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妃娘娘因?qū)m宴出彩心情極好,故而看到林溪狼狽的樣子還隨口安慰了一句。
林溪疲憊洗漱,換了一身衣裳。
還有一些亂攤子她沒有收拾。
她深呼吸,盡量打起精神。
夜深人靜,她悄悄溜出房間,來到花壇,挖出那把燧發(fā)槍,然后把機關(guān)撤掉。
她原本以為,燧發(fā)槍不該出現(xiàn)在這時代,用一次保命救人就得了。
事不如人愿。
齊妃娘娘賞賜了一瓶桂花釀。
林溪拔了塞頭直接飲上一大口。
慕容姝!
她一想起這個女人就恨得牙癢癢。
終究因為自己的過失害死了小太監(jiān)。
如果當(dāng)時沒有拿著扇子急著走掉,如果當(dāng)時直接一槍斃了慕容姝,如果自己不去引誘慕容姝……
愧疚悔恨纏繞心頭,壓得林溪喘不過氣。
看來慕容姝已經(jīng)知道林溪的面具,故而林溪幾天戴著面具也被識破。
到底誰怎么識破的?
林溪沒想明白。
戴著也沒什么用,林溪直接撕下面具,窩了幾下往懷里一揣。
桂花酒釀,綿甜爽口。
她想起師兄和她說過的一段記載:“相傳太白飲此酒,成詩百篇。故歷來文人到長安,專飲桂花稠酒。今有一學(xué)子欲做詩人,每次到酒店大飲覓靈感,但三碗下肚,則大醉,語無倫次,不識歸路?!?br/>
每年中秋,家里的桂花釀已不剩多少,故而只能小酌,還真沒體會過大醉一場是啥滋味。
好在齊妃賞的這瓶酒夠分量。
林溪又喝上一大口。
“世子,天寒露重,咱們還是回去吧!”賀蘭浩提著燈籠在前面開路。
“難得朗月清照?!卑倮锼蒎诽げ狡ъo石子路,高樹成林,月光落地成影。
林間有一亭,賀蘭浩鋪好軟墊,百里溯宸輕撩后擺,席地而所。
“你先回,我想一個人坐坐?!卑倮锼蒎贩愿赖?。
“是?!辟R蘭浩行禮退下。
古琴澗素置于膝上,拂袖間,便是一曲冰霜月色。
月色清靈,古剎鐘響。
壯士離鄉(xiāng),不弒韓相不歸鄉(xiāng)!
七年涂漆,十年吞碳。
陌上相遇,吾妻潸然。
琴腹藏匕,聲震四方。
紛披燦爛,戈矛縱橫。
削鼻削耳,無累親友。
《廣陵止息》記載的聶政刺韓王的故事大致如此。
清幽而悲壯,熾熱而深沉,抑郁而磅礴。
林溪抱著桂花酒瓶子,聽著月下廣陵,不知作何感受。
難受!
林溪晃晃悠悠地走過去,然后俯身用手遮住琴弦,低聲道:“無以冰炭置我腸!”
琴音一瞬間消失,世界安靜的詭異。
林溪感覺天旋地轉(zhuǎn),不幸栽倒。
百里溯宸看向林溪,半晌開口道:“姑娘,請起身。”
林溪整個人撲在琴上,琴又擱在百里溯宸膝蓋上,所以林溪無異于撲在百里溯宸身上。
聽到這個溫潤如玉的聲音,林溪眸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她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百里溯宸俊雅的臉。
百里溯宸聞到她滿身桂花酒味,皺著眉頭盡量動作溫柔地推開她。
林溪不知是醉了還是太過激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緩了幾秒,她一把抱住百里溯宸,淚如泉涌,鼻涕眼淚都蹭在百里溯宸衣襟上,邊哭邊宣泄:“師兄!你怎么來了!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你知道嗎,我害死了一個人,害死了一個小孩!他還那么小,那們可憐……師傅曾說:‘人身疾苦,與我無異,勿問貴賤,勿擇貧富,專以救人為心。’可是,可是……都是因為我,我早殺了她世界就和平了,但是我沒殺過人,我下不去手……都怪你!師傅都告訴我了!玄家找我去訓(xùn)練就是你惡意攔截的!你是木馬吧!”
百里溯宸這輩子還沒被如此輕薄過,他迅速護住澗素放在一旁,然后用力把林溪從自己身上扯下來。
不知道林溪哪來的力氣,抱得死死的,百里溯宸竟扯不下這塊狗皮膏藥。
要不打暈她?
打女人畢竟有失風(fēng)度。
百里溯宸猶豫地抬手。
林溪真的是喝多了,有些語無倫次,稀里糊涂說了一大堆,且內(nèi)容極具跳躍性,代詞豐富卻指代不明。聰慧如百里溯宸也未能完全聽懂。
“我好想回去,我不想被那群王八蛋利用了……你知道怎么回去吧……可是我還欠他一條命……我好想吃酸菜魚!”
百里溯宸最終點了林溪睡穴,把她攔腰橫抱起來,才得空深呼吸。
這么長時間他還沒被勒死,真是個奇跡!
她身上的桂花酒氣混合著一股清涼的橙子清香。
無以冰炭置我腸?
他輕輕捏了一下她左手的食指,感覺到指肚上有薄繭,說明她習(xí)得某種弦樂。
《廣陵散》旋律多變,感情起伏。她此刻心緒不佳,故而對曲調(diào)的怫郁慷慨格外敏感。
只是不得不承認,無以冰炭置我腸——也是一種極高的領(lǐng)悟。
……
林溪睡的正香,就被小宮女推醒了。
“醒醒!”
林溪迷迷糊糊地睜眼,頓時頭昏腦漲。
她揉著太陽穴,用沒睡醒的調(diào)調(diào)問:“你是誰?”
“姑娘昨晚喝多了,是世子把你撿回來了。”小宮女說。
撿回來?
她是蘿卜嗎?
“哦,那謝謝世子。”林溪客套地笑笑,不過她怎么什么都不記得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斷片?
她匆匆忙忙地趕回鳴鸞殿,覺得不太妥當(dāng)。
要是被傳約會奸夫怎么辦?
天色尚早,她又轉(zhuǎn)回小亭,戴上面具,抱著酒瓶兒瞇了一會。
過了不久,遠處傳來腳步聲。
“秋水姑姑,你看!”是爾葵的聲音。
“可算是找到了,真是累死我了!”秋水姑姑抱怨道。
“林溪,起來了,準備出宮了!”爾晴推醒她。
“就不該給你那瓶桂花釀,夜不歸宿成何體統(tǒng)!”秋水姑姑開始訓(xùn)話、
林溪懶洋洋地應(yīng)付了一下。
在出宮前,林溪去了趟內(nèi)務(wù)府,查了小太監(jiān)的資料。
齊路,男,年十三,祖籍撫州。
林溪遞過去一個金元寶,委托齊路的師傅把齊路的骨灰交給她。
……
暗衛(wèi)呈上一個染了血污的錦盒。
素姍打開,弦月雕花的玉佩潤澤如水,其上的茉莉栩栩如生,她拿出玉佩,把玩。
“沒留活口?”
“沒有?!卑敌l(wèi)答道。
素姍嘆息一聲:“阿彌陀佛——”
還是晚了一步。
“夫人,屬下前去時,林大人正在銷毀玉佩?!?br/>
素姍聞言動作一頓,看著玉佩,悠悠開口道:“這就是命,讓她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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