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毅還在墜落,從殘留著些許光亮的淺水落到了一片漆黑的深水。他一直保持著一個穩(wěn)定的速度下降,沒有增長,也從未減緩過。
口鼻處,言小劍施加的靈力早已被黑暗侵蝕殆盡,然而,強(qiáng)大的水壓卻仍然無法把漆黑的液體壓入他的喉嚨與肺葉。腹中丹藥能夠提供的氧氣也被他完全吸收,他緊閉雙眼,面色依舊平淡,對于窒息的痛苦感仿若未覺。
沉睡了不知多久之后...他的眼皮微微一動,慢慢睜開。映入眼簾的...是虛無,是純粹的黑。
言毅沒有驚訝,亦沒有害怕,只是靜靜的看了一會四周的黑暗,然后展開雙手...伸了個懶腰。
“這是睡了多久?那兩個混蛋,到底是誰把老子打暈了,居然下如此狠手。下狠手就算了,還不會找地方拋尸,本公子不怕水的啊?!?br/>
他的語氣很平淡,沒有摻雜哪怕是一絲絲的作為一個凡人孤身于“海底”黑寂中不可抹滅的戰(zhàn)栗。因為他不是用開玩笑來安慰自己,他真的不怕水,完全不怕。
只要跟水有關(guān)的一切威脅生命的力量,像窒息,像巨大的壓強(qiáng),像極度冰冷的雨雪,對他的身體都產(chǎn)生不了任何傷害。這是他從有自我意識起就發(fā)現(xiàn)的,自己對于水的獨特抗性,所以在那永恒冬日之中,哪怕穿著薄薄的衣服待了三年,他也未曾怕過凍骨嚴(yán)寒。
這是他最后的秘密,他甚至都沒有告訴過,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與他互相之間信任度最高的言孟。以至于之前言孟都只是以為他耐寒,而不是完全不懼。
“為什么?他明明沒有辦法讓我修煉,卻又告訴我我的天賦無雙,最后竟又來下此狠手...我一個地球上的網(wǎng)癮青年,怎會招惹到這種人物呢?”言毅在深水中站立,開始思考,開始回想最初遇到言孟的所有過程。
某個雨夜,言毅來到網(wǎng)吧準(zhǔn)備沖擊王者一千分。就在他收好雨傘剛剛坐到座位上,手剛剛碰到鼠標(biāo)的時候,天空中一道亮眼的閃電轟然落下,順著電線迅速傳導(dǎo)至每一臺電腦。言毅成功的被閃電擊中,然后靜坐在原地沉默了一會。確認(rèn)自己沒死之后,他站了起來,挑著眉頭掃視了周圍一圈,發(fā)現(xiàn)周圍的畫面陷入了一片詭異的靜止。他好奇的看了好久,慢慢拿起可樂,往下一倒...沒有任何液體散出,可樂停在了杯子里...
“以后下雨天來上網(wǎng)的時候還是帶著避雷針吧?!彼麩o奈的感嘆了一句,心中慌得一比面上卻無比平靜的轉(zhuǎn)身,裝作若無其事的朝網(wǎng)吧門口走去。
可是,右腳剛剛抬起,落下,頭頂便出現(xiàn)了一道空間裂縫。他默默抬頭看了眼,然后試著抬起左腳,落下...裂縫張開,黑色的巨口毫不留情的將他吞噬...
傳送過程中臉部一陣疼痛,似乎是撞到了空間亂流,讓好多骨頭都錯了位。醒來后,便是言孟三年前造的那個幻雪界了。他整個人,也變了個模樣。
這是言毅來到這個奇怪世界的具體過程,準(zhǔn)確的說,是進(jìn)入幻雪界的具體過程。
然后,他就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言孟。
他從言孟口中得知,幻雪界是在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同一時間制造完成的。于是他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過于巧合了,當(dāng)他詢問言孟的時候,言孟只是笑著給了他一句話:“你會成為我的弟子,這是天命!”
以上是回憶的所有內(nèi)容,言毅的思維回到現(xiàn)在,面色肅穆,發(fā)現(xiàn)仔細(xì)回味每個細(xì)節(jié)之后...沒有一處地方是正常的......
好吧,從過去的情況根本分析不出,那就從剛剛自己被打暈前的情況分析吧。
當(dāng)時自己向言孟詢問是否還有修煉之法后,言孟帶著很奇怪的笑意回答自己“沒有”,眼神中甚至有著些許隱晦的試探,還有讓人難以理解的......信任。
他是要試探什么呢?為什么又會有相信的意思?
言毅沉默了許久,眉頭越皺越緊,心中漸漸泛起一種猜測:“他想把我...送到這里?”
這個假設(shè)在心中剛剛成型,他的腦海中很快蹦出一幅畫面。畫面里是言小劍那張不會騙人的天真的臉,第一次見面就滑過淚水的白胖的臉。只是因為自己是師兄,他是師弟,所以他理所當(dāng)然的對自己展現(xiàn)他作為年輕第一人的唯一的脆弱。
狡猾的老頭為什么有這樣單純的弟子呢?或者說言小劍那家伙十二三歲就開始裝可憐來惡心人?
一個問道境飛天遁地的神仙,流著眼淚來模糊自己對他的印象,就是為了把自己打暈然后扔到水里?
言毅忽然咧嘴笑了笑,收起思緒,沒再猶豫,伸出手,開始向四周慢慢摸索而去。
時間在極端的環(huán)境里無法存在移動的痕跡,言毅不知道自己往前行進(jìn)了多遠(yuǎn),也不知又向下游了多深。總之在他感覺過去很久之后,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待在無邊的黑暗里,扭過頭去,仿佛自己之前醒來的地方,就在身后。
“沒收獲啊。”他皺了皺眉頭。自己手里沒有地圖,不知道具體要往哪個方向前進(jìn),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工具,比如手電筒之類的,雖然不知道手電筒在這種地方到底有沒有用...反正,這樣繼續(xù)下去,只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直到...自己肚子餓了......
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偛恢劣趦墒挚湛站突厝グ桑抢项^似乎完全確定自己能在這里得到很弔的際遇,若是回去了什么變化都沒有...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沒有點提示?
提示......
嗯...記得言小劍說的,凝氣的話,需要成為靈體,然后...感應(yīng)?
感應(yīng)?
他停下漂移的身形,調(diào)慢呼吸,閉上眼睛,讓自己的身體真正的融入到黑暗中去。
良久...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暴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是什么東西?!”
言毅愣了愣,脫口道:“問我?”
“你不可以存在,我不允許!”
“......?”
“不對!完美的程序怎會出現(xiàn)漏洞?!難道是主人特意布下的補(bǔ)丁?”聲音強(qiáng)烈的抗議了一下,突然又轉(zhuǎn)為了疑惑。
“補(bǔ)???”言毅一怔,突然激動起來,朝黑暗里問道:“兄弟可是修電腦的?!你在哪呢,能出來見個面?”
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又再度響起:“也不對!補(bǔ)丁怎會產(chǎn)生自主意識?!你到底是什么東西?!”
“......”
言毅有點懵,這人是聽不到我說話?
“你是主人控制的技工嗎?”
“......”
技工?
言毅挑眉想了想,騷騷一笑,答道:“嗯,我是技工,整活兒的,森林工程方面的純手藝人?!?br/>
“森林工程?”
看來是聽得到??!言毅接著道:“嗯,黑色森林撫慰工程,一般服務(wù)于女子,純手工,不需要借助任何工具?!?br/>
聲音停頓了一下,帶著試探的語氣問道:“你可查探得到需要更新的地方?”
“......”
好吧,說實話,我真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言毅無奈道:“兄弟,咱們互相的玩笑就開到這里,接下來能不能把話說明白?在這種地方跨服聊天我是要收錢的哦。”
“跨服?”聲音驚奇道:“難不成你是主人的朋友設(shè)置的補(bǔ)???!他朋友那么弔的嗎?!”
“......”
算了...
言毅坦白道:“我是來修煉的,你是什么修煉的大佬嗎?出來見一見?”
“修煉?!”那“人”不知對修煉二字有什么深刻的誤會,聲音驟然冷冽下來,“我知道了!你是這個世界的產(chǎn)物?!”
“世界的產(chǎn)物?”言毅搖頭道:“不是,我不是這個世界的,具體情況很難說清楚。講正事吧,我其實沒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是想知道老哥你有沒有什么修煉的好方法?就是那種和普通修仙不一樣的路,吸點其他氣體的,除了靈氣都可以,靈氣我吸收不了。若是您知道另外的吸收方式,還望告知在下,在下屬實是被這個問題深深困擾了,成功之后定有回報?!?br/>
回報是什么,言毅不管,話必須先說出來。為了回家,只能修煉,為了修煉,他便盡可能的用委婉的語氣,把自己的主要意愿說出來。
然而......
“你...該死!”
寧靜的黑暗驟然開始暴動起來,池里的水流被無形的力量瘋狂擠壓,壓力的中心,正是言毅!
“?”
言毅莫名其妙,倒也沒反抗,任憑毫無意義的壓力“摧殘”自己的身軀。
“果然是漏洞,可惡!我居然無法殺死你!”
“......你是不是認(rèn)錯人了?”
“......”
那個聲音不再說話,只是加大著對言毅的打擊。
過了好久,煩不勝煩的打擊終于讓言毅的表情嚴(yán)肅了起來,認(rèn)真問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吧你直接說你是什么東西,能不能聽懂我之前的請求?”
“你才是人!我豈是那種低端的生物?!”
“......”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吧,我感應(yīng)到的就是這個東西了,我要對它進(jìn)行什么操作才能得到言孟想要我得到的東西呢?言毅陷入了沉思。
“你不要得意!就算我殺不了你,本體也遲早會歸來!這個世界也有異常,為了程序的正常運轉(zhuǎn),你們必須被全部消除!”
“......”
言毅沒搭理它,繼續(xù)思考。
而在他將注意力完全收回大腦之后,先前釋放出的對外界環(huán)境的感應(yīng)再次出現(xiàn)。他沒有發(fā)現(xiàn),就是感應(yīng)出現(xiàn)的一剎那,躁動的黑暗突然平靜了,那個聲音也不知消失到了哪里......
一段時間后,言毅抓了抓腦袋,有些煩躁的抱怨:“直接說要我做什么不就好了嗎?那老頭明顯是知道些什么的!現(xiàn)在還要想那么多的事情...靈氣吸不了,水也喝了,什么屁用都沒有,然后把我送到這里,應(yīng)該就是要遇到這個畸形生物,但這個畸形生物也沒有什么辦法能幫我,張口閉口都要殺我,還殺不了...”
唉......
他嘆了口氣,苦著臉自閉了一會后,還是咬牙接著分析這幾乎沒有邏輯的事情:“這個東西是來源于黑暗的,從未見過我但卻莫名其妙的仇視我,想置我于死地。而且從它的聲音里可以感覺得出,除了這種仇視之外,還有一種奇怪的...恐懼感,不知來源卻異常明顯的恐懼,像是害怕我會做出某些對他傷害性極大的事情...”
仇視和恐懼?
自己先前未曾和它見過面,那么這兩個詞語的順序,應(yīng)該是恐懼在先,由恐懼產(chǎn)生的仇視。
言毅緩緩皺起眉頭,低聲喃喃:“言小劍他們吸的是靈氣,難不成我要吸的東西,是......”
話音未落,他突然感覺跟前的水流出現(xiàn)了輕微的抖動,雖然極其輕微,但是在安靜的環(huán)境里無法逃過他變得敏銳的體感。
“......”言毅眨了眨眼,又輕輕說了一句:“我要吸收你...”
四周寂靜無聲,毫無反應(yīng)。
他怔了怔,捏著下巴,大腦飛速運轉(zhuǎn)。
“我要吃了你?”
“......”
“我要擁有你?”
“......”
“我要弄疼你?”
“......”
淦,到底是什么???
言毅揉揉眉心,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這東西很明顯不是人,從頭到尾都是一個聲音,一個黑暗里的聲音。
“我要吸收......黑--暗?!”
水流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