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被火燒焦的木板,在我的手指撥動下“吱呀”響著,門被打開,我并沒有在屋子里發(fā)現那個小女孩,只是房梁上,卻傳來小女孩咿咿呀呀唱著童謠的歌聲。
這種充滿童稚的聲音,在如此死寂的夜晚中出現,非但沒有讓人覺得安寧,反而讓我覺得心里毛毛的,冷汗沿著額頭滴落。
我將黃香并攏,插在了屋子的角落中,視線在房間中搜尋。
很快,我就在一張保存得還算完好的柜子上,看見了一張立在墻根上的遺像,灰白色的畫面中,小女孩的臉蛋顯得格外安詳,嘴角上揚,甚至帶著一抹微笑。
可當我走過去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角度的原因,綠色的火苗照耀在遺像上,將小女孩的臉色映襯得越來越詭異和猙獰,忽然間,她仿佛張大了眼睛,沖我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珠子。
那對眼珠種充滿了漠然,瞳孔空洞,仿佛剛從河里打撈起來的死魚一樣,綠色的火光照在她臉上,陰森而詭秘。
啪!
我心里直突突,可當我靠近的時候,它竟然毫無征兆地倒在柜子上,表面的玻璃碎裂,居然流淌出了殷紅色的血跡,沿著柜子下面的桌腿往下滴落,匯聚在地上,觸目驚心!
那些紅色的血液在地面延伸,居然形成了一個彎彎曲曲的“死”字,鮮紅刺目!
想讓我死?
我把目光瞇得很緊,將隱藏在袖口中的棺材釘輕輕用指尖扣住,伸過去,慢慢揭開了倒扣在柜子上的遺像,這時候,房間被我插上黃香的地方,居然又響起了那種“吱呀吱呀”的聲音,我趕緊回頭,很快就發(fā)現一個全身發(fā)白的影子,正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吸著香。
是那個小女孩!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小女孩很僵硬地揚起了脖子,頸椎上的骨頭“咯咯咯”一陣響,柳月眉,丹鳳眼,一對櫻桃小嘴,點著一半的朱砂,臉白得像生石灰,她看人的眼神很怪,就像一只發(fā)現了獵物的老貓。
咯咯……咯咯……
黃香上騰起兩道筆直的煙柱,全都沿著小女孩的鼻孔鉆了進去,可受了我的香火,她的眼神卻仍舊帶著一種令人莫名心悸的惡毒,滿屋子都飄著冷幽幽的笑聲,漠然而空洞,沒有絲毫感情。
我不由自主地緊了緊棺材釘,掌心浸透著冷汗,緩緩對她走過去。
我左手上拎著紙燈籠,伸出胳膊,將燈籠罩在了小女孩的頭頂上,很快,小女孩吸香的動作就停頓了,我用手指拎著燈籠上的線,緩緩抬高,小女孩也十分僵硬地站起來,一臉麻木地站在我面前。
兩道目光就這么默默地對視著,從她眼神中透露出來怨毒,每分每秒都讓我心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我雖然學了三年本事,可小女孩卻是不折不扣的惡鬼,要想順利超度她,我并沒有絕對的把握。
很快,我就拎著燈籠,緩緩朝老宅子大門口后退,而小女孩的目光則直勾勾地盯著我,我看不出她的雙腿是怎么移動的,可不管我怎么退,她和我都始終保持著不到半米的距離。
我退得很慢,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她,盡管我的引魂燈可以吸引鬼魂,可小女孩的戾氣太重,為了防止發(fā)生不必要的麻煩,我的視線根本不敢轉移。
老宅子中很安靜,靜得能夠讓我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好在小女孩除了直勾勾地跟著我之外,并沒有做出別的什么動作。
我這才松了口氣,可靜下心一想,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白蠟引鬼,這個過程實在太順利了,順利得讓我感覺有些不太真實,她真的肯就這么輕易地跟我走?
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內心正覺躊躇,腦后卻刮來一股怪風,緊接著,老宅子外面的平地上,居然傳來了一道慘烈的呼聲。
??!
尖銳的慘叫聲刮在我的耳膜上,既刺耳,又顯得無比凄厲,與此同時,老宅子外面狂風大作,冷風將燒焦的門板和瓦片掀得垮塌下來,到處都是“砰砰”的悶響。
怎么會這樣,小女孩明明被我用引魂燈罩住了,難道這里還有別的鬼?
我心中猛跳,額頭上立馬就涌出了大片的冷汗,定睛朝小女孩身上望過去,卻不由自主地爆了聲粗口,“*你媽的!”
我上當了!
被我用引魂燈罩住的根本就不是小女孩,而是一個紙扎的鬼童,這玩意應該是小女孩下葬的時候,她父母燒給她的,沒想到,小女孩居然用這個紙人把我騙過去了!
臥槽!
發(fā)現這一點后,我立馬將引魂燈下壓,而紙人則緩緩往后倒,平躺在地上,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片,被引魂燈里的白蠟點燃,很快就燒成了一團灰燼。
媽的,我就知道事情不可能這么順利,沒想到我居然著了一個惡鬼的道!
拋掉引魂燈,我轉身就朝大門的方向跑,將跑到門檻,就被眼前的一幕徹底驚呆了。
地上的糯米全都變成了焦黑色,那一圈筷子也不知道被誰從地上拔了出來,大叔已經消失了。
去了哪里?難道是跑了?
剛才那聲慘叫,明顯就是出自于大叔的口中,這么短的時間,他應該沒有辦法跑出我的視線之外,除非……
想到這個可能,我的心頓時猛跳了一下,瞇著眼睛,在老宅子外面掃視著,很快,我就在松軟的泥土中,發(fā)現了一行腳印,看尺碼的大小,應該是屬于那個大叔的,一直延伸到了老宅子后面。
我想起之前大叔說過的,小女孩被埋葬的地方,應該就在老宅子后面!
不好!
我撒腿就沿著腳印飛奔,好在只花了十幾秒種的時間便追上了那個大叔,此刻的他,正一臉麻木地跪倒在一個墳包前面,雙手拿著筷子,口中惡狠狠地咒罵著什么。
他臉上籠罩一層灰蒙蒙的青氣,目光呆滯,直勾勾地盯著墳包前面的遺像,那種咬牙切齒的模樣,仿佛是見到了自己最痛恨的人,額頭上甚至腫起了幾個青包。
父跪女,簡直天理難容,這小女孩到底想干什么!
沒等我跑到他身后,那大叔居然冷笑著抓起了一根筷子,將筷子高高地舉起來,一頭朝下,狠狠插進了自己的肩膀。
殷紅的血液馬上就沿著指縫流淌了出來,可這大叔臉上卻仍舊掛著呆滯的笑容,仿佛被扎中的根本不是自己的身體,很快,他又抓起了另一根筷子,瘋狂地朝自己的另一邊肩膀上扎過去。
離得太遠,我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對他大喊道,“大叔,快停下,停下!”
那大叔的手掌停滯在了空中,十分麻木地回頭,冷冷地望了我一眼,我從他的眼神中讀到了滿滿的惡毒,那種陰沉到了極點的目光,根本就不是一個活人應該有的。
這大叔咧開嘴,對我露出了陰測測的詭異笑容,手中的筷子往下一壓,再次捅進了自己的肩膀。
艸!
我急忙剎住車,因為他這時候已經抓起了第三根筷子,對準自己的眉心。
筷子的一頭是圓的,普通人肯定沒辦法用它穿透頭蓋骨,但鬼魂就不一樣了,尤其小女孩還是個充滿戾氣的惡鬼!
“小丫,有話好說,這可是你最親的人,你這么做會遭天譴的!”盡管明知道不會有什么作用,但我此刻也只能嘗試著和她溝通了。
咯咯……咯咯!
大叔臉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團,臉皮子也籠罩上了一層青色,一邊磨著牙,一邊朝我發(fā)出惡毒的獰笑,“死……死!”
大叔的聲音完全不像之前那么粗獷,反而尖聲細語,變成了小女孩說話的腔調。
我咬了咬牙,沉聲喝道,“你快把他放開,否則你自己也落不到好,我可以超度你,送你進入輪回,但前提必須是你能放下心中的怨氣!”
“咯咯……我要他們死,死!”那種陰歷的詭笑聲再一次響起,下一秒,我發(fā)現頂在這大叔脖子上的筷子,已經深深地勒進了他的皮膚,指向了大動脈的方向。
“孽障!”我眉宇森寒,立馬就抖手將棺材釘射落了出去。
情況太危險了,大叔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自己女兒用筷子插死,我根本來不及多做任何思考,只能憑著感覺,把棺材釘投擲向了他。
好在我一緊張,棺材釘反倒射得比平時更準,棺材釘在空中抖成一條筆直的黑線,十分精準地釘在了那大叔的胳膊上,巨大的慣性將他身體一帶,失控跌倒在了地上。
他的胳膊被我用棺材釘穿透,這么做可能會讓他以后落下殘疾,可這總比被自己親生女兒害死要強!
“啊!”大叔慘叫一聲,而我卻已經趁著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機會,縱身飛撲到他面前,扯出一把紅線,飛快地套在了他的胳膊上,反手一獰。
我將他兩條胳膊都擰到背后,再將紅線打了個死結,回過頭一看,發(fā)現大叔在小女孩的控制下,居然用牙齒去嚼自己的的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