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高陽關(guān)。
成雷正在焦急的來回踱步,兵馬使裴繼慌忙進帳稟道:“將軍!王元逵率軍在城下叫陣!”
成雷聞言,身子一晃,整個人踉蹌了好幾步:“昨晚派出去的斥候回來了嗎?”
裴繼回答道:“沒有”
“完了,完了······”
“將軍,您說什么?”
成雷眼淚婆娑,嘴唇不住的顫抖:“固堤關(guān)丟了!”
“什么?!怎,怎么會······”,裴繼聞言大驚失色。
成雷慢慢轉(zhuǎn)過身,望著案幾上展開的地圖:“何弘敬軍在固堤關(guān)前軍紀渙散,又遣人前往固堤關(guān)的山上砍柴挖野菜,分明就是在主動示弱?。 ?br/>
“成良年紀尚輕,哪里分辨的清啊!他貿(mào)然出擊,夜襲何弘敬大營,以為取得勝利,一定會放松警惕!”
“屆時,何弘敬率軍突襲,成良之前收留的殘兵里應外合,縱火制造混亂,成良哪里有不敗的道理?!”
“我之罪,我之罪??!”
裴繼皺起眉頭:“既然如此,將軍為何不發(fā)兵去救?”
成雷搖搖頭:“王元逵布疑兵在前,又放過來往的斥候與我通風報信,我恐有伏兵在外,怎么敢貿(mào)然發(fā)兵?只能堅守不出!”
“現(xiàn)在看來,是我失算了,是我失算了?。 ?,成雷舉起拳頭,狠狠的砸在案幾之上。
“那我們現(xiàn)在發(fā)兵······”
成雷緩緩閉上眼睛,一滴眼淚緩緩自眼角流下:“來不及了,堅守吧,只要保住固堤關(guān),我們就能反攻,將失去的十城全部拿回來!”
而此時,鎮(zhèn)州、魏州的援兵、輜重已經(jīng)抵達,何、王兩軍合五萬人駐于高陽關(guān)下,并筑營壁環(huán)御,看樣子是準備打持久戰(zhàn)了。
王元逵在高陽關(guān)前連續(xù)叫陣兩天,將成雷能查詢到的先祖問候了個遍,可是成雷不但不惱,甚至去甲卸劍,席坐在高陽關(guān)城頭,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
王元逵見此情況,恨恨的抽了戰(zhàn)馬一鞭子,撥馬回了營壘。
第三天夜里,王元逵將何弘敬請進了帳中,密謀大計。
王元逵手按地圖:“看來也只有這個辦法最為可行,強攻高陽關(guān)的話,我們未必能占到便宜!”
何弘敬面色凝重:“但是拖的太久又對我們不利!一來我們補給困難,二來劉稹已然向高陽關(guān)增兵,一旦賊軍援兵至,我們就有被圍于城下聚殲的危險!”
王元逵抬手捻著胡須:“何將軍,以你的估計,賊軍援兵多久能趕到高陽關(guān)?”
“最遲十日后”
“那就十日!十日之后,我們必取高陽關(guān)!斬殺成雷!”
但何弘敬卻依舊憂心忡忡:“我擔心成雷······”
何弘敬的話還未說完,楊輔國突然闖進大帳之中:“兩位將軍謀大事乎?”
王元逵等人見楊輔國前來,急忙行禮:“見過大人”
楊輔國一臉不悅,走到主座前坐下來:“我奉圣命前來協(xié)助兩位將軍對抗賊軍,替兩位將軍通達圣意,為兩位將軍請功,也算是為兩位將軍盡心盡力,為何兩位將軍要如此待我?”
“楊大人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敢問兩位將軍,攻打固堤關(guān)為何不通曉我?”
何弘敬辯解道:“攻打固堤關(guān)的時候要施小計,知曉的人多了,難免會走漏風聲,故而······”
楊輔國聞言,“蹭”的一下站起身來:“何將軍莫不是在暗示我通敵?”
何弘敬毫不客氣的反詰道:“我何時暗示你通敵?”
“你放肆!”,楊輔國拍案而起,指著何弘敬喊道:“你想要造反嗎?”
“我······”
何弘敬上前一步,右手按在刀柄上,剛要說話,王元逵急忙按住他的右手,使眼色讓他不要沖動。
同時和顏悅色的對楊輔國言道:“大人說的哪里的話,我與何將軍之所以不知曉您,只是因為怕打擾到您,并無他意耳”
“如今我們正在商議如何攻打高陽關(guān),我剛想遣人去請您前來,您便自來。如此正好,我便將我們謀劃告訴大人,還請大人如實向陛下稟報,我們一心為國,無敢有二心!”
“哼!”,楊輔國冷哼一聲,邁步走到地圖之前。
王元逵竟真的將剛才與何弘敬商議的計策對楊輔國和盤托出,全然不顧何弘敬的眼色。
楊輔國聽聞此計,眉頭緊蹙:“若是出了一步差錯,我們當死無葬身之地?。 ?br/>
王元逵胸有成竹:“下官敢用人頭擔保,十日,只需十日定然攻下高陽關(guān)!”
楊輔國點點頭:“奴婢不諳軍事,一切盡聽兩位將軍安排”
王元逵看了楊輔國一眼,瞇了瞇眼睛,話到嘴邊,又壓了回去。
三刻之后,何弘敬與楊輔國便告別王元逵,各自回帳了。
昏黃的燭火之下,王元逵將裝著暗計的竹筒取出來,再次閱讀一遍,而后將竹筒連帶寫著計策的紙一道扔進了炭盆之中。
“高陽關(guān),是我的!”,王元逵胸有成竹的小聲言道。
往后,王元逵便不再叫陣,而是命軍士在高陽關(guān)之前筑造一條長約五丈,寬約兩丈的城墻。
成雷見狀,當即命令軍士挖掘高陽關(guān)內(nèi)的泥土增高城墻。
雙方日夜鑄造,一連五日,誰也不敢松懈。
五日之后,王元逵鑄造的城墻始終沒有高過高陽關(guān)的城墻,這讓王元逵終于沉不住氣了,他聚攏了大約一萬人,向高陽關(guān)的南、北兩個城門發(fā)起攻擊。
但在高陽關(guān)嚴密的防守之下,軍士們沖鋒了三次都沒有成功,反而折損過半,死傷慘重。高陽關(guān)外尸橫遍野,烏鴉成群。
成雷站在城垛前,望著狼狽撤退的王元逵軍,拊掌大笑,驚起一片烏鴉。
入夜,王元逵密請何弘敬前來。
“何將軍,差不多了,成雷應該已經(jīng)上鉤了”
何弘敬點頭:“那好,明日便開始吧!”
第二天軍士們突然發(fā)現(xiàn)飯食的數(shù)量變少了,而且其中多摻雜一些苦澀的草根,實在難以下咽。
于是怨聲沸騰,軍士們竟然將造飯的鍋掀翻了:“耶耶替你們賣命,你們就給耶耶吃這個?”
“是啊是啊!這是人吃的東西嗎?”
“軍司馬出來!軍司馬出來!”,軍士們高聲叫喊著。
事出,馬上就有人傳信給軍司馬,不一會兒,軍司馬便帶著親兵來了:“你們這是干什么?你們想造反嗎?”
軍士們頓時停止了喧鬧,紛紛看向別處,不敢和軍司馬對視。
有一個大膽的隊正見無人說話,便壯著膽子對軍司馬說道:“將軍,我們在高陽關(guān)下為何將軍賣命,回來卻連飯都吃不飽。飯都吃不飽,哪里有力氣去打仗呢?”
軍司馬看了隊正一眼:“下午糧草便到”,說完就要轉(zhuǎn)身離開。
隊正馬上就攔在軍司馬的面前,軍司馬的親兵當即拔出刀來護住軍司馬:“你干什么?退下!”
“我們要一個說法!”,隊正眼神略有不善,周圍的軍士紛紛圍了過來,看向軍司馬的眼神都變了。
軍司馬眼見陷入囹圄,就讓親兵們收起佩刀,耐心的給軍士們解釋。
但軍士們依舊不依不饒,非要軍司馬立一個軍令狀來,確定糧草到的時間。
“外面在干什么?為何如此喧鬧?”,楊輔國略顯不耐煩的問值守在帳門口的神策軍士。
神策軍士回答道:“大人,似乎是軍糧短缺將士們有了怨言,正在向軍司馬討要說法”
楊輔國走到帳門口,看著聚攏的將士們不僅瞇起眼睛:“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