邊,讓甘瓊英看著太醫(yī)把他的手臂完全包扎好了。
而后驪驊想起甘瓊英說自己是因為重病才耽擱了,吩咐太醫(yī)說:“給她把一把脈,務(wù)必要仔細查一下舊疾是否痊愈?!?br/>
甘瓊英一聽差點血都嚇涼了,這種老太醫(yī)一上手,她生產(chǎn)過的事情肯定瞞不住。
現(xiàn)在她還不打算說,但如果沒有主動說,要是讓太醫(yī)把脈把出來了,驪驊肯定又要炸。
因此甘瓊英立刻搖頭說:“我已經(jīng)完全好了!我和甘霖走的時候,把宮里的肖太醫(yī)也帶上了,他給我調(diào)養(yǎng)得特別好,你看我不是胖了嗎!”
甘瓊英笑著對驪驊說:“不用管我不用管我,我現(xiàn)在一頓能吃四個包子,壯得像頭牛一樣!”
甘瓊英緊急轉(zhuǎn)移話題:“反倒是你的腿,你的腿是不是已經(jīng)完全好了?讓太醫(yī)再給你好好看一看!”
“你能不能過來一點讓我看看你的腿?”
驪驊當然不過去,而且還非常精準地捕捉到了甘瓊英說出的話里面的一個重要的點。
“你們帶了肖太醫(yī)?!?br/>
驪驊點著頭,揮手讓太醫(yī)和下人們?nèi)汲鋈ァ?br/>
笑著對甘瓊英說:“你們真是好樣的,還知道帶一個醫(yī)師?!?br/>
“真不錯?!卑⒇埌⒐范紟еY(jié)果就是不帶他!
眼看著驪驊山雨欲來,甘瓊英立刻解釋:“不是我要帶!也不是甘霖要帶的,是他自己非得死皮賴臉地跟著!”
“好一個死皮賴臉?!?br/>
驪驊又說:“原來當初公主是嫌棄我還不夠死皮賴臉,才沒有資格跟著,”
這陰陽怪氣的本事,甘瓊英也是徹底見識了。
驪驊確實今天一晚上把這一段時間所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的埋怨和惱怒,全都一股腦地發(fā)泄出來。
他現(xiàn)在竟然有點脫力,而且眼睛盯著甘瓊英很警惕。
他在害怕。
害怕自己太過火了……甘瓊英要生氣。
想說點什么找補一下,可是驪驊又不知道說什么,只能看著甘瓊英挺著胸膛,維持著他那點比油炸薄脆還要酥脆的尊嚴。
不過驪驊的舉動和反應(yīng)雖然在甘瓊英的預(yù)料之外,也確實是在情理之中。
甘瓊英幾乎是縱容著他笑了笑說:“太子殿下話不能這么說。你這是在無理取鬧。”
“不如太子殿下你過來,讓我好好抱一抱你吧?!?br/>
“我真的很想你?!备虱傆⒄媲榱髀叮P驊伸出了手。
驪驊幾乎不受控制就朝這邊走了幾步。
然后又站住,立在甘瓊英夠不到的地方,簡直像是故意一樣說:“你今夜就在這籠子里睡?!?br/>
說完不光不給抱,轉(zhuǎn)身就又回到了圍屏后面。
從圍屏后面偷偷地看著甘瓊英。
甘瓊英這一次仔細聽了,他根本就沒上床。
他在偷看自己!
甘瓊英又笑起來,對他的方向說:“那明天呢?明天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嗎?”
驪驊沒有回應(yīng),在圍屏的這一邊咬住嘴唇,下意識就去攥緊發(fā)抖的手掌,但是很快就松開了。
他感覺到了疼痛,想到了手臂上的傷口不能掙開,甘瓊英會不讓的。
而且真的好疼啊。
驪驊好像這么多天第一次感覺到疼痛一樣,疼得臉都白了。
頭抵在圍屏上面,委屈地癟了癟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