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一慣坐大,向來很少有人欺上門來。謝曉峰的敲門聲響起后,從宅子又來了一大批人。
謝曉峰淡然地道:“姑奶奶,咱們進(jìn)去吧?!痹谇懊孀o(hù)著謝姑娘。
謝靈玉推著沈靜走了進(jìn)去。我、張玄薇與阿九也跟了進(jìn)去。
兩邊站著都是精壯的漢子,拳頭都捏得爆豆一般發(fā)響,眼中更是露出精光。我們剛一進(jìn)去,大門吱呀一聲關(guān)上。
謝姑娘道:“這就是你們沈家的待客之道,帶我去見老爺子!”
謝姑娘衣袖擺動,目光掃動,手中的黑傘也轉(zhuǎn)動幾下。
眾人不敢再靠前,一旁有兩人往屋中跑去。不過一會,便傳來了聲音,喊道:“謝前輩,里面請!小輩們不懂事,您老人家不要放在心上。”
謝姑娘看著張玄薇,問道:“你怕嗎?”
張玄薇見過大世面,笑道:“謝前輩,沒什么好怕。我反而感覺到他們怕得很。”
穿過幾條廊道,又上了幾條臺階,進(jìn)了沈家的迎客大廳。大廳上的裝飾金碧輝煌,頗有豪門大族的意味,兩邊的擺設(shè)也都是價值不菲。
大廳正中間,坐在一個滿頭白發(fā)的男子,身板挺直坐在椅子上,看起來精力充沛,尤其是他的雙眼,像鷹的眼睛,可以看破一切謊言。
“謝前輩,這次帶這小子過來,是要當(dāng)和解人,居中調(diào)停的嗎?”老人站了起來,腰板筆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謝姑娘,“你已有多年沒有出山了!”
謝姑娘微微一笑,道:“不是,我是找你算賬的!昨晚你沈家的娃娃潛入我謝家,準(zhǔn)備行刺我家的客人。老爺子,你該如何處理?”
沈靜臉上沾滿鮮血,又滿是灰塵,嘴巴被堵住,哼哼地叫了兩聲,說不出話來。
老爺子瞳孔收縮,道:“哦,我明白了!謝前輩是要想找我討個公道。在我看來,沈靜所做的自然沒錯。你身邊這小子奪了我沈家的黑土卵,又害死沈家的水蠶蟲。沈特也臥床不起……該殺!”
老爺子揮揮手,兩個漢子從側(cè)門退去,不過一會,就把沈特給抬了出來。沈特全身上下浮腫,臉部發(fā)黑,只能依稀辨別出大概的樣子,偶爾還能聞到一股刺鼻的怪味。
他瞇眼看著我,驚慌地站了起來,喊道:“他……是他……他來奪我性命了……”惶恐地看著大廳的四周,又是喊道:“有一只人不像人,蝎子不像蝎子的蠱靈……它來了沒有……”
噬心蠱并不是兇猛霸道的蠱蟲,數(shù)日就能致人死亡。它很有耐性,進(jìn)入人體之后,會慢慢地折磨人。
沒有一年的時間,中蠱人想死都死不了。
老爺子道:“謝前輩,你看看我家的孩子,被人欺負(fù)成這樣。沈靜闖入謝家的事情,我呆會再向你道歉。養(yǎng)蠱小子今日來了我沈家,你不要管了,我要讓他體會沈特的痛苦……”
“爺!比我還難受十倍……”沈特瞇著眼縫中,放出殺人的毒光。
我看了一眼謝姑娘,示意她不用急著幫我。我往前面走了一步,沈特身子發(fā)抖,叫道:“他走過來了……”
我笑道:“我也不清楚白龍峒蠱神五毒怪有沒有跟來。他的脾性古怪,我也弄不懂它。你把它抓到布袋里關(guān)著,這深仇大恨怕是不好解開……沈特,你每日飽受噬心之痛,何必忍受,拿一把刀扎在心口,這樣就結(jié)束痛苦了,你膽子太小了!”
沈特咳嗽了一會,從嘴角流出了鮮血,又道:“我要活著……活著終究可能解開噬心蠱!”
我盯著沈特的雙眼,道:“我知道你不會據(jù)實相告在湘西發(fā)生的事情。我也相信這些事情,都是你身邊的老爺子授意的。我此刻來這里也不想辯駁。”
老爺子道:“鐵板釘釘?shù)氖聦?,你如何辯駁!沈特只有幾個月的性命,你們吊著他殺死他,手段何其毒辣。”
我斜著目光盯著沈家老爺子,道:“你不是想要黑土卵嗎?我想,你還會想要白土卵。不過,你這些想法都是做夢。它們就在我身上,但是你得不到它們?!?br/>
老爺子氣得身子發(fā)抖,道:“你……你竟然……好,好得很。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我聽過蟲門上傳言,你先后闖入了曾家與古家??赡阋?,這里是沈家,天羅地網(wǎng),你斷然無法離開這里……”
我笑道:“不知道老爺子會用什么辦法令我屈服!你也算是有身份的人,斷然不會用什么陰謀詭計。水蠶蟲敗在小蠱蟲手下,我相信沈特應(yīng)該告訴你了?!?br/>
我頓了一會,接著說道:“你若能找出一只蟲子打贏我的小蠱蟲。我可以考慮把土卵送給你……”
謝姑娘微微驚訝,沈家老爺子的表情也很微妙。
老爺子思索了片刻,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問道:“水蠶蟲真的敗在了你的蠱蟲手下?”
我點點頭,說道:“此事千真萬確,沈特和他的手下都親眼所見,白龍峒的族老也在場。前任蟲王大人也看得清清楚楚……”
老爺子目光落到沈特身上。沈特眼皮眨動。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問道:“如果我沈家真有蟲子可以勝你!你當(dāng)真會把土卵給我們!”他說完話后,鷹一般的樣子看了過來,仔仔細(xì)細(xì)地注意我身體肌肉每一處變化。
黑影曾說過,人如果說假話,身上的細(xì)微特征總會有些不協(xié)調(diào)。經(jīng)過訓(xùn)練的高手會察覺出這種不協(xié)調(diào)。
我往前走了兩步,正是沈家老爺子,道:“是的,黑土卵與白土卵,都會送給你。不過如果你敗了,你要請我喝一頓酒,親自承認(rèn)沈家的錯誤,而你沈家之人,見到了我,都要轉(zhuǎn)過身去,不能與我對視!”
此話每一句都如利刀刺向沈家老爺子,不容他不答應(yīng)。他若不答應(yīng),面子便折了。再行搶奪之事,謝靈玉肯定不會袖手旁觀。這事情傳出去,眾人也會議論沈家不敢斗蟲,只能用鬼蜮伎倆行搶奪之實。
老爺子道:“我要和沈靜商量一下。謝前輩,勞煩你把她放了?!?br/>
謝靈玉微微一笑,在沈靜耳邊耳語了兩句,將沈靜手上的繩索解開。沈靜自己取下口中的布團(tuán),直接丟給了謝曉峰。
謝曉峰頗有些尷尬,想出口道歉,又不能說話。
沈靜退到沈家老爺子邊上,兩人神情嚴(yán)肅,沈靜說了幾句悄悄話。老爺子不由地點頭,臉上浮現(xiàn)出笑容。
沈靜道:“老爺子,謝前輩遠(yuǎn)道而來。蕭……寧更是從關(guān)外趕來,讓他們先休息一晚,氣力恢復(fù)了,明天再斗蟲,也不算我們勝之不武,以逸待勞了!”
我心中好笑,你們需要時間商量對策,直說就可以,何必假惺惺地讓我們休息。不過沈靜言下之意,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斗蟲。此事算是應(yīng)承下來。
謝姑娘道:“如此甚好!我正想好好休息,明天咱們再來斗蟲!”
老爺子喊道:“帶貴客去休息,晚上準(zhǔn)備上好飯菜,不得打擾貴客休息?!?br/>
沈特支吾地叫道:“爺!他……害了我啊……”老爺子吩咐安排,倒也沒有聽到沈特的叫嚷,兩人上前,抬著沈特離開了迎客大廳。
沈家負(fù)責(zé)招待貴客的手下,從外面魚貫而入,十分禮貌客氣。一隊人領(lǐng)著我們,出了迎客大廳,帶著我們進(jìn)去了西邊休息的客房。
我快步走到謝姑娘身邊,問道:“你剛剛在沈靜耳邊說了什么?”
謝姑娘笑著說道:“我告訴沈靜,今晚會去偷沈家那只黑貓,讓她提防一些?!?br/>
謝姑娘頓了一會,扭頭看著我,問道:“蕭寧啊,你這次來沈家,不按套數(shù)出牌,你葫蘆到底賣了什么藥?”
我哈哈一笑,說道:“天機不可泄露!此次對付沈家,必須要用非常規(guī)的辦法。希望小蠱蟲不要辜負(fù)我的希望才好。”
我心中想道,利用土卵作為誘餌,希望洞察到沈家最為重要的底牌。
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這個疑惑從毒蟲洞與沈特斗蟲便留在了我心中,此番冒險,也必須有個答案才好。
我們客房休息后,并沒有沈家人過來打擾,只是遠(yuǎn)遠(yuǎn)地看到兩隊巡邏的沈家人,交錯走動,應(yīng)該是監(jiān)視我們一行人。
阿九道:“既然斗蟲就可以解決的問題,沈家人不會傻到晚上偷襲我們,所以今晚我們是安全。他們肯定會集中全族人所有的智慧,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確保明天能勝你。明天斗蟲,怕是十分兇險?!?br/>
我道:“不管什么厲害的蠱蟲!我相信小蠱蟲的能力……他們想著絕招,我也會想絕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