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陳輝家,夜痕一直沒說話,整個身體靠在輪椅背上,閉著眼睛,看上去悠然自得,其實卻神色凝重。
“小痕,怎么了?”看了夜痕好幾眼后,沈馨終于忍不住了,輕聲問道。
夜痕沉吟了一下道:“馨兒,這事情不好辦啊?!?br/>
“怎么了?事情不是很明了了嗎?”沈馨疑惑道。
夜痕苦笑了一下道:“你覺得哪里明了了?”
沈馨道:“從陳輝的言語來看,去年那些劫匪肯定是縣丞胡杰的人,今年胡杰看他們押運糧草的隊伍壯大起來,不能再劫掠,所以就用了自己的權力?!?br/>
“那你不覺得胡杰的膽子太大了點嗎?”
“上次我好像聽你說胡杰的堂哥是紹興知府胡宗憲,他估計是有恃無恐吧。”沈馨思索了一下道。
夜痕苦笑道:“賦稅是國之根本,不要說一個區(qū)區(qū)知府,就算是一省布政使,甚至一省巡撫,也沒有這么大的膽子動賦稅?!?br/>
明代省級政權由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揮使司組成三司分掌行政、司法和軍事。
布政使司俗稱藩臺或方伯,為一省行政長官。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從二品。
按察使司設按察使一人,正三品;
都指揮使司是一省的軍事長官,“掌一方之軍政,各率其衛(wèi)所,以隸于五府而聽命于兵部?!倍贾笓]使為正二品,官品高于布、按二使,凡有三司聯名公文,序銜均在二司之上。
從宣德年間開始,為了強化中央集權的政治需要和整肅兵備防御外寇的需要,對于省三司職權加以統一調節(jié),明朝在各省設立了巡撫,改變了三司并立的權力結構。巡撫作為各省最高軍政長官,設有巡撫衙門,其職權為撫循地方、考察屬吏、提督軍務。
不過,巡撫并沒有官階,通常都靠加右副都御史兼兵部侍郎銜來定品級。
“那你覺得是怎么回事?”沈馨下意識的問道。
夜痕苦笑道:“我也搞不清楚,這事情太復雜了。”
“復雜?”沈馨完全沒搞清楚夜痕在說什么,好奇的問道,“哪里復雜了?”
夜痕不答反問道:“你覺得林峰、薛平、陳輝這三個人怎么樣?”
沈馨思索了一下道:“我感覺林峰比較灑脫,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薛平可能會比較狠辣,堅忍,我總覺得這人隨時會跟人拼命,至于陳輝,感覺還是挺有擔當的?!?br/>
夜痕莞爾一笑道:“那你再說說陳立林的案子吧。”
沈馨道:“這個好像挺明白了,陳立林是自己找死?!?br/>
夜痕道:“難道你覺得陳立林那一跤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跌的嗎?”
“難道是?”沈馨只是低估了人心的險惡,心思卻玲瓏剔透,聽到夜痕的話馬上反應過來,頓時目瞪口呆。
夜痕道:“八九不離十吧?!?br/>
“那你覺得動手的會是誰?”沈馨忙問道。
夜痕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連這些人的關系都沒理清楚,哪猜的出來是誰呢。”
“什么關系?”
夜痕道:“我們先從看到的信息來分析一下吧,馨兒,你覺得林峰告訴我們陳立林死的蹊蹺的意思是什么?”林峰剛才的話太明顯了,夜痕和沈馨自然都聽得出來。
“是不是因為他覺得大壯太冤枉了,所以想為他脫罪?”
聽到沈馨這話,夜痕轉過身去,臉上露出寵溺的微笑,雖然兩世為人,馨兒也不記得前世的事情了,但她的性格還是沒有變,一樣的單純善良。
看到夜痕的笑容,沈馨嬌嗔道:“怎么,我說的不對嗎?”
“對,我也希望馨兒說的是對的,”夜痕柔聲笑道,“不過,我怕林峰說這話有另外的目的?!?br/>
“什么目的?”
夜痕沉聲道:“馨兒莫非忘了,陳立林可是還跟大哥的案子有關的,雖然大哥已經被救出來了,但那件案子的疑點還非常多,本來我就想找個機會見見他,想不到我還沒付諸實踐他就已經掛了?!?br/>
“你的意思是?”沈馨的心一下子緊了起來,怕哥哥的案子又出什么幺蛾子。
夜痕沉思道:“還搞不清楚,不過如果他真的有什么目的,自然還會有下一步的行動的?!?br/>
“下面我們再來說說陳輝這個人?!币购劾^續(xù)道。
“陳輝怎么了?我覺得他的反應很正常啊?!鄙蜍绑@訝道。
“很正常?”夜痕莞爾一笑,“那你覺得他最后為什么在我面前跪下來?”
“為什么?”沈馨也一直對這個問題有疑問,只是一直沒機會問而已。
“因為他心虛。”夜痕淡淡道。
“心虛什么?”沈馨更迷茫了。
夜痕冷聲道:“馨兒,你知道他那句‘會稽縣的安定團結就靠我了’是什么意思嗎?”
聽夜痕一提醒,沈馨頓時明白過來,訝然道:“威脅,他居然敢威脅你,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把這件事解決好就要承受會稽縣百姓叛亂的后果是嗎?”
“不錯,”夜痕眼中寒光一閃道,“而且他一直在慫恿我去對付胡杰,這反而讓我對這件事情產生了疑慮。”
“什么疑慮?”
夜痕道:“這件事情到底是不是胡杰所為?!?br/>
“為什么這么說?”
“因為他太迫不及待了,所以露出了破綻?!?br/>
“他?陳輝嗎?”
“不錯,”夜痕道,“正因為如此,我才對他說的話一句一句進行了琢磨,發(fā)現里面果然有破綻?!?br/>
“什么破綻?”沈馨問道。
“馨兒,你還記得陳輝說最后一次胡杰出現了嗎?”夜痕問道。
“嗯?!鄙蜍包c點頭。
夜痕嘲諷道:“但他還說他們都沒見過胡杰,只有跟他一起的官爺見過,那,誰能肯定那個官爺有沒有說謊呢,甚至,那本身就是他們一起演的一場戲。”
“你的意思是,這個陳輝有問題?”沈馨駭然道。
夜痕搖了搖頭道:“這個我也不敢肯定,也許他說的都是真的,但,這個陳輝絕對沒有這么簡單,”頓了頓繼續(xù)道,“馨兒,你剛剛有沒有注意到一個細節(jié)?!?br/>
沈馨疑惑的看著夜痕,但并沒有說話。
夜痕道:“我?guī)缀醺铱隙?,陳輝和薛平這兩個人有問題,他們肯定是一伙的,甚至可以肯定薛平在看陳輝的臉色行事?!?br/>
“那林峰呢?”沈馨下意識的問道。
“這個人我看不透,”夜痕嘆了口氣,“從陳大壯事情來看,仿佛林峰是在跟薛平作對,但是,這也可能是他們兩人演的一場戲而已?!?br/>
說到這里,夜痕嘴角流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輕聲道:“童林、胡杰、張昊、趙陽、陳輝、林峰、薛平、還有那個使用凝血神針的人,馨兒,你說這些人哪些是一伙的?陳立林、陳金蓮,他們又是受誰指使?他們又在玩著什么陰謀?”
聽了夜痕的話,沈馨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就在這時,夜痕的輪椅轉過了一個拐角,那所謂的陳村衙署出現在兩人面前,而此時,衙署門口多了一輛馬車,沈府的馬車,夜痕他們乘坐過來的馬車。
“這兩個小家伙怎么找到這里來了。”看到這輛馬車,沈馨欣喜道。
這一刻,沈馨的欣喜是發(fā)自真心的,不僅僅想這兩個小家伙,而是實在是壓力有點大,剛剛夜痕的一通分析讓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傻瓜。
“這些人怎么心機都這么深沉,特別是眼前這家伙,自己一直跟他在一起,怎么什么都沒看出來,而他居然看出了這么多東西,真是太可怕了,還是這兩個小家伙好,跟他們待在一起才輕松,一點壓力都沒有。”沈馨心中感慨。
“沈良這家伙估計是出示令牌了吧?!币购垭S意的道,但他這隨意的一句話又打擊了一下沈馨。
“對啊,這么簡單的道理自己怎么都沒想起來啊,還是自己什么都沒想?!鄙蜍坝魫?。
果然如夜痕所料,當兩人進去的時候,沈良這小家伙還在跟妹妹吹噓著自己令牌一出所向披靡的事情呢。
“小痕,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四人寒暄過后,沈馨皺著眉頭問道,她已經很努力的在想下一步了,但還是不知道該怎么辦,聽夜痕剛才的分析,雖然看上去他們有很多事情可做,但感覺不管哪里都有可能是別人布置的陷進。
“怎么了馨兒?”夜痕顯然看出沈馨情緒的不對,輕聲問道。
“沒事,我只是想不到突破口而已?!鄙蜍盎氐?。
夜痕莞爾一笑道:“馨兒,你這是想搶我的飯碗是不是,這種燒腦的事情交給我就好了,你看我都坐輪椅了,如果腦子還用不上,那讓我情何以堪啊?!?br/>
聽到燒腦這個詞,沈良兩人都是一怔,不過沈馨卻聽得理所當然,溫柔的沖著夜痕笑笑,乖巧的點了點頭。
“是啊,自己何必在這方面頭痛呢,自己這次出來的目的只是照顧小痕而已,能分析的稍微分析一下,分析不出來的也不用糾結啊。”沈馨感覺自己突然想明白了,而且把夜痕那句話直接印入了腦海中,“是啊,小痕都這樣了,我今天這是怎么了?”想著她的思緒又來到了一開始進村在那婦人家自己情緒的變化,自己居然對小痕產生了不信任感。
看著沈馨臉上露出的歉然表情,夜痕臉上露出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