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屆的影后評選,自然要算圈子里的大事。甘佳最近人在國外度假,放松身心的她肯定顧不上這些瑣事,夏朝露勢必要親力親為,幫她完成后面的準備工作。好在今年來,甘佳出演的電視劇和電影,要票房有票房,要口碑有口碑。只要不出意外狀況,今年的這屆影后寶座,十之八九能夠落到甘佳頭上。
“夏總監(jiān),您中午約了周導(dǎo)見面?!泵貢鴾蕰r進來提醒。
夏朝露伸手揉揉眉頭,點頭應(yīng)了聲。不多時候,她收拾好東西,駕車離開環(huán)錦,趕往午餐約定的餐廳。
市中心環(huán)境優(yōu)雅的西餐廳,格調(diào)精致,非常適合好友相聚,應(yīng)酬商務(wù)。夏朝露同約見的周導(dǎo)相談甚歡,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她就成功為甘佳敲定下部劇的女主角位置。
“夏總監(jiān)真是好口才啊,”周導(dǎo)盯著精明干練的夏朝露,笑瞇瞇開口,“若是哪天夏總監(jiān)想要離開環(huán)錦,換個工作環(huán)境,那一定要考慮我這里呀?!?br/>
“周導(dǎo)您太夸獎了,”夏朝露淺笑嫣然,大方得體的回答:“我不過就是個小小的經(jīng)紀人,難得周導(dǎo)愿意賣我個面子?!?br/>
須臾,夏朝露將周導(dǎo)送上車,等到他的車子離開后,才轉(zhuǎn)身重新回到餐廳結(jié)賬。她混跡這個圈子數(shù)年,對于應(yīng)付各種人群都有自己的技巧心得。
“夏小姐?”
等待服務(wù)生結(jié)賬的過程中,頭頂忽然響起一道清脆的女聲。夏朝露狐疑的仰起臉,卻在看清面前的女人時,臉色微微沉下來。
“你認識我?”
董妙妙穿件乳白色風(fēng)衣,內(nèi)搭同色的短裙,氣質(zhì)溫婉大氣。她盯著夏朝露那張五官精致的臉頰,不禁抿起唇,“上次酒會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
那次的酒會,夏朝露喝醉了酒,站在陽臺的護欄前一副想要跳樓的架勢。當(dāng)時還鬧出不小的動靜,好在后來她被厲家二少爺帶走,才沒有鬧出更大的風(fēng)波。只不過,從那天晚上她對顧以寧的態(tài)度,董妙妙細心的差距到不對勁。
最近這些日子,她多方打聽有關(guān)夏朝露的消息。可越是知道得多,她的心中越是覺得不安忐忑。
“哦,原來是董小姐?!毕某堆b作剛剛想起,并不想與她多談。奈何董妙妙似乎有意糾纏,竟然還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你找我有事?”夏朝露秀氣的眉頭蹙起。
董妙妙今天原本同閨蜜出來吃飯,沒想到竟然巧遇夏朝露。既然遇見,她就不想錯過這次機會,這些日子壓抑在她心底的疑問,折磨的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夏小姐和以寧,你們是舊相識嗎?”董妙妙嘴角泛著笑意,開口倒也沒有轉(zhuǎn)彎抹角。
以寧?
呵。
夏朝露忍不住輕笑聲,這位董小姐叫的倒是很清熱啊。她和顧以寧在一起的時候,甚至從來都沒有這樣叫過他!
“既然董小姐如此好奇,不是應(yīng)該回去自己問你的男朋友嗎?”
“我問過了,以寧說,他不認識夏小姐。”
垂在身側(cè)的雙手狠狠收緊,夏朝露瀲滟的唇角勾了勾,繼而笑道:“是嗎?看起來顧以寧的記憶力真是不如從前了,怎么連前女友都忘記了?!”
前女友?!
董妙妙臉色刷的一白。眼前的這個女人,果然是顧以寧的前女友。當(dāng)年她暗戀顧以寧的時候,就知道顧以寧身邊有位相交甚好的女朋友。只不過那時候,她從沒想過自己能夠同顧家這位二少爺有交集,所以也就沒有多了解。
可如今,她真真正正看到夏朝露的時候,內(nèi)心還是掀起一陣不小的波瀾。夏朝露不但長得漂亮,性格一看也是極為強勢的。從某些方面來說,夏朝露的性格,同顧以寧那種桀驁冷酷的性情,更加般配。
努力壓制住心底的起伏情緒,董妙妙面上的神情依舊平靜。她反復(fù)安慰自己,夏朝露如今已經(jīng)同厲家二少訂婚,而她也同顧以寧正在交往,兩家都有聯(lián)姻的意思,所以之前的那些事情,應(yīng)該都是過眼云煙吧。
“不好意思夏小姐,是我冒昧了。”董妙妙主動開口道歉,姿態(tài)放的很低。自始至終,她的神情都表現(xiàn)的極為友好,哪怕開口詢問的時候,也沒有任何惡意和攻擊性。
夏朝露抿唇笑了笑,同樣禮貌的回應(yīng),“沒關(guān)系,對于自己的男朋友,董小姐想要看的緊一些,也不是什么錯事?!?br/>
聽到她的話,董妙妙臉頰倏然一紅,羞澀的低下頭。
望著面前人的反應(yīng),夏朝露心口有些悶悶的。如此小鳥依人的董妙妙,是不是更適合如今的顧以寧?
須臾,服務(wù)生將結(jié)好賬的賬單拿回來,放到夏朝露面前。董妙妙包里的手機也恰好響起來,她看眼來電號碼,并沒有馬上接聽。
“董小姐,你還有事嗎?”
“沒了?!倍蠲疃Y貌的站起身,道:“夏小姐,打擾了。”
夏朝露點點頭,隨后便拿起皮包,大步走出西餐廳。等到前方那抹身影走遠后,董妙妙才把電話接通,“喂,以寧?!?br/>
不多時候,男人將車停在西餐廳門前,董妙妙彎腰坐進車里后,笑著對身邊的男人說道:“司機的車子忽然有點小問題,謝謝你能來接我?!?br/>
“順路而已?!鳖櫼詫庪p手握著方向盤,回答的語氣淡淡。
董妙妙將安全帶扣好,自動回避掉他的順路二字。顧以寧平時說話都是這樣的,語氣生硬,很難讓人接受??啥嘟佑|幾次,她倒也發(fā)覺,很多時候顧以寧只是面冷心熱,雖然表面對她冷冰冰,可很多細節(jié)他都會很照顧自己。
大概二十多分鐘后,顧以寧將車停在董家門前。董妙妙解開安全帶,猶豫片刻后才鼓起勇氣開口,“二少,你以前的女朋友是那晚酒會上的夏小姐嗎?”
男人那張冷冽的冰山臉倏然一沉,“你見過她?”
“我們只是巧遇的,隨便閑聊幾句而已。”董妙妙見他沉寂下來的臉色,有些心慌的開口解釋。
顧以寧俊臉半垂,輪廓分明的五官隱在暗影中,“以后不要隨便跟她閑聊。”
“哦。”董妙妙乖巧的應(yīng)了聲,心底卻咯噔一下。這么說來,夏朝露和他……以前確實就是男女朋友。
“二少,我……”
不等她說完,顧以寧已經(jīng)下了車,大步繞過車頭將副駕駛的門拉開。董妙妙怔了下,只能拎著皮包走下來。
“我不是說過了,以后不要叫二少。”
他的語氣不怎么好,董妙妙自然聽的出來??伤⒉磺宄烤顾睦锪钏桓吲d?是因為這句二少,還是因為她見了夏朝露?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他的神情不喜不怒,無法令人揣測他何時不高興,何事不高興,似乎他的心情好壞,全憑他的感覺。
“進去吧。”顧以寧低聲開口,董妙妙小心翼翼朝他看了眼,“以寧,你,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沒有?!鳖櫼詫幠樕系纳袂橐琅f冷淡,只不過語氣比起剛才有所緩和。
暗暗松口氣,董妙妙不情不愿的應(yīng)了聲,便拎著皮包轉(zhuǎn)身。
“記住我的話。”經(jīng)過男人身邊時,他的聲音再度傳來。董妙妙臉色一僵,很快點了點頭,快步走進別墅大門。
身后的汽車引擎發(fā)動聲由近及遠,董妙妙站在自家門前,臉色蒼白的咬著下唇。雖然他們相處的時間不長,可對于顧以寧的喜怒,她還是能夠差距一二的。平時他們見面,無論是吃飯還是聊天,他總會保持應(yīng)有的禮貌和風(fēng)度。即便是她說的話不對他的心意,他也都只是和顏悅色的,沒有什么情緒的起伏。
而今天,她不過就是同夏朝露說了兩句話,可顧以寧的態(tài)度卻與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雖然他還是沒有發(fā)脾氣,但他語氣中的那種疏離感,一下子就能讓董妙妙覺得全身發(fā)冷,心驚膽顫。
說到底,他對于那位前女友,還是有著不一樣的感情吧!
開車回去的路上,夏朝露特意繞路來到之前的大學(xué)。她把車子停在校門前的停車場,猶豫片刻后,才走進那扇校門。
六年未見,原本熟悉的教學(xué)樓有些改變。曾經(jīng)進門后左邊的食堂,如今改為多媒體教室,她沿著道路兩旁的銀杏樹,一直走到校園中間的操場。
午后時分,很多學(xué)生們聚在操場聊天玩鬧。不遠處的籃球場內(nèi),正有一場比賽,賽場外面加油助威的學(xué)生們?nèi)宄扇?,好不熱鬧。
夏朝露不自覺被這種氣氛感染,來到操場邊上的坐臺中,選了個位置坐下。當(dāng)年讀書時,她也特別喜歡和同學(xué)們在吃過午飯,來到操場放放風(fēng),曬曬太陽?;蛘呖匆粓黾で樗纳涞幕@球比賽,為自己喜歡傾慕的男生搖旗吶喊。
那些無憂無慮,青春肆意的日子,好像已經(jīng)離開很久了。夏朝露雙手托腮坐在看臺中,不經(jīng)意的望向前方跑道時,驀然挽唇笑了笑。
當(dāng)初就是在這里,她第一次遇見顧以寧,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遇見那么拽的男孩子,竟然對于她的美貌無動于衷。后來她同顧以寧打賭,若是她在學(xué)校的辯論會上獲勝,顧以寧就要在學(xué)校的運動會上,站在高臺前大聲說:夏朝露是最美的!
起初夏朝露沒想到顧以寧能夠答應(yīng)這場賭約,所以看到顧以寧點頭時,她心中驚訝不已。但既然是賭約,肯定要分出勝負。那是最艱難的一場辯論會,她足足熬了兩晚通宵準備資料,等她獲勝的那刻,她第一時間沖到顧以寧面前,趾高氣揚的看著他,說道:“顧以寧,你輸了!”
后來學(xué)校的運動會上,白衣黑褲的顧以寧,身姿挺拔的站在話筒前,聲音低沉的開口:“夏朝露是最美的!”
站在臺下的夏朝露,正因為顧以寧的這句話而滿心得意。卻不想,下一刻,臺上的顧以寧再度開了口,“夏朝露,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嗎?”
猶記得,當(dāng)時顧以寧問出這句話時,操場上的全部同學(xué)都沸騰起來。那一陣陣的尖叫聲、口哨聲、起哄聲,如海浪般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那時候夏朝露整個人都嚇傻了,怔怔看著高臺前方的那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直到他又開口問了遍,她才紅著眼睛點頭,依舊還是什么話都說不出來。
“唔?!?br/>
回憶的思緒停留在那一片青春中,夏朝露禁不住勾起唇角。后來的很多時候,她常常在夢中又回到那天,那個午后的運動會。她想,那大概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天。
顧以寧這么大個餡餅,碰的一聲,就砸在她的腦袋上啊。甚至他們交往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還覺得不真實,每次都會纏著顧以寧問,問他為什么?
可是每一次,顧以寧都只是淡淡回答:因為你傻。
汗!
夏朝露無奈的聳聳肩,她傻嗎?呵呵,如今回想起來,她倒是覺得,顧以寧這句話說的好像很有預(yù)見性。
時光匆匆而過,如今的夏朝露,再也不是當(dāng)年那個青春洋溢的夏朝露。而如今的顧以寧,自然也不再是當(dāng)年青春洋溢的顧以寧。
她和他都不再是當(dāng)年的他們,那么他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操場另外一邊,顧以寧雙手插兜站在坐臺前。幽暗的目光定定落向前方的高臺,思緒漸漸陷入從前的時光中。
當(dāng)年第一次看到她,也是在這里。那時候,夏朝露雙手叉腰擋在他的面前,不服氣的質(zhì)問:“顧以寧,為什么你看到我不笑呢?”
是啊,整個學(xué)校的男生見到她,都會笑的格外甜蜜。那么好看的夏朝露,那么熱情洋溢的夏朝露,自然格外受到男孩子的青睞。
可是只有顧以寧,只有他看到面對那樣的夏朝露時,沒有笑臉,甚至還神情淡淡的從她面前走過。
呵呵。
顧以寧雙手插兜,似乎因為回憶,薄唇牽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大概所有的人都以為,他之所以看到夏朝露不笑,是因為性格清冷高傲。
甚至連夏朝露,都會這樣以為。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那一天他沒有對她笑,只是……緊張。
那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緊張。尤其面對夏朝露那雙清澈見底,黑葡萄一樣的明亮黑眸時,他心跳的簡直就要蹦出胸口。
這對于素來冷清寡淡的顧以寧來說,完全不可思議。所以他不敢笑,努力克制許久,只好裝作冷冰冰的模樣從她面前逃開。
坐臺前方的男人,慢慢收斂起回憶。他不經(jīng)意掠過的視線,恰好定格在對面一張熟悉的臉上。
對面坐臺的樹蔭下,夏朝露微微仰著臉望向前方,嘴角隱約勾起的弧度,恬靜美麗。
顧以寧怔怔站在原地,只覺得心尖的位置,瞬間跳動幾下。恰在此時,夏朝露也偏過頭回望過來。
四目相對,他們彼此望見對方時,顯然都驚訝下。半響,夏朝露主動站起身,踩著腳下十厘米的高跟鞋,朝著對面的男人,一步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