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大家伙熱熱鬧鬧送禮之際,只聽外面唧唧呱呱的,一群丫頭笑了進來。()
原來是鸚鵡領(lǐng)頭,后頭跟著邢夫人的丫頭嬌紅、秋桐;尤氏的丫頭銀蝶,文花;可卿的丫頭寶珠、瑞珠;都夾著氈子。
除了鸚鵡和寶珠、瑞珠,那幾個丫頭黛玉眾人都是不常見的,特別是邢夫人的丫頭,來了小半年了,也就見過那么一兩次罷了。
鸚鵡一進門就笑道:“我們來著了,拜壽的可都擠破了門了,快拿面來我們吃,也好沾沾喜氣。”說著鋪下紅氈,就要磕下頭去。
莊嬤嬤等人就在近旁,忙攔住了。笑說自家的規(guī)矩,不令年輕人受禮,恐折了福壽,從來都是不磕頭的。鸚鵡等人這才罷了。
一時捧上茶來,眾人說話。原來剛剛這些丫頭們在賈母上房一起說笑,說起黛玉處的鬧熱,又說黛玉今兒打扮的出色。邢夫人的丫頭嬌紅、秋桐是不大過來的,聽了便滿心想來看看,只是不熟絡(luò),不好意自己過來。鸚鵡本就想過來玩,一見嬌紅、秋桐面有羨慕之色,便順手的人情,說是要帶她們過來沁芳院,恰好尤氏婆媳又過來了,銀蝶她們聽說去看黛玉,也忙都跟上了。
嬌紅、秋桐第一次來沁芳院,莊嬤嬤等人自是客氣一些的,只是這兩人卻小心的很,只是坐在杌子上默默喝茶,一句話也沒有。
黛玉也是納悶,嬌紅就罷了,自己并不太知道此人的秉性,只是這秋桐可素日是個張牙舞爪尖酸刻薄的,什么話都敢說,什么事都敢做,怎么今日看來卻這么小心翼翼,小家子氣了。
其實這兩人在邢夫人房里原本仗著有幾分顏色,賈赦喜歡,是張揚的很的。畢竟這滿府里,就數(shù)賈赦房里的丫頭們姿色出挑了,她們的資本也就是這副容貌身段了。
只是這兩人今兒第一次見齊全了黛玉、淑君的丫頭,頓時便有些蔫了。這也算是常理,若是疏影新雨她們只和自己差不多,或者只比自己好上那么一點點,那自然是會心下暗喜,面上不露的??墒且坏l(fā)覺兩撥人之間有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那更是自此打消了這個念頭了。尤其是見琥珀、鸚哥兩個都比以前更為出挑,穿戴打扮都比自己出色之后。
世人往往對比自己略強一些的人才會有嫉妒之心,反而對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的人放心的很。
鸚鵡就似她的名字,一向是個能說會道的,引得眾人笑聲不斷。
正說笑之際,只見寶釵會了李紈并迎春姐妹們一道來了,不免又是推讓,說笑。還未坐熱,只見鴛鴦又過來了,一見眾人都在,忙笑道:“這么齊全,倒是要勞動她們要多跑一趟了,也是便宜我了?!闭f著又請李紈并黛玉眾姐妹往賈母上房去,說是王家太太并姑娘來給黛玉賀壽來了。
湘云一聽,更是開心不已,趕忙拉著黛玉淑君往賈母上房來了。
此時除了薛姨媽,滿府里眾人都已在坐了。一行過禮,史夫人就招手喚黛玉淑君過來自己身邊,拉著兩人親親熱熱的說話,若是不知道的人,看著這股熱乎勁,必也是不會知道她們也就堪堪見過一次罷了。
史夫人說了會兒又向黛玉淑君引薦道:“這是你們姐姐,閨名熙寧,上回聽云兒說這兒有兩個極好的姐妹,便一心想來看看你們?!?br/>
湘云立在一旁,聽她姑媽提到了自己,忙上前拉著她表姐笑道:“姐姐你看,我說的不錯吧”
熙寧只是點了點頭,臉卻是紅了。
這熙寧是鳳姐兒的堂妹,可是這性子確是千差萬別的,一點都不像是武蔭世家的女孩子,倒是文文弱弱的,靦腆的很。
薛姨媽這一進屋,就瞧見她嫂子拉著黛玉淑君親昵的說著話兒,湘云在一旁湊著趣兒。再一看寶釵,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微笑著看著她們說話,不由得心里更是一口氣憋得慌,對她嫂子成見更大了。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眾人讓完座后,薛姨媽只在她嫂子隔壁坐了。
史夫人喚過熙寧給薛姨媽見禮,薛姨媽這才看到她嫂子身后還站在一個女孩子,要不是穿戴好些,那怯懦的表情身姿,自己還以為是個丫頭呢再一想到,自家這位眼高于頂?shù)亩┳涌删椭挥羞@么一個嫡女,還自幼就落下了病根,不由得又稱愿了起來。忙拉過熙寧,跟她說話。又喚過寶釵,連聲囑咐她多照顧著些妹妹。
熙寧這是第一次見到自家的這個二姑媽并表姐,因著史夫人平日在家時絕少提起薛姨媽,熙寧自打出生起又從來沒有見過薛姨媽,所以對這個二姑印象是極其淡薄的。且心思又單純,一見這二姑媽對自己親熱的很,就像自家母親對黛玉淑君一樣,就以為是真情實意了。又見寶釵溫婉端莊,一口一個妹妹,便也有了幾分喜歡。
只是這二姑媽抓著自己的手勁也實在大了些罷了,這時間一長,熙寧就有些撐不住了,被自家姑媽握住的那只手已是漸漸麻木了,連著半邊身子都是木木的,一動都不能動彈。臉上也是憋得通紅,只是卻不好張嘴。
她母親見薛姨媽說不到兩句話就要拍拍她的手,熙寧那原本白嫩細(xì)滑的手,已經(jīng)泛紅了,心里也是很不高興,自己卻不好說什么。
還是湘云和熙寧自幼一起長大,比較相熟,看出了熙寧的不自然,又見她的手臂微微顫抖,忙自薛姨媽手里接過熙寧的手,一面向熙寧道思念之情,一面掩在衣袖下輕輕揉著熙寧的手,熙寧這才松下一口氣,不過對自家這個姑母也是存了敬而遠(yuǎn)之的心思了。太過親熱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呢
賈母坐在上頭,一雙眼睛看似半瞇著,卻沒有放過這些小動作。史夫人是賈母嫡親的侄女兒,熙寧也是她的嫡親孫輩,說起來和湘云也是差不離的。在座的這么些人,除了黛玉,也就數(shù)湘云熙寧她們和自己血緣最親近了。只是熙寧這個丫頭,自幼身子孱弱,不似湘云爽利,這才帶在身邊的日子少些。不過論起疼愛,自然也是比旁人多得多的。見薛姨媽這么折騰一個小輩,便更是看不上她了。
薛姨媽要是知道她這一習(xí)慣動作會讓人對她心存不喜,必是說什么都不會這么假親近的,可惜她并不知情。
湘云剛剛“解救”出熙寧,就聽外頭婆子們回稟說是保齡侯夫人并忠靖侯夫人來了。邢夫人王夫人帶著鳳姐兒等人忙都迎了出去。
不一會的功夫,就又進來了烏壓壓的一地的人,保齡侯夫人韓氏并忠靖侯夫人楊氏一道來了,還帶來了她們家的五個姑娘。
這三大姑八大姨的親親眷眷一多,這行起禮來就沒完沒了的了。尤其是黛玉這個壽星,根本就是在團團轉(zhuǎn),這人看過后又被交到了另一人的手上。一想今兒這才剛剛開始,黛玉也是無奈了,這賈母哪是想給自己做生日,分明就是想借給自己做生日的名義來會親戚的。幸好儀姐姐今兒不來,省得被人當(dāng)“熊貓”來看。只是這沒人來,誰來替自己解圍呢黛玉不由得心中暗苦。
不過這黛玉想來想去,就是想漏了一人。正在黛玉一一僵著臉陪笑之際,外頭婆子們回稟說是表少爺來了。黛玉心中一喜,總算不用“轉(zhuǎn)圈圈”了。
徐淞只在門外站著,向賈母眾人請安,向黛玉問好,并奉上了林海和自己的賀儀,婆子們接了進去,徐淞說了幾句話便就退下去了。
史夫人并韓夫人、楊夫人都很好奇這是哪家的少爺,聽說話的聲音就知道風(fēng)度極好,應(yīng)該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
王夫人便告訴說,這是自家大姑太太家的少爺。雖則面上帶笑,只是這眼神語氣中卻帶著一絲可惜了得感覺。
這幾家人家都是多年的老親了,皆是知根知底的。幾位太太一聽說是徐家的少爺時,一開始還是頗有興趣的,又都在想著這徐家如今還有什么人在朝里做官。唯有史夫人心思單純些,畢竟她自幼就是認(rèn)識賈敉的,故人的孩子,自然是有些情分在的。
只是漸漸聽說這徐家已經(jīng)敗落,大姑太太也早已故去了,這表少爺也沒有功名在身,如今也只是跟著人做事混口飯吃后,便都失了興趣。唯有史夫人倒是心下感慨不已。
此時時間已是不早了,論理也是該入席的時辰了,只是賈母不說話,眾人自是不好多話的。于是只是夫人太太們一伙,小姐姑娘們一道,各自說著話兒。
黛玉知道賈母這還在等人,只是也知道陸家并不會來人的,不過聽徐淞說是要送禮來的,這個時辰了,怎么還沒有來?
鳳姐兒也是焦急不已,暗暗和鴛鴦使了幾遍眼色都沒有著落,剛想自己開口的時候,只聽外頭人稟報,說是陸家遣人過來請安。眾人不由得都是精神為之一振。
總算沒有食言,鈴蘭碼好了——鈴蘭的好習(xí)慣啊——破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