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離開身邊的客人朝我方向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摸摸自己被跑得散了型的頭發(fā)：“剛才好象看到個熟人……”

    “熟人？”微微一笑，目光掠過我的臉朝我身后看了看：“是么，人在哪兒。”

    “不見了……”

    “哦……”眉梢輕挑，伸手朝我招了招：“來，nǎinǎi有幾位客人想介紹你認識?！?br/>
    “可是?！毖垡娭殖壹缟洗钸^來，我退了退，然后低頭朝自己腳上看了看。

    “鞋子呢？”隨之聽見他問。

    我再次沉默。

    “算了，別讓nǎinǎi等太久，我們過去吧。”說著話再次朝我伸出手。

    我再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只是回頭又不死心地朝周圍看了幾眼，依舊沒能從人群里發(fā)現(xiàn)狐貍的蹤跡，我只得跟著靛朝***方向走了過去。

    ***目光如我所預料的嚴厲了起來，在看著我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走到她跟前的時候。

    但并沒有說什么，只是上上下下看了看我，然后抬頭朝身邊一個男人笑笑：“殷，這就是我的干外孫女，寶珠。”

    “是么，”然后一道干凈柔和的話音響起，帶著和靛相似的軟軟的卷舌音：“久仰了，寶珠小姐，很榮幸能見到你?！?br/>
    我呆了呆，因為那只突然伸到我面前的手，以及手的主人一張溫文的笑臉。

    這是個混著西方血統(tǒng)的東方男人。很高的個子，在嬌小的外婆身邊白樺般的偉岸，五官因為混淆著東西方兩種不同的血液而美得有種雕塑工藝品般的感覺，可說是上天創(chuàng)作的一個近乎完美的作品，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只是美中不足在一雙眼。他眼睛輪廓很好看，工筆畫描繪出來似的線條，可惜原本應該因此而極迷人的雙瞳，卻是無神的，水晶燈打下來的光亮印不進那雙圓潤漆黑的瞳孔，渙散而呆滯的視線，即使是手伸在我面前，目光卻靜靜地不知道對著我身后的哪一個點。

    半晌才省悟過來對方是個盲人，因為他手里那根細長精致得幾乎讓人忽略不見的銀灰色手杖。這時候才想起把手伸過去同他握住，握住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因為他手指的溫度幾乎沒有般的冰冷，隨即看到他嘴角輕輕一揚。

    然后聽見外婆道：“寶珠，這位是殷先生，萬盛國際的董事長殷先生?！?br/>
    萬盛國際這四個字一出，我不由得一愣，倒不是因為它在全球的知名度，而是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經(jīng)跟它有過的一次間接的接觸。

    那是段倒霉到了極點的日子，倒霉到讓人覺得有時候生存還不如一死，倒霉到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無yào可救了，要不是因為狐貍，還有這個財團名字在新聞里的出現(xiàn)。

    萬盛國際，它就是在我撞上衰神倒霉到要替一個價值幾十億的集團背上債權人之名后出現(xiàn)，將那一切不動聲色靜靜抹去的角色。

    而眼前這個衣著品位和樣貌無一可挑剔的盲眼男人，他就是那個國際大財團的主人？

    琢磨著忍不住又朝他看了一眼，也因著他兩眼的不可見，目光有點肆無忌憚地大膽了起來。仔仔細細觀察著那張美麗而安靜的臉，誰知道視線剛落到那雙無光的眼睛，又見他微微一笑：“斯祁小姐，”他說：“您的外孫女似乎對瞎子有點好奇呢?！?br/>
    話音落我一陣尷尬。匆忙低下頭，卻正好撞上外婆的視線。她的目光淡淡的，什么表示都沒有，卻像小時候看著我成績單時那樣叫我緊張得害怕。以至整個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難受得我想馬上轉(zhuǎn)身離開，卻就在這時，身后一絲熟悉的香水味隨著陣江風幽然浮了過來。

    “你在這里，”緊跟而來一道話音，我聽見自己心臟跳快了半拍：“占著我們今晚的女王不放在做什么，殷，那邊都在要人了?！?br/>
    聽著話視線微微一動，沒有吭聲，殷先生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

    而我的手隨即被外婆拉了起來。之前眼里的嚴厲一瞬間消失了，她笑著對我身后道：“碧落，你才來么?！?br/>
    “被點事耽擱了，”話音落人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邊上，那只被外婆叫做碧落的狐貍，那只自火車站消失之后，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似的不見蹤跡的狐貍。

    我突然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慌。

    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

    一陣子沒見，再次面對他，感覺有種陌生的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看到他一身正兒八經(jīng)西裝禮服的打扮，還是一路過來明滅在他嘴里那支讓他五官變得有點淡淡模糊的煙。雖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

    沒心沒肺地快樂著，沒心沒肺地說著話。

    只是話沒說完，聲音一頓，在他剛好撞見我盯著他看的視線的時候。當然那也不過短短的瞬間，片刻嘴角一揚，目光轉(zhuǎn)向我身后，他兩只眼重新笑得像兩道月牙兒：“這位是……”

    “剛要跟你介紹呢，靛，NOLSON財團二公子，我干孫女兒的男朋友?！?br/>
    外婆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完，我還呆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及至望見狐貍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再次轉(zhuǎn)到了我的臉上，我一下子懵了。瞬間臉燙得像被一盆火在烤，想為外婆剛才那句話說些什么，嘴張了半天，可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后聽見他笑嘻嘻地輕嘆：“嘖……公主原來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真是可惜可惜……”

    “碧落，一陣子沒見，嘴還是那么貧?！?br/>
    “哦呀女王，碧落看到美女就容易情不自禁……”

    正文第十一章

    更新時間:2014-9-1215:40:03本章字數(shù):8201

    “你來真的只是為了看看美女們么碧落?！焙鋈辉捯粢晦D(zhuǎn)，再次望向狐貍的時候，外婆臉上突然收斂的表情讓好容易回過神了的我微微吃了一驚：“老白家和稽荒家的人都沒來，你們搞的事兒吧。”

    話一出口，身周的人包括狐貍一陣沉默。

    眼看著那雙之前還對狐貍微笑著的眼睛逐漸閃爍出些讓人不安的東西，不知道那到底意味著什么，只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這片不大的空間里悄悄開始了。

    而就在一秒鐘之前，這地方還是除了我之外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斯祁小姐說笑了?！逼?，狐貍沒有回答，開口的人是殷先生。

    從狐貍出現(xiàn)開始他就始終沉默著，一雙盲眼漫無焦距地對著江風吹來的那個方向。這會兒因著外婆一句話再次開口，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摩著手里那根纖細的杖：“碧落是陪晚輩專程來祝賀您大壽的?！?br/>
    聽他這么一說轉(zhuǎn)過身，外婆對著他點點頭：“是么，話說回來，萬盛集團的殷會親自來看我這個老太婆，我還真是受寵若驚?！?br/>
    笑笑：“哪里，這是晚輩的榮幸?！?br/>
    “客氣了，殷先生，換一種方式我也未必會接受什么?！?br/>
    “斯祁小姐多慮，殷某說過，這次來，只是為了慶祝您的大壽?！?br/>
    “是么，華盛頓的事情算是你給我的壽禮么。”

    “呵……那純粹是個意外?！?br/>
    “意外？靛，聽聽，整個房盤泡沫化震dàng人家說那是意外?！?br/>
    “nǎinǎi，也許我們……”靛之后說了些什么，我沒有聽進去。對于他們之間由最初看上去的融洽親切，到轉(zhuǎn)眼間電光火石般摩擦的轉(zhuǎn)變。我看不透，也聽不懂，也許他們是彼此間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吧，而狐貍這次突兀間的出現(xiàn)和參與其間，又是因為什么，這卻是我想弄明白的。

    只是狐貍什么也沒說，臉上也沒有任何細微的表示，在外婆把話題一下子帶出之后。

    靜靜點了支煙叼到嘴里，在他們說得客套又針鋒相對的當口，他轉(zhuǎn)身走了開去。于是我趕緊跟了上去，跟在他的背后，看著他穿過那些談笑風生的人群，看著他穿過那些奢華的艙門和過道，看著他踏上船尾的甲板，和經(jīng)過熟識的人招呼，攀談，然后再一個人抽煙，沉默。然后發(fā)覺，透過那些觥杯jiāo錯的身影看狐貍，狐貍不像是那只我所熟悉的狐貍。而他到底是誰，從第一眼見到他時開始，我就一直不斷地在觀察，可是越觀察越感到害怕。正如那雙眼睛，很溫和很有禮，就像周圍那些風度翩翩的人們一樣，卻不是我想要的，它們讓我害怕，因為在我面對著它們的時候，我不知道這雙眼和這張熟悉的笑臉，它們到底屬于誰。

    正如我不知道狐貍什么時候開始染上的煙癮。

    想著，正打算朝他走過去，這當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慌得我心一陣亂跳，所幸周圍熱鬧沒被狐貍發(fā)覺我這里的聲音，手忙腳亂在手袋里一陣翻騰，半晌總算找了出來，拿起一一看，來電顯示是羅警官。

    當下轉(zhuǎn)身匆匆走到一邊，我接通了手機：“喂，羅警官？”

    “寶珠，你怎么不在家待著?！彪娫捓锪_警官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嚴厲。

    聽見他的問話我下意識回頭朝狐貍看了一眼，見他正和邊上走過的人攀談著，一時不像會立刻離開的樣子，于是把壓了壓低嗓音我道：“家里死過人，所以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取保候?qū)彆r期，而且還是越規(guī)的?！?br/>
    “我知道……可是……”

    “這樣做對你將來上法庭會很不利?！?br/>
    “可是我鄰居不是已經(jīng)替我作證了嗎，我以為我已經(jīng)沒事了……”

    “在缺乏物證和ＤＮＡ檢測送到我們這里之前我都不能保證你能夠徹底和本案無關?！?br/>
    “……好的，我知道了。”

    “另外……”說到這里忽然話音頓了頓，片刻再次傳出他的話音，只是不知怎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躊躇：“寶珠，最近盡量不要太晚回去，特別是一個人的時候?！?br/>
    “哦……知道了?！?br/>
    “還有，得告訴你件事，有個便衣一直負責跟著你。”

    “什么？？”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朝周圍一陣掃視，周圍人來人往，一瞬間因著他的話個個都看上去可疑了起來。

    “聽著，別緊張，這只是我們例行的公事?！?br/>
    “……可是為什么要監(jiān)視我，我一直在朋友家待著哪里也沒去，今天是我外婆生日我才……”

    “別激動，這只是監(jiān)護，不算監(jiān)視?！?br/>
    “有區(qū)別嗎？”

    “139XXXXXXXX，這是他的手機號碼，你記好了，如果有什么緊急事情你可以用這個去聯(lián)系他?！?br/>
    “我沒殺人，我不需要被監(jiān)視?！?br/>
    “再說一次，這不是監(jiān)視?！?br/>
    “不是監(jiān)視難道是保鏢。”

    “呵呵，你可以當他是你保鏢。”

    “可是……”

    “總之記著我的話，別太晚回去，有事就打那位便衣的手機?！?br/>
    “好吧……”答應了一聲，正準備掛電話，忽然哪里有點不太對勁，因著他這種關心得有點可疑的囑咐。

    作為一個負責我案子的警察，羅警官可以實施對我的必要監(jiān)督，但似乎沒理由連晚上該什么時候回去都來干涉我。會讓一名負責你案子的警察突然對你這么“關心”，我想原因只可能是一個那就是如果我獨身一人晚回家的話會出什么問題。而那問題是什么？嚴不嚴重？卻從他話里聽不出什么來。

    一瞬間有種隱隱的不安，于是我趕緊又補了一句：“羅警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br/>
    “這件事，我們……”后面還說了些什么，可是聲音隨即被手機里一陣沙沙的雜音給吞掉了，忙換了個位置想找個訊號強點的地方，可連走了幾步，手機里的雜音依舊不斷。這當口忽然聽見有人叫了我一聲：“寶珠，”

    回頭看見靛站在不遠處朝我招著手：“回去了，寶珠。”

    我合上手機：“要走了嗎？可我還有點事?！?br/>
    “什么事？”

    “我想和……”邊說著話邊迅速朝狐貍站的那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沉默。

    “什么事?！弊叩轿疑磉?，靛又問。

    “沒什么?！痹俪欠较蚩戳艘谎?。之前只站著狐貍一個人的圍欄邊，這會兒有不少人站在那邊看著江邊的風景，而那些憧憧的身影間，惟獨不見狐貍的，他不見了。

    會不會是回去找那個殷先生了？或者我外婆。

    有這可能。

    但我不敢過去確認，怕確認下來發(fā)覺他又消失了，和那會兒在火車站上時一樣。于是搖搖頭：“回去吧，靛，我們回去?！?br/>
    車開在高速公路上，飛快，以至臉被風吹得沒了感覺。后視鏡里靛第三次看向我，我裝作什么都沒有察覺，只是側(cè)頭看著窗外。

    “很累么?！崩@過一道彎，他開口。

    我搖搖頭：“還好?！?br/>
    “看得出來今天你過得并不如我所期望的那么開心?！?br/>
    “你期望是什么樣的。”

    “期望……”他笑笑：“其實本來希望能給你個灰姑娘似的夜晚，這也是我連夜趕出那雙鞋子給你的目的?！闭f這番話時他一直注視著前面的道路，話音似笑非笑，所以我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僅僅為了打破車里沉悶而作的調(diào)侃。

    “為什么……這樣期望?！?br/>
    “我每個作品都有它一個故事，這雙鞋的名字正好叫水晶。”

    “呵呵靛，你這么浪漫?！?br/>
    “不喜歡？”

    “喜歡。哪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灰姑娘?！?br/>
    “那就好。整個晚上一直看你有點心思的樣子，我以為你不喜歡。”

    “啊，只是有點累而已。而且，”低頭伸了伸腳，兩只腳在地上走得已經(jīng)發(fā)黑了，在靛锃亮的皮鞋邊灰頭土臉：“把你那雙漂亮的鞋子給弄丟了，挺郁悶。”

    “是么?！被仡^迅速瞥了我一眼，他又笑：“如果現(xiàn)在這么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是因為它們，那就干脆把它們丟得更徹底一點，鞋子做出來是為了讓人快樂，不是讓人沮喪的?！?br/>
    “好吧，那就把它們丟得更徹底點。”

    “這就對了。”

    溫和的話音讓堵在我心臟口一些石頭般的東西似乎消退了一些，坐了坐正，我收回視線看向他的臉。他依舊專注在前面的道路上，目不斜視的樣子，路燈閃過他的側(cè)臉隱在了yīn影里，有那么一瞬看起來和某人有那么些許的相似。而曾經(jīng)也是這樣忐忑郁悶地坐在某個人的右手邊，某人開著車，我在邊上看著他的臉。

    所不同的，某人

    靛離開身邊的客人朝我方向走了過來。

    我下意識摸摸自己被跑得散了型的頭發(fā)：“剛才好象看到個熟人……”

    “熟人？”微微一笑，目光掠過我的臉朝我身后看了看：“是么，人在哪兒?！?br/>
    “不見了……”

    “哦……”眉梢輕挑，伸手朝我招了招：“來，nǎinǎi有幾位客人想介紹你認識?！?br/>
    “可是?！毖垡娭殖壹缟洗钸^來，我退了退，然后低頭朝自己腳上看了看。

    “鞋子呢？”隨之聽見他問。

    我再次沉默。

    “算了，別讓nǎinǎi等太久，我們過去吧?！闭f著話再次朝我伸出手。

    我再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只是回頭又不死心地朝周圍看了幾眼，依舊沒能從人群里發(fā)現(xiàn)狐貍的蹤跡，我只得跟著靛朝***方向走了過去。

    ***目光如我所預料的嚴厲了起來，在看著我光著腳丫子啪嗒啪嗒走到她跟前的時候。

    但并沒有說什么，只是上上下下看了看我，然后抬頭朝身邊一個男人笑笑：“殷，這就是我的干外孫女，寶珠?！?br/>
    “是么，”然后一道干凈柔和的話音響起，帶著和靛相似的軟軟的卷舌音：“久仰了，寶珠小姐，很榮幸能見到你?！?br/>
    我呆了呆，因為那只突然伸到我面前的手，以及手的主人一張溫文的笑臉。

    這是個混著西方血統(tǒng)的東方男人。很高的個子，在嬌小的外婆身邊白樺般的偉岸，五官因為混淆著東西方兩種不同的血液而美得有種雕塑工藝品般的感覺，可說是上天創(chuàng)作的一個近乎完美的作品，從人類的角度來說。只是美中不足在一雙眼。他眼睛輪廓很好看，工筆畫描繪出來似的線條，可惜原本應該因此而極迷人的雙瞳，卻是無神的，水晶燈打下來的光亮印不進那雙圓潤漆黑的瞳孔，渙散而呆滯的視線，即使是手伸在我面前，目光卻靜靜地不知道對著我身后的哪一個點。

    半晌才省悟過來對方是個盲人，因為他手里那根細長精致得幾乎讓人忽略不見的銀灰色手杖。這時候才想起把手伸過去同他握住，握住時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因為他手指的溫度幾乎沒有般的冰冷，隨即看到他嘴角輕輕一揚。

    然后聽見外婆道：“寶珠，這位是殷先生，萬盛國際的董事長殷先生?！?br/>
    萬盛國際這四個字一出，我不由得一愣，倒不是因為它在全球的知名度，而是因為就在不久之前，我曾經(jīng)跟它有過的一次間接的接觸。

    那是段倒霉到了極點的日子，倒霉到讓人覺得有時候生存還不如一死，倒霉到我以為自己已經(jīng)無yào可救了，要不是因為狐貍，還有這個財團名字在新聞里的出現(xiàn)。

    萬盛國際，它就是在我撞上衰神倒霉到要替一個價值幾十億的集團背上債權人之名后出現(xiàn)，將那一切不動聲色靜靜抹去的角色。

    而眼前這個衣著品位和樣貌無一可挑剔的盲眼男人，他就是那個國際大財團的主人？

    琢磨著忍不住又朝他看了一眼，也因著他兩眼的不可見，目光有點肆無忌憚地大膽了起來。仔仔細細觀察著那張美麗而安靜的臉，誰知道視線剛落到那雙無光的眼睛，又見他微微一笑：“斯祁小姐，”他說：“您的外孫女似乎對瞎子有點好奇呢。”

    話音落我一陣尷尬。匆忙低下頭，卻正好撞上外婆的視線。她的目光淡淡的，什么表示都沒有，卻像小時候看著我成績單時那樣叫我緊張得害怕。以至整個氣氛一下子凝固了起來，難受得我想馬上轉(zhuǎn)身離開，卻就在這時，身后一絲熟悉的香水味隨著陣江風幽然浮了過來。

    “你在這里，”緊跟而來一道話音，我聽見自己心臟跳快了半拍：“占著我們今晚的女王不放在做什么，殷，那邊都在要人了?！?br/>
    聽著話視線微微一動，沒有吭聲，殷先生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

    而我的手隨即被外婆拉了起來。之前眼里的嚴厲一瞬間消失了，她笑著對我身后道：“碧落，你才來么?！?br/>
    “被點事耽擱了，”話音落人已經(jīng)來到了我的邊上，那只被外婆叫做碧落的狐貍，那只自火車站消失之后，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似的不見蹤跡的狐貍。

    我突然有種喘不上氣來的慌。

    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慌些什么。

    一陣子沒見，再次面對他，感覺有種陌生的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突然看到他一身正兒八經(jīng)西裝禮服的打扮，還是一路過來明滅在他嘴里那支讓他五官變得有點淡淡模糊的煙。雖然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

    沒心沒肺地快樂著，沒心沒肺地說著話。

    只是話沒說完，聲音一頓，在他剛好撞見我盯著他看的視線的時候。當然那也不過短短的瞬間，片刻嘴角一揚，目光轉(zhuǎn)向我身后，他兩只眼重新笑得像兩道月牙兒：“這位是……”

    “剛要跟你介紹呢，靛，NOLSON財團二公子，我干孫女兒的男朋友?！?br/>
    外婆簡簡單單一句話說完，我還呆站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及至望見狐貍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再次轉(zhuǎn)到了我的臉上，我一下子懵了。瞬間臉燙得像被一盆火在烤，想為外婆剛才那句話說些什么，嘴張了半天，可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后聽見他笑嘻嘻地輕嘆：“嘖……公主原來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真是可惜可惜……”

    “碧落，一陣子沒見，嘴還是那么貧?！?br/>
    “哦呀女王，碧落看到美女就容易情不自禁……”

    正文第十一章

    更新時間:2014-9-1215:40:03本章字數(shù):8201

    “你來真的只是為了看看美女們么碧落?！焙鋈辉捯粢晦D(zhuǎn)，再次望向狐貍的時候，外婆臉上突然收斂的表情讓好容易回過神了的我微微吃了一驚：“老白家和稽荒家的人都沒來，你們搞的事兒吧?！?br/>
    話一出口，身周的人包括狐貍一陣沉默。

    眼看著那雙之前還對狐貍微笑著的眼睛逐漸閃爍出些讓人不安的東西，不知道那到底意味著什么，只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這片不大的空間里悄悄開始了。

    而就在一秒鐘之前，這地方還是除了我之外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斯祁小姐說笑了?！逼蹋倹]有回答，開口的人是殷先生。

    從狐貍出現(xiàn)開始他就始終沉默著，一雙盲眼漫無焦距地對著江風吹來的那個方向。這會兒因著外婆一句話再次開口，修長的手指輕輕撫摩著手里那根纖細的杖：“碧落是陪晚輩專程來祝賀您大壽的。”

    聽他這么一說轉(zhuǎn)過身，外婆對著他點點頭：“是么，話說回來，萬盛集團的殷會親自來看我這個老太婆，我還真是受寵若驚?！?br/>
    笑笑：“哪里，這是晚輩的榮幸?！?br/>
    “客氣了，殷先生，換一種方式我也未必會接受什么?！?br/>
    “斯祁小姐多慮，殷某說過，這次來，只是為了慶祝您的大壽。”

    “是么，華盛頓的事情算是你給我的壽禮么?！?br/>
    “呵……那純粹是個意外?！?br/>
    “意外？靛，聽聽，整個房盤泡沫化震dàng人家說那是意外?！?br/>
    “nǎinǎi，也許我們……”靛之后說了些什么，我沒有聽進去。對于他們之間由最初看上去的融洽親切，到轉(zhuǎn)眼間電光火石般摩擦的轉(zhuǎn)變。我看不透，也聽不懂，也許他們是彼此間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吧，而狐貍這次突兀間的出現(xiàn)和參與其間，又是因為什么，這卻是我想弄明白的。

    只是狐貍什么也沒說，臉上也沒有任何細微的表示，在外婆把話題一下子帶出之后。

    靜靜點了支煙叼到嘴里，在他們說得客套又針鋒相對的當口，他轉(zhuǎn)身走了開去。于是我趕緊跟了上去，跟在他的背后，看著他穿過那些談笑風生的人群，看著他穿過那些奢華的艙門和過道，看著他踏上船尾的甲板，和經(jīng)過熟識的人招呼，攀談，然后再一個人抽煙，沉默。然后發(fā)覺，透過那些觥杯jiāo錯的身影看狐貍，狐貍不像是那只我所熟悉的狐貍。而他到底是誰，從第一眼見到他時開始，我就一直不斷地在觀察，可是越觀察越感到害怕。正如那雙眼睛，很溫和很有禮，就像周圍那些風度翩翩的人們一樣，卻不是我想要的，它們讓我害怕，因為在我面對著它們的時候，我不知道這雙眼和這張熟悉的笑臉，它們到底屬于誰。

    正如我不知道狐貍什么時候開始染上的煙癮。

    想著，正打算朝他走過去，這當口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诺梦倚囊魂噥y跳，所幸周圍熱鬧沒被狐貍發(fā)覺我這里的聲音，手忙腳亂在手袋里一陣翻騰，半晌總算找了出來，拿起一一看，來電顯示是羅警官。

    當下轉(zhuǎn)身匆匆走到一邊，我接通了手機：“喂，羅警官？”

    “寶珠，你怎么不在家待著?！彪娫捓锪_警官的聲音聽上去有點嚴厲。

    聽見他的問話我下意識回頭朝狐貍看了一眼，見他正和邊上走過的人攀談著，一時不像會立刻離開的樣子，于是把壓了壓低嗓音我道：“家里死過人，所以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取保候?qū)彆r期，而且還是越規(guī)的?！?br/>
    “我知道……可是……”

    “這樣做對你將來上法庭會很不利。”

    “可是我鄰居不是已經(jīng)替我作證了嗎，我以為我已經(jīng)沒事了……”

    “在缺乏物證和ＤＮＡ檢測送到我們這里之前我都不能保證你能夠徹底和本案無關?！?br/>
    “……好的，我知道了?！?br/>
    “另外……”說到這里忽然話音頓了頓，片刻再次傳出他的話音，只是不知怎的聲音聽上去有點躊躇：“寶珠，最近盡量不要太晚回去，特別是一個人的時候?！?br/>
    “哦……知道了?！?br/>
    “還有，得告訴你件事，有個便衣一直負責跟著你?！?br/>
    “什么？？”一聽這話立刻抬頭朝周圍一陣掃視，周圍人來人往，一瞬間因著他的話個個都看上去可疑了起來。

    “聽著，別緊張，這只是我們例行的公事?！?br/>
    “……可是為什么要監(jiān)視我，我一直在朋友家待著哪里也沒去，今天是我外婆生日我才……”

    “別激動，這只是監(jiān)護，不算監(jiān)視?！?br/>
    “有區(qū)別嗎？”

    “139XXXXXXXX，這是他的手機號碼，你記好了，如果有什么緊急事情你可以用這個去聯(lián)系他?！?br/>
    “我沒殺人，我不需要被監(jiān)視。”

    “再說一次，這不是監(jiān)視?！?br/>
    “不是監(jiān)視難道是保鏢?！?br/>
    “呵呵，你可以當他是你保鏢?！?br/>
    “可是……”

    “總之記著我的話，別太晚回去，有事就打那位便衣的手機?！?br/>
    “好吧……”答應了一聲，正準備掛電話，忽然哪里有點不太對勁，因著他這種關心得有點可疑的囑咐。

    作為一個負責我案子的警察，羅警官可以實施對我的必要監(jiān)督，但似乎沒理由連晚上該什么時候回去都來干涉我。會讓一名負責你案子的警察突然對你這么“關心”，我想原因只可能是一個那就是如果我獨身一人晚回家的話會出什么問題。而那問題是什么？嚴不嚴重？卻從他話里聽不出什么來。

    一瞬間有種隱隱的不安，于是我趕緊又補了一句：“羅警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br/>
    “這件事，我們……”后面還說了些什么，可是聲音隨即被手機里一陣沙沙的雜音給吞掉了，忙換了個位置想找個訊號強點的地方，可連走了幾步，手機里的雜音依舊不斷。這當口忽然聽見有人叫了我一聲：“寶珠，”

    回頭看見靛站在不遠處朝我招著手：“回去了，寶珠?！?br/>
    我合上手機：“要走了嗎？可我還有點事?！?br/>
    “什么事？”

    “我想和……”邊說著話邊迅速朝狐貍站的那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沉默。

    “什么事。”走到我身邊，靛又問。

    “沒什么?！痹俪欠较蚩戳艘谎?。之前只站著狐貍一個人的圍欄邊，這會兒有不少人站在那邊看著江邊的風景，而那些憧憧的身影間，惟獨不見狐貍的，他不見了。

    會不會是回去找那個殷先生了？或者我外婆。

    有這可能。

    但我不敢過去確認，怕確認下來發(fā)覺他又消失了，和那會兒在火車站上時一樣。于是搖搖頭：“回去吧，靛，我們回去?！?br/>
    車開在高速公路上，飛快，以至臉被風吹得沒了感覺。后視鏡里靛第三次看向我，我裝作什么都沒有察覺，只是側(cè)頭看著窗外。

    “很累么?！崩@過一道彎，他開口。

    我搖搖頭：“還好。”

    “看得出來今天你過得并不如我所期望的那么開心?！?br/>
    “你期望是什么樣的?！?br/>
    “期望……”他笑笑：“其實本來希望能給你個灰姑娘似的夜晚，這也是我連夜趕出那雙鞋子給你的目的?！闭f這番話時他一直注視著前面的道路，話音似笑非笑，所以我也不知道這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僅僅為了打破車里沉悶而作的調(diào)侃。

    “為什么……這樣期望?！?br/>
    “我每個作品都有它一個故事，這雙鞋的名字正好叫水晶。”

    “呵呵靛，你這么浪漫。”

    “不喜歡？”

    “喜歡。哪有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是灰姑娘?！?br/>
    “那就好。整個晚上一直看你有點心思的樣子，我以為你不喜歡。”

    “啊，只是有點累而已。而且，”低頭伸了伸腳，兩只腳在地上走得已經(jīng)發(fā)黑了，在靛锃亮的皮鞋邊灰頭土臉：“把你那雙漂亮的鞋子給弄丟了，挺郁悶?！?br/>
    “是么?！被仡^迅速瞥了我一眼，他又笑：“如果現(xiàn)在這么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是因為它們，那就干脆把它們丟得更徹底一點，鞋子做出來是為了讓人快樂，不是讓人沮喪的?！?br/>
    “好吧，那就把它們丟得更徹底點?！?br/>
    “這就對了?！?br/>
    溫和的話音讓堵在我心臟口一些石頭般的東西似乎消退了一些，坐了坐正，我收回視線看向他的臉。他依舊專注在前面的道路上，目不斜視的樣子，路燈閃過他的側(cè)臉隱在了yīn影里，有那么一瞬看起來和某人有那么些許的相似。而曾經(jīng)也是這樣忐忑郁悶地坐在某個人的右手邊，某人開著車，我在邊上看著他的臉。

    所不同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