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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百色若怒 衙役手中的木棒齊齊地在地上磕了

    衙役手中的木棒齊齊地在地上磕了一下,碰撞的青石地面發(fā)出一聲威嚴(yán)的低吼,在座諸人從穿著布衣的百姓到一身華服的江心月都肅穆沉靜,恭敬地見證著這個神圣的儀式。

    很快作為被告人的魏濁意被兩個衙役攙扶上來跪在正中間。其實說攙扶,更像是一左一右架著他走,因為魏濁意看上去和一個月前那種翩翩公子的風(fēng)采大不相同。

    雖然他還穿著那身云錦的袍子,但是月白已經(jīng)變成了污濁的黑灰色,袍子上到處是蟲子咬的或是地上磨的小洞,里衣上也勾了許多稻草桿,一搖一晃看的人心里發(fā)毛;他的頭冠已經(jīng)不知道被誰順走了,一頭的黑發(fā)枯黃毛糙披散著,額頭的劉海沒有修剪,凌亂的覆蓋在臉的兩側(cè),臉上甚至覆蓋了一層黑色的泥灰,目光呆滯沒有焦距,看來在監(jiān)牢里呆久了,精神都出了不小的問題。

    魏濁意是謀害汝梁郡主阮眠眠的罪人,英王那邊又特意的“關(guān)照”了,所以監(jiān)牢對于魏濁意這個罪犯格外的嚴(yán)格,任何物品或者消息都無法傳遞過來,也不允許任何人探視和談話,獄卒更是不會和他講話,把他安排在最里面的單人牢房,不用刑罰卻無人和他交流,這也是審訊的一種方法,人是社會性動物,長時間不與人交流本身就是痛苦和難熬的,軍中也會以關(guān)禁閉的方式訊問俘虜獲得情報,所以魏濁意如今十分渴望有人和他講話,自然是問什么都會一一回答。

    魏濁意似乎很不適應(yīng)外面強(qiáng)烈的光線,目光好一會兒才有了活人的神采,慢慢的抬頭呆愣的觀察著四周,似乎想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

    當(dāng)他看到右邊自己認(rèn)識的人,沒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沒有親人見面的期冀和歡喜,反而是看著滿臉淚水的世子夫人眨了眨眼睛,低低開口:“娘?!苯又洲D(zhuǎn)過了頭看著地上地毯的花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聽見魏濁意沙啞著聲音叫自己,世子夫人恨不得立刻撲過去把兒子抱住好好的疼惜一番,從前意氣風(fēng)發(fā)、驕傲非凡的魏家小公子,如今竟然是這樣落魄的階下囚,她平時再怎么刁蠻潑辣,但對不常在身邊的小兒子是滿心滿眼的疼愛,絲毫不摻假的。

    世子夫人終于是忍不住了,跳起腳來一手掐腰一手植著堂上的主審官張之理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仗人勢的狗官,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好好的魏國公府小公子到了你們這里,還沒定罪就給磋磨成這般模樣,你就不怕國公府鬧到陛下面前,摘了你的烏紗帽,砍了你的狗頭嗎!”

    旁邊的世子臉色一下就不好看了,拽著世子夫人的胳膊就往后猛地一扯,好歹把她的手給收了回來,只是連帶著人也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后面的侍郎夫人立刻扶了一把才算沒有鬧出笑話。

    只是侍郎夫人也不像昨日那般和顏悅色了,心里連連抱怨就不該陪著來,昨日剛和一品香結(jié)下仇,今天居然敢大鬧公堂,別說是魏國公府了,就是紫禁城里的貴人也不敢如此挺直了腰桿子鬧到大理寺來,不過她是二房的媳婦,大房越差,才顯得他們知書達(dá)理,所以也不勸了,任由著她鬧去。

    魏濁意也恢復(fù)了理智,見到自己的親娘居然不看看這是什么場合就大鬧撒潑,立刻瞪大了雙眼制止道:“母親!住手,快坐下!”

    世子夫人聽到兒子也這樣說了,才覺得自己確實有些丟臉,索性甩開世子的手,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是臉上還強(qiáng)撐著兇狠的表情,憤憤道:“我不在這里為難你們,但是必得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我們是不依的。”

    張之理只覺得這夫人吵嚷的頭痛,正色道:“這位夫人,公堂之上只有禮法并無情面,本官只知堂下跪著的是大理寺要犯魏濁意,不是什么魏國公府的公子,再者,大理寺按照規(guī)定監(jiān)管人犯,并沒有動用刑罰,不存在磋磨罪犯。”

    “張大人盡管審案吧,內(nèi)人言行無狀,神思有異,請大人不要怪罪,我這就讓人把她帶下去,絕不干擾?!?br/>
    世子一邊告罪,一邊喚了后面的小廝和丫鬟把世子夫人硬生生拉到了后廳里,世子夫人還想吵嚷什么,世子便扯了一方手帕讓丫鬟堵了她的嘴,好歹是個大家夫人,竟然如此狼狽不堪,其他人早已議論紛紛,對著魏國公府的人都指指點點。

    張之理也沒有過多的追究,伸手接過身邊助手遞上的罪狀,慢慢一大張紙,清了清嗓子就開始當(dāng)眾誦讀:“被告人魏濁意,于今年正月十五晚上在汝梁郡高苑縣城,勾結(jié)地方官員,對汝梁郡主及一品香所屬眾人實施了綁架,強(qiáng)盜,以及打傷一品香成員,被當(dāng)場抓獲,魏濁意,你可認(rèn)罪?”

    魏濁意平靜的聽著一條條控訴自己的罪狀,仿佛和其他人一樣是個旁觀的看客,一點情緒的波動都看不出來,聽到主審官問他,想都沒想就緩緩抬頭,兩眼直視前方回答道:“我認(rèn)罪?!?br/>
    一旁的世子見魏濁意瘋魔了一樣竟然一句辯白都沒有立刻就認(rèn)罪,也是不可思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濁意,你可知道這事的后果,若是有什么冤屈或者情由,你要在這里說出來,不然,沒人救得了你!”

    世子雖然不許世子夫人當(dāng)堂撒潑,但是他對自己小兒子也不會撒手不管的。得知魏濁意的案子要審理,他就開始各方面的疏通安排,還特地請了熟知律法的老先生詢問怎樣脫罪,今日魏濁意只要咬死了不認(rèn)罪,這事多半就扯不到他多少,他安排的有頂罪的人,就是把魏濁意摘干凈也不是全無機(jī)會的。

    可是沒想到,魏濁意竟然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湯,一句話就把這么多罪名給認(rèn)下了,竟然一點余地都沒留,不怪魏國公世子不著急。

    江心月這邊也沒想到他這么快就認(rèn)罪,阮眠眠還從身后戳了戳她的胳膊,悄悄問:“姐姐,他怎么了,這才幾天時間就改過自新痛改前非了?”

    “誰知道呢,不過認(rèn)罪了就是好事,有我在,總不會讓你平白受委屈就是了?!苯脑屡牧伺娜蠲呙吲趾鹾醯男∈?,有些探求的看著跪在中間的魏濁意。

    她今日代表一品香來庭審現(xiàn)場,又在外面擺了那么大的排場讓所有人都知道郡主親自到了,不僅是給一品香撐場面這么簡單,還是為了防備魏國公府這邊暗箱操作,給魏濁意脫罪,如今他乖乖認(rèn)罪自然是最樂意見到的場面了,大家都省些心思。

    “父親,不必為我煩憂了。我今日還要澄清一下,我的所作所為,與我的家族魏國公府沒有半點關(guān)系,我派人擄走汝梁郡主是為了給從前的安陽侯府大小姐劉喜兒報仇,是一時起意,對一品香下手也是因為遷怒,并無其他,魏國公府分毫不知,都是我一個人的過錯?!蔽簼嵋庀袷窃缇拖牒昧诉@樣一個結(jié)果,不像是對別人宣告,反而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濁意!你…”魏國公世子也聽出了魏濁意話里的意思,這些罪名勿論哪一條都足夠株連九族了,魏濁意這是要切斷和國公府的聯(lián)系,舍棄自己一個人的人生換取國公府的平安。他實在是沒想到,這個平時頑劣的小兒子能做出這樣悲壯的舉動,一時有些動容。

    坐在后面的侍郎夫人臉上一片心疼,心里卻有了計較。雖說這是他們大房的事情,但是說到底別人只會覺得魏國公府臉上不好看,而且魏濁意這話里還牽扯上去年那個聲名狼藉,淪為全城笑柄最后不得善終的劉喜兒,這是多么丟臉的事情。但凡和那個身染怪病性情古怪的女人有聯(lián)系就必然少不了被揣測,安陽侯府及時和她切斷了關(guān)系,又有小女兒劉欣兒和兩位郡主交好,這才沒什么影響,可是從前的齊王,因為納了劉喜兒做夫人可是被皇帝和太后厭棄禁足的。

    想到這里,侍郎夫人覺得回去之后一定要立刻找些人把話題散播出去,說魏國公府大房和二房并不親密,這樣或許才能不受牽連。

    “被告魏濁意認(rèn)罪,原告一品香方面的代表有什么要說的嗎?”張之理看向坐在下首的江心月。

    “請大人秉公執(zhí)法,依法宣判?!苯脑碌_口,這話說的不偏不倚,沒有像往常的原告那樣祈求把罪犯重重的判刑或者是尋死覓活表現(xiàn)自己多么凄慘,而是把郡主的高傲和自信拿捏的穩(wěn)穩(wěn)地,任誰都挑不出錯來。

    張之理少有見到這樣好斷的案子,心情也是不錯,立刻宣判:“魏國公府魏濁意,對上述罪名供認(rèn)不諱,現(xiàn)在按照律法,判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個大理寺少卿突然從后廳走了出來,阻止道:“主審官等一等,此案非同小可,牽連重大,本官要親自宣判!”

    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在剛剛出來的這個人身上,百姓們也紛紛議論起來,這打斷庭審宣判可是十分不敬的事情,誰敢這么大膽,連這種地方嚴(yán)肅的紀(jì)律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