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打死我也是不愛

    蒼梵微微凄惋一笑：“沒有說謊，就是實話，我就是在利用你而己。”

    “本王不信。”燕羽的失望轉(zhuǎn)化為深情的悲痛。

    “你必須信??！”蒼梵淚花依舊在美眸里閃爍，就像瑩亮的美麗星光，但是她的語氣越發(fā)冷靜起來，“你必須信！你自己可以想一想，如果你面臨的是國仇家恨，你會兒女情長嗎？特別是一開始在心動之前，就關(guān)住心門的人，你以為有可能因為你而打開嗎？”

    燕羽語塞。

    他曾經(jīng)是多么自信的男子，滿城貴門千金誰不愛他？可是，他卻被眼前這個殘忍的女人打敗了。

    “冷血薄情，用來形容你還過于善意了。”燕羽不禁神色鄙夷，俊眸微睞，寒霜凝結(jié)的眸底像一汪深潭。

    “是，所以你不必陪著我，”蒼梵不以為然，“你原本也是一個受害者，為我所欺騙，又何必這么陪著我受罪？我原本也不想跪，憑什么要給仇人下跪？一命還一命，一報還一報，天理昭彰，報應(yīng)不爽，何樂不為？你就讓他們拿釘子來釘我吧，釘斷了我的腿，也不關(guān)你的事！”

    “你這個賤女人，”燕羽霍然立起，又搧了她一記耳光，“你就這么狠心！這一年來，本王對你的好，你全忘了？你是冷血動物嗎？你完全沒有感受嗎？”

    蒼梵只是腦袋偏了一下，唇角又逸出血來，但是她沒有抗拒，也沒辯駁，她仰起臉，閉目，等待著燕羽再次打她。

    燕羽揚(yáng)起的手卻陡然頹喪下來，愛恨交織的目光一閃，他咬著牙又跪回去，與她并排跪在了一起。

    蒼梵緩緩睜開眼簾，略帶詫異地將目光瞥向他。

    他居然還是與她跪在了一起，瘋了么？她以為他搧了耳光還不夠，會殺了她。她害死的可是他的親姐姐。

    “你殺了我吧！”蒼梵的眼眶莫名一熱，淚潮在眸底涌動，她努力抑制住，“我不愛你，打死我也是不愛，不如殺了我。那是你的親姐姐，你殺了我天經(jīng)地義。我只求死在你手里，好過受千刀萬剮之刑?！?br/>
    “哼，”提到“姐姐”，燕羽的心就被深深刺痛，“你不配提到我姐姐，你不配提。你閉嘴。本王偏不殺你，偏要讓你受千刀萬剮之刑，好解本王心頭之恨！”

    “是嗎？”蒼梵冷嘲，“你真的忍心嗎？”

    “當(dāng)然忍心。你殺了我姐姐，有什么不忍心的？”燕羽咬牙切齒地瞪她。

    蒼梵凄冷一笑：“那你為什么還要陪我跪著？”

    “因為本王要懲罰自己，跪在姐姐面前贖罪。是我瞎了眼，錯信了你，這才會讓姐姐喪命，我該跪的，決不是因為你！”燕羽臉色鐵青。

    “很好，”蒼梵凄楚勾唇，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不是為了我，我就放心了?！?br/>
    燕羽聞言心中悸動，眼角微瞥了他一眼。

    但兩個人很快就陷入了沉默。夜風(fēng)吹拂著白色的紗縵，燭光幽幽搖曳，氣氛詭異而靜寂。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人都漸漸捱不住了……

    地板又硬又冰又冷，膝蓋痛得無法言喻，大｜腿和小腿已經(jīng)麻痹，連帶著腰和背都要僵了。

    可是，這僅僅過去了一個時辰，還有二十三個時辰。

    兩個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捱得住。

    堅持著，堅持著，一個時辰又過去了，已經(jīng)到了寅時。

    下半夜的天氣更加寒冷，膝蓋的皮有種被磨破流血的感覺，蒼梵漸漸承受不住，忍不住坐在自己的小腿肚上，身子微微晃了晃，引得燕羽投來關(guān)注的一眼。

    這是什么滋味他懂，他自己也正跪著呢。

    一個大男人都受不了，何況她一個女子？

    可是，他橫著一顆心，還是不多說一句。他用指尖掐自己的腿肉。

    “別忘了，這是殺死你姐姐的仇人?！毖嘤鹦睦锓锤蔡嵝阎约骸?br/>
    時光繼續(xù)流逝著，慢慢的，兩人的膝蓋底下都滲出了血，到了天亮?xí)r，蒼梵的唇已經(jīng)又干又裂，并且呈現(xiàn)出蒼白之色。

    不止唇，是整張臉變得一片青白。蒼梵的身子微微晃動著，晃動著，終于眼睛一閉，整個人暈了過去。

    燕羽連忙伸出手去，扶住了她，蒼梵身子一歪，落入他懷里。

    “蒼梵，蒼梵——”燕羽搖晃著她，焦急叫喚著。

    可是，蒼梵卻始終沒有醒過來。

    燕羽只得喊道：“來人，來人啊——”

    外面守衛(wèi)的侍衛(wèi)連忙跑進(jìn)來，燕羽忙讓他去喊太醫(yī)。

    侍衛(wèi)不敢去，因為蒼梵就是犯下滔天大罪的死囚犯，侍衛(wèi)們被下令看得緊緊的?？傊痪湓挘蝗ソ刑t(yī)來，她死了，也是罪有應(yīng)得；叫太醫(yī)來，她活了，救了陛下的仇人，想想也知道夜錦辰會怎么治他的罪。

    所以，那些侍衛(wèi)們死也不敢去。

    燕羽沒辦法，只好把蒼梵放下來，自己邁著跪破了皮的兩條腿，踉踉蹌蹌的跑去叫人。

    幸好，并沒有跑很遠(yuǎn)，天亮了，夜錦辰與陌如玉正好來給夜冥與燕姝上香，順道看看蒼梵和燕羽的情況。

    正好撞見燕羽狼狽的跑出來，正感到詫異，燕羽已經(jīng)顧不得禮儀，直接沖撞到陌如玉面前，跪了下來：“求皇后娘娘，救救蒼梵，她暈倒了，整個人好可怕……”

    陌如玉心里倏的一驚，能被燕羽說好可怕的情形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醫(yī)者的本能讓陌如玉沒有產(chǎn)生半刻猶疑與停頓，她立刻拋下眾人率先沖進(jìn)殿內(nèi)。

    侍衛(wèi)們紛紛讓道，誰敢攔著皇后呢？

    陌如玉果然見到蒼梵暈倒在地面上，膝蓋都跪破了，流著血。

    她過去把蒼梵扶了起來，替她把了脈，把著把著，眼里就浮現(xiàn)一抹不知是喜是悲的復(fù)雜眸色。

    燕羽與夜錦辰跟著快步進(jìn)來。

    陌如玉抬頭看著燕羽，長長嘆了一聲。

    “怎么了？”聽到燕羽嘆息，陌如玉也慌了，“你這是什么意思？她死了？”

    陌如玉輕輕搖了搖頭：“活著，不僅她活著，肚子里的小寶寶也活著?！?br/>
    “?。俊毖嘤鹉X袋轟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盯著陌如玉，結(jié)結(jié)巴巴起來，“你，你，你是說她有喜了？”

    “是的，你不高興嗎？”陌如玉問了這話，又感到自己問錯了，立刻閉嘴。

    是啊，這種情形之下，誰不是悲喜交織呢？

    陌如玉情不自禁跟著燕羽緊張，她抬頭凝視著夜錦辰，不知道夫君會不會饒過蒼梵，這個孩子，雖是燕羽的孩子，但同時也是蒼梵的孩子。

    進(jìn)一步說，蒼月國如今人丁凋蔽，這孩子也算是蒼月國的后代，夜錦辰會留著他嗎？

    燕羽同時也陷入了兩難。

    蒼梵殺的人是他的親姐姐，他再愛她，也沒有理由放過她。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卻是自己的一點(diǎn)血脈，如果讓他死了，情何以堪？

    燕羽陷入了痛苦的掙扎：“如果早幾天前知道，或許微臣會高興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墒牵F(xiàn)在知道，皇后娘娘覺得微臣該高興嗎？如果微臣高興了，你們也會高興嗎？陛下，你會允許蒼梵活著，把這個孩子生下來嗎？”

    這一問，可真是太直接了。

    燕羽站在夜錦辰面前，坦蕩蕩直視著夜錦辰。

    夜錦辰心里其實也是波瀾起伏，但神情上卻是泰然自若：“你希望這個孩子生下來嗎？你不介意她殺了你姐姐？”

    “孩子是無辜的?！毖嘤鹬荒芎啙嵉卮鸪鲞@六個字。

    夜錦辰定定地盯著燕羽，半晌沒說話。

    兩個大男人的對峙，心里各懷心思，陌如玉知道這的確兩難，或許就需要她這個局外人來調(diào)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