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停尸間,那股陰寒之氣更盛,冷得我都不禁打了個哆嗦。將錢育森往前一推,對其說道:“你去把那尸體弄出來。”
他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哆哆嗦嗦的對我說道:“為…為…為什么…是…是我啊。”
我白了他一眼,往身后一指,胡說道:“因為后頭那只女鬼跟過來了,你要想跟她來個親密接觸,那就交給我來弄咯?!?br/>
“別別別,哥!聽說被鬼附身,輕者會被帶衰運程,重者還會有性命危險。所以這種粗活還是交給小弟吧,您就安安心心的站在這鎮(zhèn)住那只鬼吧。”
我點了點頭,示意讓他去。然后左右環(huán)顧了一下,感覺這停尸間格局有些奇怪。
首先這停尸間不大,也不小,估計就五六十平;但左右兩邊都橫著冰柜,一邊有九列三行,共有五十四口冰柜。這就很奇怪了,一般的停尸房太平間也就放一邊,幾乎沒怎么見過兩邊都有的。
其次,正中間擺著倆個臺子,應該是擺放尸體用的。這也奇怪,因為這是停尸房,不是解剖室,擺尸體干嘛;還占著路中間,好不礙事。
我就心想:“這殯儀館好摳,就這么一弄,不但能放更多的尸體,還省了個解剖室的錢。”
不過想歸想,這臺子也算省了咱們的事兒。我見錢育森還在那著格子,沒好氣的指著一處說道:“最后面最下層那個,就是我們要找的?!?br/>
停尸間是個密閉空間,所以回音很響。那小子估計也被嚇的不行,聽見個聲,身子一震,嚇得往后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穩(wěn)住后,喘著粗氣,癡癡地看著我,呆呆的給我點頭。
我搖了搖頭,表示無奈;長嘆口氣,揮手示意他快去。這時,我聽背后的啜泣聲離我近了些,想必是那女鬼真的跟進來了。我別過頭看了一眼,就見那女鬼站在角落,面著墻在那哭,很是可憐的樣子。
但很抱歉,我不吃這一套,甚至還覺得有些好笑。因為這種行為在我看來,就跟小孩子摔跤一樣;一個人摔的時候啥事沒有,拍拍屁股起來繼續(xù)瘋,可要是遇到大人在場,立馬嚎啕大哭,裝作很委屈的樣子;這說明什么,不就是博同情嗎?
所以,我也沒啥好理會的。這時就聽錢育森對我喊道:“哥!這…尸體……可不能動啊?!?br/>
“怎么不能動啊?”我覺得奇怪,快步走了過去。一看,立馬明白了怎么回事。
敢情這尸體就大概的縫了縫,根本不牢靠,輕輕一動都快散架。我暗鄙一聲:“就這么縫幾下就當做完事了。殮師的錢也忒好賺了吧?”
沒得辦法,這冰柜地處邊緣,容不得我們倆個大男人站在一起,還是只能搬過去中間的臺子那。于是乎,我向錢育森招呼了一聲;我和他四只手托著尸體,小心翼翼的搬了過去。
一打開尸袋,一女性尸體完全暴露出來。錢育森見此,還有些虛,問道:“這樣太直接了吧,會不會冒犯到她呀?”
我沒搭茬,走到尸體腳后,翻開綁在大拇指的小名牌,讀道:“楊藝潔,1985至2012?!闭f完,掐指算了算,也有二十七歲了。
然后再看其身上的傷勢,有些嚴重。除了手指腳趾,幾乎關節(jié)處都有很明顯的傷痕;而且右乳上安的是填充物,并不是肉體,代表分尸者還留了紀念。但這還不足以證明什么,所以接著我微微打開尸體大腿,檢查起她的生殖器,但什么傷痕都沒有。
這就跟我想的完全不同了。我看到右乳時,判斷兇手是個曾被女人傷害過,所以心靈扭曲的男性。但如果是這樣,那分尸者應該同樣厭惡被害人的生殖器才是。
“難道說……”我托著下巴,自言自語道:“這只是他一時興起?”
錢育森躲在一邊,還不敢看,聽我發(fā)言,卻有些好奇,問道:“什么一時興起?”
于是,我將我之前的想法告訴了他,最后指著死者胸部說道:“所以,分尸者摘掉被害人的胸部,有可能只是因為一時興起?!?br/>
錢育森聽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過神,訝道:“想不到哥還有這能耐,有點讓我大開眼界?。 ?br/>
“我是跟你商量,不是在教你!”說完,我又揪著死者的胳膊輕輕往外扯,然后輕輕將線頭抽出,使身、手分離。錢育森嚇道:“哥!你干嘛呢!”
我沒有搭理,開始檢查起傷口狀況,心想果然如此,然后將殘肢切面對向錢育森,說道:“這傷口粗糙,骨頭分離的也不均勻,說明分尸者手法的不行,不善切割;使用的工具也不好,雖是個利器,但刃口有些鈍,幾乎是砸開的,也說明這工具有些重量。”
他“哦”著個嘴點點頭,但又說道:“可是你把人家手弄下來不好吧!”
“反正你去跟他們講,就說他們縫的太爛,稍微動一動,線頭就散了;讓他們重新在縫一次,而且要好好縫!”說完,我又把手給安了回去。
錢育森這小子慫,只能點頭同意。也不知咋的,那女鬼忽然就出現(xiàn)在我眼前,正站在錢育森的旁邊,也在觀摩著這副尸體。
我第一個反應,是要沖過去;可沒走兩步,見那女鬼專心,不像是要附身的樣子,便也停下腳步。轉念一想,說不定這女鬼能給我說點信息。
于是,我裝作一臉沉重,搞得好像“大事不好”那樣,望著一處空氣,對錢育森說道:“你現(xiàn)在就去叫人,快?!?br/>
錢育森見我模樣,果然上當,以為是有鬼,嚇得立馬答應,沖出了停尸房。而這時,我對女鬼笑道:“小妹妹,哭戲演的再好,沒有觀眾又有什么用呢?”
那女鬼緩緩的抬起頭,對著我,又開始啜泣起來,嘴里又開始喊道:“幫幫我……幫幫我……”
“行,我也不跟你多說廢話?!蔽掖驍嗔怂?,指著臺上的尸體說道:“吶,現(xiàn)在給你個機會。要是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例如她搬進來的時候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又或者你見到了什么可疑的人物,說出來;不管信息有用沒用,只要真實,我都幫你?!?br/>
這家伙果然是在假哭,聽我這么說,立馬止住了啜泣聲。緩緩飄到我的身邊,陰沉沉的問了我一句:“真的嗎?”
鬼呀,就是這樣。前面還哭的淚流滿面,那聲音叫的多么凄慘;現(xiàn)在答應了下來,又開始裝神弄鬼的。真的跟個小孩似的,給了糖就不鬧了。
不過我也不多計較,點頭道:“事先說明,你可別想著隨口糊弄我;要是給我知道你在瞎編,小心我……”說著,我又猛舉起手,做了個手刀狀,將意思通過肢體表達清楚了。
那女鬼見此,立馬收了勢,慫了,不敢再裝神弄鬼,正兒八經的跟我說道:“前天,曾有個人來過……樣子我看不清……”
我聽有戲,問道:“什么叫你看不清,能形容下嗎?”前面也說過,中陰身無論生前有什么毛病,是耳聾還是眼瞎,只要步入中陰身,六根一律俱全。所以她所謂的看不清,不是看不見,而是不能看見,像是「鬼遮眼」那樣;只不過到這里,換成了「人遮眼」罷了。
“就是……”她像是在思考,有種想說卻說不出的感覺,頓了好一會,才勉強說道:“全身蒙了層東西似得,又像是個影子;那種感覺我說不上來,但就是看不見的意思。”
我點點頭,心想這家伙應該就是我要找的人。又問道:“那他來了之后呢?”
“他什么都沒干,進來逛了一圈就走了?!?br/>
我“噢”的一聲敷衍道,但心里卻激起了千層的波瀾。
女鬼短短一句話,就透露了倆個信息。
首先第一點,如果那個“他”是犯人,那為什么不找其它對象下手。就像這女鬼,那時候肯定也在這停尸間;犯人既然有這修為,肯定是能看見她的,那為什么不對她下手呢?難道,要成為他的目標還得有特定條件?
其次,犯人還很有可能就在從殯儀館回家的途中,恰好撞見運尸的靈車,所以當即決定就地搶尸。這說明,犯人是從殯儀館出發(fā),而不是特地追過來,然后再繞回去。
這說明聽上去或許有點白癡,但真的十分重要。因為如果我們將來需要借用到警方監(jiān)控的話,如果不清楚這一點,就很有可能只會監(jiān)察短時期來回車輛,而忽略掉長期的來回車輛。而犯人,在去了殯儀館,搜尋一陣再回來時,已經屬于長期來回。
“還有嗎?”我問道。
“沒了?!彼龘u了搖頭。
我點頭道:“行,感謝你的信息,你可以走了,趕快準備投胎去吧?!?br/>
“但……”
“我會替你找到你的家人的,你就安心去吧?!蔽掖驍嗟溃骸拔医袇浅卸?,向來一言九鼎,你要不信,下去撞見了七爺八爺,你可以去問他們。”
名字,是很重要的。用西方驅魔師的話來說,名字是具有強大魔力的封印;當然,這個封印不是指將什么東西封印到什么東西上,讓它永不超生的那種封印。而是有點像是……都看過「美少女戰(zhàn)士」或者「奧特曼」吧?就有點像那個,將一股力量封印到自己身體里,讓自己擁有那股力量。
所以,名字可以理解是個法術。不過既然是法術,就跟其它法術一樣,都有「構成」和「破解」的方法。像是傳統(tǒng)的改運,就需要用到名字;還有降頭,同樣也需要用到。
不過說這么多,無非就是想表達我自報家門是多么的有誠意。幾乎就等于是簽了個契約,我要不幫她做著事,她回頭給我下咒索命都不違法。
那女鬼見此,指了指某處的柜子后,應該就是她今生的遺體。我點點頭回應后,她便消失了。
而恰好,錢育森領著殮師來了。就見那殮師罵罵咧咧的:“你們怎么這樣,知不知道這是對死者的不尊重,而且也會給我們增加額外的負擔!”
我譏笑一聲,心想最后那句才是他的心里話吧。不過錢育森不懂,就只能傻不愣登的一直給人賠禮道歉。
等到了之后,殮師開始給尸體做縫補。我用手勾了勾錢育森,示意他過來一下;然后附耳低聲道:“你去找一下那個柜子的主人和家庭住址,我想要聯(lián)系她的家人?!闭f完,我指了指那女鬼遺體的柜子處。
“為什么呀……”錢育森不解道:“怎么我離開一會,又多了具尸體要查???”
我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壓抑著聲音罵道:“讓你干你就干,哪那么多廢話?!?br/>
他是偵探,這種找家屬的活非他莫屬。也別說我是框他,畢竟簽“生死狀”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