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舒相怎么來了,他在跟無情說什么?”含煙伸了一個懶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道。
“不清楚,但不是小事?!眲e夜本就嚴(yán)肅,因著這樣一句話,這樣的神情,含煙睡意頓消,專注地看著不遠(yuǎn)處的三人,可謂目不轉(zhuǎn)睛,生怕發(fā)生什么驚天動地的事情。
“舒相,含煙可以隨你去,但在下有一個要求?”
“無情公子請說。”見對方答應(yīng),舒墨之舒了一口氣。
“在下希望別夜可以隨行。”無情的語氣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口氣,他不擔(dān)心公主會如何,但是,如若公主得的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yī),如果云王盛怒,他不保證含煙會受到什么傷害??v然有舒墨之同行,他不得不以防萬一。這一點(diǎn),他絕不妥協(xié)。
舒墨之明白無情話中之意,語氣里含著堅(jiān)定的保證:“多謝無情公子,在下勢必將含煙姑娘安然無恙送回。”
“既然如此……”無情握著玉笛的右手微抬,含煙先別夜一步來至無情身旁,“含煙、別夜,隨舒相走一趟?!睙o情狀似無意地將右手收回,玉笛移至胸前短暫一滯,再徑自輕敲著左手。
“無情,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含煙迫不及待地問道,卻也并沒有錯過無情的舉動。
“此事不宜宣張,你們前去一趟無妨?!?br/>
“我們都走了,你怎么辦?”平常都是他們將無情送到一處,然后兩人才離開,如今,中途離去,還是第一次,含煙突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含煙姑娘放心,在下讓林羨過來一趟,保護(hù)無情公子安全?!笔婺嶙h道。
“也不用這樣大動干戈了,王宮里又不會出什么事,勞煩掬月軍智將,有些過意不去。”
忽然間,含煙看到從房內(nèi)出來的云逍,她猛然一把拉過,退開好幾步。
“小逍啊,我與夜有些事情要離開一會兒,你照應(yīng)一下無情。”含煙開門見山。
“我?”云逍指了指自己,有些傻在那里。
“就是你?!焙瑹熇略棋械氖郑枥锱纠膊煌5卣f道,“你也不用擔(dān)心,無情不會為難你的,雖然無情的脾氣有些不討人喜歡,習(xí)慣有些與常人不同,說話有些刻薄毒辣,不過,你心性純良,他不會傷害你的。”
云逍仿佛第一次聽到一個如此評價無情,愣在那里,半響才應(yīng)了一聲。
“這段時間就麻煩你了,不過,你要記住幾點(diǎn),千千萬萬要記住??!”
云逍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這人不太愛惜自己,現(xiàn)在天冷了,有時他思考的太投入就會忘記加衣,如果有外出,你隨時帶一件衣服?!?br/>
“嗯?!?br/>
“還有,這人喜歡喝茶,不顧時間,所以,你稍稍控制一下?!?br/>
云逍為難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還有,這人比較任性,喜歡胡作非為,有時不聽勸,你態(tài)度要強(qiáng)硬一點(diǎn),不過在外人面前還是得給他留些面子?!?br/>
云逍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眾人只聽到含煙嘰里呱啦地說著,而老實(shí)的云逍茫然之間只有不斷地點(diǎn)頭,卻不知兩人究竟有什么樣的交談。
只有無情,看著含煙那副模樣,便斷定絕對不是什么好事。只是,當(dāng)無情看著云逍之時,清麗的眼眸里,總會流露出幾分矛盾。
一切交代完畢,含煙復(fù)又臉頰帶笑,道了聲:“舒相,可以了?!彼?xí)慣性地欲要伸手挽著別夜,別夜一聲輕咳,含煙恍然大悟。此時的她還是穿著男裝,必須保持應(yīng)有的舉止。
說罷,含煙和別夜瀟灑從容的隨著舒墨之離開,云逍顫抖著手,如履薄冰地推著輪椅,走到桌前。
半個時辰之后,紅玉領(lǐng)著兩名侍女現(xiàn)身,如昨日一般一一將膳食安放,隨后便行禮告退。
云逍坐在無情的對面,如臨深淵,嚴(yán)陣以待,忐忑不安。他從方才接觸輪椅開始,便是從來沒有過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愚鈍,一個不小心,就冒犯了這個謫仙一樣的公子。
“云逍?!?br/>
“是,公子。”正在心驚擔(dān)顫的云逍聽得叫喚,立馬從座位上站起,應(yīng)聲接道,由于他的動作幅度過大,又幸好身體靈巧,才不至于掀翻一張桌子,只是杯中之酒微灑。
無情瞥了一眼云逍,稚氣的臉上是顯而易見的緊張,滿臉通紅,仿佛如臨大敵。
“對……不起,公…….子。”云逍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他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宛若謫仙卻不善言笑,在他心中,謫仙不應(yīng)該是這樣的,而是溫和含笑,易于相處。如今,他面對淡然的無情,暗道自己遲鈍愚笨,因而更加的手忙腳亂。
無情抬首看了眼云逍一眼,神色如常地道:“你如今還算跟在我的身邊,我身邊之人,做事不可心不在焉、莽撞沖動、戰(zhàn)戰(zhàn)兢兢、大呼小叫,做事當(dāng)要沉著冷靜、三思而行、隨機(jī)應(yīng)變、謹(jǐn)言慎行。”
“是,公子。”云逍低著頭,聲音輕微,帶著點(diǎn)喑啞,與方才截然不同。
“你如此狀況,真不知如何闖蕩江湖?!笔甙藲q的年紀(jì),已經(jīng)算是一男子,為人行事卻彷如一個懵懂的少年。
“只要找到我姐姐就行了?!痹棋蟹路鹩行┵€氣地回道。
“若云隱月殉情或者隱居了,你當(dāng)如何自處,即便云隱月重出江湖,依她言行無忌、瀟灑自若的性格,你又豈能追隨她一生。你將一切寄托在她的身上,你的人生何在,十年,十年可以發(fā)生很多的事情,也可以改變很多的東西。”無情無視云逍臉色的變化,近乎有些殘酷地道,雖然,他這三年來本來就是如此說話。
云逍愣愣地看著無情,他從來沒想過這一些,他只想履行十年之約,只想見到他的姐姐,只想跟著云隱月闖蕩江湖。對面謫仙公子淡淡的言語似一把冰冷的劍,硬生生地斬斷了他所有的期待。難道,真的是他在自欺欺人,是他不愿意面對眾人的言辭,三年,江湖已經(jīng)三年沒有風(fēng)凌天和云隱月的消息,他們一起失蹤,縱然他們行蹤不定,也絕不會消失,莫非,真的……他不相信,他也不能接受。
“你嫌我麻煩,你想趕我走,你直說嗎,為什么要告訴我這些,我姐姐不會死的,我姐姐不會不要我的。”云逍大聲地喊道,眼里盈滿淚水,他拿起桌上的劍,便頭也不顧地開門跑開了。
端起的飯碗無聲的擱下,房中響起微不可問地嘆息,清淺而又平淡,彷如只是一縷輕微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