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翠蕓的背影微微一緊繃,瞳孔也不自禁的縮了縮,杜曉南是誰,整個渝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哪怕他離開渝州很久了,可這個名字,沒人會忘記。
倒不是說杜曉南有什么令人可怕的豐功偉績,只是因為他是渝州杜府的九少爺,故而,就沒人會忽視這個名字。
誠如謝若巧所言,他們關注著謝若巧,自然知道她在南江市的事情,也知道她跟杜曉南的婚事,之所以出此下策,也是迫于無奈。
得罪杜曉南,也不是他們所愿。
薛翠蕓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謝若巧一眼。
謝若巧還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薛翠蕓又收回視線,沒回應謝若巧的話,直接拉開門走了出去。
她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給陳銳林打電話。
陳銳林在宴請陳氏集團旗下的五個股東吃飯,說是請人吃飯,其實就是拉攏他們,讓他們在董事會任命的時候,投他的選票。
人還在飯桌上,電話響起后,他瞅了一眼,眼眸微轉,隨即對著五個股東們說:“我出去接個電話,你們先喝著?!?br/>
他起身出去,接通了薛翠蕓的電話,劈頭蓋臉地問:“又什么事兒?我正在請股東們吃飯,沒重要的事兒,不要再給我打電話?!?br/>
薛翠蕓說:“明天就十月一號了?!?br/>
陳銳林不耐煩道:“十月一號就十月一號,你這么個時候給我打電話,就是要告訴我,明天是十月一號?”
他有些生氣,語音拔高:“你不知道我在忙嗎?”
薛翠蕓說:“十月一號是謝若巧和杜曉南在南江市結婚的日子,今天謝若巧提起了這件事情,拿杜曉南威脅我呢。”
她有些擔心地問:“我們這樣擄了巧巧,會不會真的要得罪杜曉南了?如果明天巧巧沒回到南江市,那她和杜曉南的婚事就會泡湯,我怕杜曉南會因此而報復我們。”
這件事情陳銳林不是沒想過,之所以提前了五天擄謝若巧,其實就是考慮到她和杜曉南的婚事。
原本擄了謝若巧,也只是想讓她配合一下,只要她配合,跟二十多年前的陳雅雅一樣,讓陳敬嚴沒辦法參加董事長選拔大會,那他就會放了她。
可謝若巧不配合,雖然是陳雅雅的女兒,但性子真跟陳雅雅不一樣。
陳銳林也不敢對她用狠招,畢竟他還是顧忌著謝若巧和杜曉南的關系的,所以才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今天。
陳銳林一聽謝若巧拿杜曉南威脅薛翠蕓,說是威脅薛翠蕓,又何嘗不是威脅他?內(nèi)心里涌上一股狠勁,他冷冷地道:“我好吃好喝地供著她,又沒虧待她,她有什么可威脅我的?至于杜曉南那邊,你放心,我會好好跟他解釋的,結婚的日子在明天,我們還有一晚上的時間來爭取,你好好看著她,她既不配合我們,主動給陳敬嚴打電話,那我來找陳敬嚴,我就不信,謝若巧在我手上,他還會跟我競爭董事長的位置,行了,我不能出來太久,不跟你說了。”
陳銳林將電話掛斷,眸底一片陰沉。
他沒給陳敬嚴打電話,只是給陳敬嚴發(fā)了一條微信,微信的內(nèi)容是謝若巧的一張正面照片,以及一句話:“我知道你一直在找雅雅,但你一直沒找到,這個姑娘叫謝若巧,是雅雅的女兒,如今在我手上,你如果想見她,就對老太太說,你放棄陳氏集團董事長的競選。”
這條信息發(fā)完,陳銳林想了想,將手機關機,進了包廂。
陳敬嚴在加班開會,手機處于關機狀態(tài),會議持續(xù)了將近兩個小時,等會議結束,他這才開機,然后才看到陳銳林發(fā)給他的微信。
看完微信內(nèi)容,他瞳孔猛地一縮,手指顫抖,臉色發(fā)白,他緊緊地盯著謝若巧的照片,眼眶忽然就紅透了。
后面的話,跟二十多年前幾乎如出一轍,他只掃一眼后就沒再看,也不再像二十多年前一樣的慌亂了。
雖說內(nèi)容如出一轍,可發(fā)信人卻不一樣,二十多年前,發(fā)這條信息給他的人不是陳銳林,而是一個陌生的號碼,那個時候,他們綁架的是陳雅雅,而如今,發(fā)信息的人變成了陳銳林,只說謝若巧在他手上。
大同小異的手段,已經(jīng)激不起陳敬嚴的任何恐慌了。
而且,照片上的女孩的確跟雅雅長的很像,但是不是雅雅的女兒,他還得去查,他不相信陳銳林,陳銳林為了得到陳氏企業(yè)董事長的職位,什么齷齪手段都會用,用一個假身份騙他,也正常。
可即便是這樣想的,陳敬嚴也還是無法把視線挪開,直到陳慕霖敲門進來,喊他去吃飯,他這才回過神來,收起手機。
陳慕霖見父親的臉色不對勁,眼眶也似乎有些紅,挑眉問:“爸,你怎么了?剛剛開會不是好好的嗎?”
陳敬嚴張了張嘴,原本是想說照片的事兒,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他若無其事道:“沒事,只是這幾天熬夜加班,有些累?!?br/>
陳慕霖也不疑有他,最近父親為了拿下陳氏企業(yè)董事長的職位,確實太過辛苦,他有心想勸,但又知道不能勸,父親二十多年的臥薪嘗膽,就是為了這一天,為失蹤的姑姑討回公道,讓陳銳林在機關算盡之后,還會失去董事長的職位。
陳慕霖說:“爸要保重身子,后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陳敬嚴說:“爸知道,你不用擔心,走吧,去吃飯?!?br/>
陳敬嚴只字不提謝若巧,可他心里卻記掛著,跟兒子一起去吃了飯,又在公司加班到深夜,這才回家。
李元曼還沒睡,陳敬嚴回了臥室,就把照片和信息一起給李元曼看了。
李元曼吃驚的程度不亞于他,瞪著眼睛道:“真是雅雅的女兒?”
陳敬嚴擰眉說:“不知道,所以我想讓你去查一查。”
李元曼嚴肅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個叫謝若巧的姑娘查的清清楚楚,如果她真是雅雅的女兒,那我們就不能再讓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重演?!?br/>
陳敬嚴重重地點頭,心里其實是矛盾的,他找了雅雅多年,是希望謝若巧真的是雅雅的女兒的,可他又希望她不是。
他躺回床上,重重地嘆一聲:“睡吧!明天白天再查?!?br/>
李元曼嗯一聲,心事重重地睡下。
陳敬嚴宴請完五個股東,也是踩著夜色回了家,傭人們都睡下了,他徑自上了樓,經(jīng)過謝若巧房間門口的時候,頓了一下,沒推門進去,最終還是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薛翠蕓也沒睡,在等著他。
一見他進了屋子,立馬起身為他脫外套,再給他解領帶。
外套脫下來,領帶解下來,正給他拿睡衣,讓他先去洗個澡,結果,樓下忽然傳來了刺耳的撞車聲。
那不是車撞車的聲音,而是車撞鐵門的聲音。
聲音太大,老遠就傳到了臥室。
薛翠蕓微微一愣,陳銳林也愣了片刻,猛地轉身,拉開臥室門,走了出去。
陳以緯出差了,不在,陳家音在。
陳家音也聽到了外面院子里劇烈的撞車聲,披了一件外套,走了出來。
傭人們也紛紛被驚醒,慌慌張張地往院外跑,去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陳家音看到薛翠蕓和陳銳林,擰眉說:“爸媽,好像有人在撞我們的外鐵門。”
陳銳林沉聲說:“去看看情況。”
薛翠蕓進屋披了件外套,跟著匆匆下樓,往門外走。
傭人們在前,他們在后,到了門前,一眼就瞧見了他們那個結實的大鐵門被撞的不成樣子,定睛瞧過去的時候,就見兩個車大燈刺眼地照了過來,然后接著就聽到哐啷一聲響,大鐵門的架子被撞壞,大鐵門被撞開,一輛黑色巨霸似的皮卡車退了出去,接著就是一車黑色卡宴開了進來。
車燈太亮,所有人都沒瞧清楚車內(nèi)的人,那車就擦著所有人的面,囂張地逼近別墅的門口。
車停穩(wěn),那車燈暗了下來,眾人這才回過神,陳銳林一張深沉的臉鐵青無比,看了一眼被撞壞的大鐵門,又看一眼停在自家別墅門口的黑色卡宴,怒聲問:“是誰給你的膽子,敢撞……”
后面的話還沒說完,黑色卡宴的車門被打開,于衍從駕駛室出來。
天太黑,陳銳林真沒瞧清于衍的樣子。
于衍走到后面,拉開車門,杜曉南抬步跨了出來。
他落地后,先是伸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西裝下擺,這才扭過頭,朝那些往他走來的人群看了去。
明明他是不速之客,此刻卻用著犀利而又逼仄的視線望著帶頭的陳銳林,讓陳銳林有一種自己是不速之客的感覺。
陳銳林心頭異樣陡生,大踏步走到杜曉南面前,指著他道:“你……”
后面的話又是沒說完,杜曉南薄唇冷冷地抿起,開口道:“我怎么了?”
陳銳林看著面前的男人,男人很高,幾乎凌駕在他的肩膀之上,此刻正用著冰冷而睥睨的目光看他。
別墅門前有路燈,也有地燈,他慢慢適應黑暗的眼睛也瞧清了面前男人的樣子,只覺得很熟悉,可一時半刻又叫不出名字。
目光落在于衍身上,也覺得熟悉,但也想不起來是誰。
陳銳林蹙眉,絞盡腦汁地搜刮著印象中的人,薛翠蕓和陳家音走過來,后面的傭人們圍著被撞壞的大鐵門,小聲地念念咕咕,沒敢近前。
薛翠蕓也還沒認出來眼前的兩個男人是誰,陳家音就一口喊出了杜曉南的身份:“九少爺?”
陳家音很吃驚,于此時此刻此地,竟然能看到杜曉南而吃驚。
而她剛喊出九少爺三個字,薛翠蕓猛地反應過來,陳銳林也一下子醍醐灌頂,整個人像被用電擊重重地擊了一下,竟是顫了顫。
他睜大眼睛看著杜曉南,杜曉南卻沒看他,而是瞅了陳家音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陳小姐要比你父親有眼力見多了?!?br/>
音落,杜曉南這才望向陳銳林,喜怒不辨的語氣問:“巧巧呢?我是來接巧巧的?!?br/>
說著話,人就要往門內(nèi)闖。
剛剛傭人以及陳銳林一家三口出來,走的急,沒有關門,此刻門就在敞開著,杜曉南無視三個真正的主人家,抬步上了階梯,進入室內(nèi)。
陳銳林愣了一下,跟著要追進去,卻被于衍攔住。
于衍不帶情緒地說:“陳先生,在杜總沒有把二小姐帶出來之前,你不能進屋。”
陳銳林一開始確實沒認出杜曉南,畢竟杜曉南離開渝州至少有六年了,六年的時間,足夠一個男人脫胎換骨的改變,而杜曉南的改變,不在容貌,而在氣質(zhì),六年前的杜曉南,熱衷于賽車,身上并沒有這么強大的氣場,可如今,雖然他滿面胡茬,未做打理,衣服也有些褶皺不均,可氣勢凌人。
如今知道了杜曉南的身份,陳銳林有心反抗,又有些不敢反抗。
他敢怒不敢言,站在那里,怒瞪著于衍。
薛翠蕓觀察著丈夫的面色,沖于衍說:“我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巧巧,九少爺這般擅闖民宅,可是違法的。”
于衍冷笑道:“陳夫人可以報警。”
薛翠蕓一噎,一時竟接不上話來,他們這么猖狂囂張,她就算報警了,又有什么用。
再者,先做虧心事的是他們。
薛翠蕓只祈禱杜曉南找不到謝若巧,再想到謝若巧的那個房間是鎖住的,沒有鑰匙,打不開,她又暗自松一口氣。
她抿著唇站在那里,不再說話。
陳銳林也跟薛翠蕓有一樣的想法,希望杜曉南不要找到謝若巧,可他遠沒有薛翠蕓那般天真,杜曉南能直接找到他家,還撞壞他家的大鐵門,無視他一家三口,堂而皇之地進入他們的屋子,還揚言讓他們直接報警,那就說明,杜曉南已經(jīng)得到了確切消息,知道謝若巧在他這里。
再想到杜家的六爺,陳銳林只覺得心跳的厲害,背后開始滲出冷汗。
于衍卻在這個時候,忽然摸出手機,對著薛翠蕓問:“陳夫人要報警嗎?”
一句話,把薛翠蕓問的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半天沒吭一個字。
于衍道:“我可以幫陳夫人打報警電話,因為我也要報警,有人劫持擄拐二小姐,而明天,二小姐就會成為杜府的九太太,有人膽敢劫持杜府的未來九太太,膽子可真是不小,要是聰明點,自己承認了,說不定杜總還會額外開恩,不鬧到警務廳,不鬧到法庭,可要是有些人不知好歹,心存僥幸,那可就不要怪杜總心狠手辣了!”
陳銳林眼皮驟急一跳,額頭都開始冒冷汗,他內(nèi)心極度不安地站在那里,整個人都處于一種惶恐狀態(tài),但就是只字不提謝若巧。
于衍看著他的模樣,冷嗤一聲,什么都不說了。
機會給他們了,可他們不要,那就真不能怪杜總狠辣無情了。
敢對二小姐下手,敢耽誤杜總的婚事,真是活膩了!
杜曉南手中拿了一把萬能鑰匙,是杜厲庚給他的,這把萬能鑰匙能開九成以上房屋的門,傭人們都出去了,主人家也全部出去了,他便毫無顧忌地開始一間一間地找尋謝若巧。
一樓沒有,便去了二樓。
找了三間臥室,這才在開啟了第四間之后,看到了正躺在床上的謝若巧。
謝若巧睡著了,不是她心大,而是此時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正常人在這個時候都會陷入深眠。
被人抱起來的時候她還沒有感覺,直到呼吸被奪,熟悉的男人氣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她才漸漸清醒。
睜開眼,是男人濃密的短發(fā),以及一張放大的疲倦的英俊的臉。
謝若巧眨了眨眼,以為自己是做夢,呢喃地喊一聲:“杜曉南?”
杜曉南垂眸吻她,低低道:“對不起,我來晚了?!?br/>
謝若巧一動不動,任他細密的吻席卷自己,待身體里的四經(jīng)八脈都因為他躥起靈魂般的顫栗,她這才知道,不是做夢,她是活生生地見著了杜曉南。
她面上一喜,鼻子一酸,伸手就將杜曉南的腰緊緊摟住,喜極而泣道:“杜哥哥,真的是你?!?br/>
杜曉南低聲溫柔道:“是我?!?br/>
他將她從床上抱起來,彎腰給她穿鞋子,然后拉著她的手,往臥室門外走。
謝若巧看著他的背影,伸手又環(huán)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后背,依戀的難以分開。
杜曉南心底微動,轉身拿開她的手,將她摟進自己的懷里,啞聲說:“先離開這里,之后隨你怎么樣?!?br/>
杜曉南知道,他有多想念她,她便有多想念他。
謝若巧這次沒害羞,聽話地跟著她下了樓。
穿過客廳,她這才覺得不對勁,整個別墅都太安靜了,安靜的令人詭異,陳銳林一家人沒出來就算了,傭人們居然也不出來,一樓的燈光全是亮的,二樓也是,還有杜曉南,他是怎么知道她在陳家,又是怎么打開她臥室的門的,那門鎖的鑰匙,只有陳家人才有。
謝若巧挑眉問:“你把陳家人怎么了?”
杜曉南眸間落下一片冷冽,卻是溫聲說:“我能把他們怎么樣,他們好好的,都在外面?!?br/>
說著話,已經(jīng)拉著謝若巧走到了玄關處,門處在大開狀態(tài),謝若巧一眼就看見了于衍熟悉的側影,還聽到了一些低低的聲音。
等到走出去,才真正瞧清外面的情形。
于衍看到她,連忙恭敬地喊一聲:“二小姐?!?br/>
陳銳林和薛翠蕓看到她,臉色驀地變的煞白煞白,抬頭看杜曉南,他面無表情,只牽著謝若巧的手,沉默地往黑色卡宴走,陳銳林在那一刻差點兒沒站穩(wěn),覺得有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腳的感覺。
他見杜曉南要鉆進車里了,連忙沖上去,大聲說:“九少爺,我只是請巧巧過來做幾天客,原本也要在明天給她送回去的,卻不想您親自來接了,這事兒……”就是個誤會。
后面的話還沒說出來,杜曉南就冷沉地打斷他,嗓音不帶一絲感情:“是不是誤會,陳董心里有數(shù),我心里也有數(shù)?!?br/>
他盯著他,一字一句道:“這事兒不會就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