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蒲坂城外的荒路上,車馬密集,往這邊趕來的,卻是強渡蒲津(今運城市永濟市蒲州鎮(zhèn))趕來的竇沖的人馬,與城里的竇沖遙相呼應。
城里城外的一干人等都將慕容沖的人馬當做姚萇手下的叛軍,當然,慕容沖渾然不知,本來就是前往關(guān)中報仇雪恨來著。
這一會兒,竇沖人馬陡增,有了外面的呼應,直接大開城門,殺聲震天的沖了出來。慕容沖雖然也是兩萬兵馬,與竇沖旗鼓相當,怎奈何竇沖那邊越殺越勇,里外夾擊的壓力所帶來的刺激和痛苦,讓慕容沖猝不及防,左沖右突,好不容易打開一個血口,糟糕的是,步兵全被包了餃子。
殺紅了眼的竇沖一心想要來以此一戰(zhàn),在苻堅面前搶個頭功,因為有好一陣子都被同僚姚萇壓制,正窩了一肚子的火沒處釋放呢,現(xiàn)在,看到叛軍來了,逮著這樣一個機會,能不興奮?
慕容沖掄起手中的長劍,在人叢中廝殺,他的白色戰(zhàn)袍尤為顯眼,當竇沖看到那一襲長袍時,感覺有些眼熟,然后便是萬分的詫異。
盡管慕容沖的戰(zhàn)袍已經(jīng)慢慢變了顏色,由白變灰了,布滿了血污,唯獨慕容沖那一張千里挑一的俊俏的面容還是清晰可辨的。
看了這張臉,竇沖愣住了,就更加的驚訝。
“管不了那么多了,今天,我非得將他綁上,交給大王!盡早讓大王看清他的面目、識破他的詭計!”竇沖興奮地想道。
刀與劍接觸,努力拼殺碰撞出的火花,讓人眼花繚亂!
竇沖一味地臆想,決定速戰(zhàn)速決,當他知道了與之交戰(zhàn)這個人竟然是大王的尤物后,憎恨的心情幾乎冒出火來了。
為了這個慕容沖,宮中群臣對大王頗有微詞,遺憾的是,盡管那么多大臣都諫言苻堅,留下這個小白臉已是禍害,然而,大王竟然還給他當了平陽太守?大王遲早要為他的這個讓人吐血的任命而后悔的,想不到,竟然來的這么快?
原來,給足了面子的平陽太守慕容沖,果真漏出了狐貍尾巴,讓人猜出了他的心思,到底開始造反了!
這簡直就是個爆炸性的消息!會讓一直沒法在苻堅跟前進言,趕走平陽太守慕容沖的大臣們開心不已的,而能夠親手將慕容沖押送到大王跟前,將他的罪名坐實,讓大王親眼看看他的嘴臉,會讓所有人都記得自己的功勞的。
這個消息必須要告訴大王苻堅,竇沖不由得開心自問:當我親手將慕容沖押送到大王跟前,豈不意味著,從此,竇氏徹底反身了?!可以和姚萇平起平坐了。
有了這樣一個讓他渾身毛孔都因為汗水的浸透而舒張的想法,竇沖越發(fā)的興奮,他逼得更緊、手段也更為瘋狂、毒辣了,手中的大刀直接砍向馬腿,而慕容沖的被圍攻的步兵好多因為包圍圈的不斷縮小,幾乎都成了肉餡,讓人慘不忍睹。
“慕容沖?”竇沖將大刀揮舞得“呼呼”作響,迎向慕容沖,舉刀大喊道,“想不到原來是你?哪里走?!”
眼看大刀劈了下來,慕容沖趕緊神劍一擋,躲了過去。
與慕容沖一起過來的燕氏三雄,這一刻,已經(jīng)被圍攻而來的竇沖的士兵們沖散了。
慕容沖拼命抵擋竇沖的接二連三砍過來的大刀,左右看看,圍攻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在竇沖的呼叫下,朝他這邊殺來的人越聚越多。TV手機端/
沒人護在身旁,只能靠自己了,慕容沖十分清楚不利于自己的形勢,他輕易不敢大意,怎奈何,被沖散了士兵大多已被竇沖的人把控住了,離自己最近的也是一簇一簇的,無法聚攏一起,這樣,形單影只的拼搏,勢必影響實力的保存。
這時,背后沖過來一個竇沖的小卒,手里的長矛舞得“霍霍”作響,逼近慕容沖,矛頭都快要戳到慕容沖的后背,只聽得“叮當”一聲,慕容沖調(diào)頭來看,不由得也是驚得一身冷汗,原來,竟是好不容易靠過來的燕家恩拉著彈弓,三顆彈珠直接分上中下三路擊中揮舞長矛的小子,一顆擊中那貨的眉心,一顆擊中手腕,一顆擊中馬腿,只見那家伙一下子跌下馬背,長矛跟著落地,被擊中腿的馬一身嘶鳴,竟然跌倒在地。
“太守!”燕家恩已經(jīng)撲到了竇沖的跟前,他將馬韁繩一抖,擋住竇沖,護在慕容沖跟前,緊張地朝慕容沖喊道,“我們走吧?”
這時,渾身是傷的燕家豪也已經(jīng)殺出一條血路直奔過來,跟著喊道:“太守大人,我們撤吧?”
慕容沖放眼看去,目光再重新回到滿是血漬的燕家豪身上,長嘆一口氣,萬分自責地說道:“都怪我不好,考慮不周到,讓這么多弟兄白白地跟著受罪!”
竇沖肆無忌憚地笑道:“小白臉,還不乖乖下馬?或許,本將還能替你在大王跟前說說好話,饒你不死……”
慕容沖耍了個花刀,朝燕家恩和燕家豪使了個眼色,心下已經(jīng)準備撤走,表面上卻還對竇沖罵道:“你家爺爺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燕家恩、燕家豪拼死抵擋竇沖的逼近,對慕容沖道:“太守,走吧!”
慕容沖無可奈何地無聲地點點頭。
燕家豪揮舞一桿長棍,攔住竇沖。
燕家恩則堵在側(cè)面,他重新將彈弓拉得老長,隨即,只聽得“嗖”的一聲,又是三顆彈珠飛向竇沖。
竇沖當下一驚,勒住馬韁躲避,卻見昂首而立的馬的雙眼被彈珠擊中,立刻眼珠爆裂,鮮血直流,另一顆彈珠則打在半直立的馬的肚皮上。
那馬痛得,當即倒地,而竇沖,被摔得老遠,嗷嗷直叫。
隨即,燕家恩和燕家豪對慕容沖道:“大人,我們快撤?!?br/>
慕容沖也來不及多慮,他雙腿用力一夾馬肚,嚷聲道:“駕……”
那邊,竇沖倒在地上,受傷受驚的馬匹盲目亂奔,頓時亂做一團。
燕家恩收起彈弓,朝近在身邊的步兵兄弟們喊道:“不要戀戰(zhàn),快撤了!”
燕家豪緊貼著慕容沖的馬匹,也是一路狂奔一路嚷著:“快走!”
慕容沖滿眼淚花,他愧疚地在內(nèi)心里道歉:“兄弟們,是我對不起你們啊。”
等竇沖從地上爬起來,慕容沖和他的騎兵早已跑得無影無蹤了,身旁的人追問:“將軍,要不要追上去?”
竇沖心有余悸地看著到底斃命的老馬,想到慕容沖的后備軍,罵道:“還追個屁啊!”
慕容沖在燕氏兄弟的護送下,一路狂奔,繞過中條山后小息了一會,清點人數(shù),不足八千,心下悲痛不已。
隨后,咬了咬嘴唇,對燕家豪、燕家恩道:“這一次,我們輸了,暫時不要回去,我們從風陵津(今運城市芮城縣)過河,找哦兄長慕容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