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靈被他那般的表情嚇了一跳,她當真覺得君無憂下一個動作就是一巴掌拍下來,哪知道君無憂只是恨恨的看了她許久,最終慢慢的垂下了手。
他半側(cè)了身,眼睛看著旁邊的不知名的東西,聲音里有淡淡的嘲諷,“有時候真的想一掌拍死你,免得你惹我生氣,也不知道當年那個溫柔的小家伙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那語氣中的沉重讓沂靈莫名其妙的委屈,當年的玉沂靈到哪里去了,當年的玉沂靈早就死了無數(shù)年了,就算是她能夠重新再活一遍,當年那個單純到讓人心疼的小家伙也早早的就已經(jīng)死了。
她努力的眨著眼睛,不讓那快要凝聚成功的液體流出眼眶,可是無論怎么眨也避免不了鼻子越來越酸的事實,她不想在君無憂面前失態(tài),轉(zhuǎn)身快步往外走,“這件事我們以后再說,你先洗漱收拾一下吧,渾身的泥土味?!?br/>
君無憂一下子被她逗樂了,“這還不都是因為你,還敢嫌棄我?”
沂靈卻是不想再回話了,只是迅速的出了房間,君無憂看著她跑的那么快,眼中閃過一絲絲的疼惜,沂靈,現(xiàn)在一切都還沒有發(fā)生,你在乎的那些人都還好好的活著,跟我回去,我們再重新開始,好不好。
沂靈剛剛出了門,沂月就迎了過來,見她紅了眼眶,黑了臉,忙抱著她安慰,“怎么了,那人欺負你了,月姨教訓他去,在我們沂水還敢欺負我們靈兒?!?br/>
沂靈搖搖頭,聳聳鼻子,抱著沂月撒嬌道,“靈兒沒事,靈兒就是不想回京華去,靈兒想要跟月姨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沂月聽見她這么撒嬌,心都軟了,拿了帕子給她擦眼淚,“靈兒別哭啊,放心,只要是在沂水,沒有人能夠把你帶走的,啊。快別哭了,等下長生看到你哭又該不高興了?!?br/>
沂靈點點頭,“表哥說他要在沂水住一段時間,月姨先安排他住下吧?!?br/>
沂月點點頭說道,“這我自然清楚的,放心吧,我會安排,你先去找長生玩吧?!?br/>
沂靈現(xiàn)在的心情自然不愿意去找長生,怕他擔心,不過還是說道,“嗯,月姨,那我先走了。”
沂月道,“嗯,你最近的夢魘是越發(fā)的嚴重了,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明天我?guī)闳ヒ噬竦畎莅?,求個開過光的平安符回來帶上?!?br/>
沂靈沒什么心情,自然點頭,匆匆的走了。沂月疑惑,靈兒也太過多愁善感了些,怎么一個從來沒有見過面的表哥都能夠把她惹哭了呢,不過也只是想想罷了,隨后就丟到腦后去了。
沂靈剛剛用過了早點,沂月就讓人帶了信進來說是要去沂神殿燒香,來的小丫鬟說完就手腳麻利的替她打理起出門的衣裳。
沂神是沂水流域唯一信仰的神,傳說沂神本是沂水的一個凡人女子,美麗善良,后來羽化成仙之后很是庇佑沂水流域的百姓,幾乎是有求必應,久而久之百姓們就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激這位神仙,籌錢建起了神殿。
平日里香火鼎盛,前往求簽拜神的人絡繹不絕。
沂月安排她去沂神殿,未必就沒有存了讓她散散心避開她的那位‘表哥’的想法,剛剛穿戴好,長生就進來了,自然地拉著她的手,笑瞇瞇的說著,“靈兒,月姑姑讓我陪著你去沂神殿拜拜,求沂神娘娘保佑你身體健康?!?br/>
沂靈點點頭,“恩啊,我也想去看看沂神娘娘,長生,伯母的頭疼好些了么?”
長生拉著她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嗯,好些了,月姑姑剛剛還派了大夫替我娘瞧病呢?!?br/>
沂靈自然高興,一是長生娘的病可以早些治才好,二是沂月果然是最在乎她的。也就不計較她早間說長生的話了,只要他們相處的久了,月姨自然而然的就會知道長生的好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jīng)到了外面,沂月早早的候在那里了,臉色很是難看。
君無憂就站在她身邊,神色悠閑,身后還跟了一個似乎很是厲害的侍衛(wèi),見沂靈出來,帶了三分的笑意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去。
銳利的眼神像刀子一般扎了過來,沂靈還沒什么反應,長生倒是敏感的放開兩人拉著的手。
沂靈假裝天真的抬頭喊了一聲長生,長生沖她笑笑,便繞過她走到駕車的人旁邊攀談起來了。
沂靈的好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了下來,長生,畢竟不是那個死都不放開她手的長生了。
那樣其實是最好的了不是么,沂靈想著,這樣的長生,才能夠好好地活著,才是她想要看到的,可是她還是高興不起來。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啊,長生,如果長生已經(jīng)不是那個我心里面的長生,我們還能夠在一起么?
沂月走過來把她抱到馬車上,有些不高興的說道,“我剛剛在收拾東西,他就出來了,一定要跟著去?!?br/>
沂靈點點頭,鉆進車里,她沒什么力氣想這個問題,“去就去吧,反正我們還有事要商量。”
深深淺淺的青綠色光芒里簇擁著一座幾乎與山何為一體,巧奪天工的建筑,白色的大石塊是塊壘建出來的高大建筑,完全沒有南方的細膩溫和,倒是處處透著北地的粗獷豪放。
沂靈看著長生遠遠的避開了她,微微的皺了眉,旁邊君無憂開口道,“原來沂水還有這么漂亮的建筑,倒是頗有我們北地之風?!?br/>
說著伸手親昵的攬了沂靈肩膀,漫步往前走,“我們進去看看吧,這撿來的時光,還真用的不是那么放心,生怕哪天醒來這不過是一個夢境?!?br/>
沂靈很是不自在的躲開他的手,看著遠遠的大殿,眼神慢慢的空茫起來,“我能夠撿這么一點時間真的很難,上輩子我還沒有活夠,我想要好好的活著。你放過我,去做你的好皇帝,讓我在這里安靜的過我的平靜日子,安靜的活著,安靜的死去,不好么?”
君無憂手上的力道一頓,捏到她的肩膀生疼,隨即松開,跟她一樣看著前方,沂靈看不清楚他眼中的神情,只能聽到他聲音里面的點點譏諷,“你倒是總記不住教訓,沂靈,人生在世,哪里就能夠盡如人意?你喜歡戚長生,可是就算重來一次,你跟戚長生能夠在一起么??!?br/>
沂靈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堅定著毫不退讓,這是她堅持了兩輩子的信念,堅決的不容褻瀆的,“我們能夠在一起的。”
君無憂似乎高興了,低低的笑了一聲,“你知不知道,在一個男人面前談論另一個男人的時候,尤其是那個男人對你有意思的時候,無論他是什么人,他總不會高興的。
你若再說一句你們能夠在一起的話,我真的會氣的殺人也說不一定?!?br/>
沂靈根本來不及去想君無憂前面那半句什么意思,她只聽到了殺人二字,想到長生的死,心臟處輕輕的一縮,生疼。
她揚起頭看他,聲音顫抖著,“君無憂,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君無憂停下腳步,側(cè)過身,服下身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這句話說的真是孩子氣,我若不知道你跟我一起回來的話,我當真覺得你只有七歲了。”
說完嚴肅了神情,修長的手指輕輕的滑過她細膩的皮膚,低低的嗤笑起來,“這個世間,哪里還有道理可講,哪里還有公平而言?”
他的手指溫度太低,沂靈歪頭錯過他的手,冷冷淡淡的開口,“我知道這世間沒有公平而言,可是有些事情是必須要堅持的,不管它的結(jié)果如何,都必須要做?!?br/>
君無憂的手指輕挑起她的下顎,陰著表情,“是么,當真不怕我殺了戚長生?“
沂靈伸手拍開她的手,反手狠狠的抓住他的手,“你不會殺他是不是?“
一雙大眼睛里透出一股似乎君無憂要是回答不是的話,就要跟他拼命的狠利來,君無憂看著她這般,知道那是她的逆鱗所在,不可輕易觸碰。他看著自己被抓出血痕來的手,隨意的轉(zhuǎn)開了話題,“是么?那顧青琉呢,你是準備放棄他么?”
君無憂抓人的痛腳的時候向來是又準又狠的,就像現(xiàn)在,顧青琉三個字一出口,沂靈猛的閉了一下眼睛,搖頭想要把某些關于這三個字的痛楚記憶甩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