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桃源寺,大殿。
四人、一狗、一貓,一眾面面相覷。
都說這世間之事總是物極必反,果不其然,這久旱逢甘霖本是喜事,可這雨一下偏偏就沒完沒了,除了那日稍停之外,居然又連下了七、八日。眼瞅著這剛躲過去的旱災,恐怕馬上就要被洪澇給接手了,要不是三峰山地勢高聳,這桃源寺里里外外想必早已被淹了個底朝天,由此可見山下的情況該有多嚴重!
師父終于坐不住了,開口大聲埋怨道:“這雨要是再多下幾日,咱們該怎么活啊?你們瞅瞅,大黃都幾日沒出門散步了,要不是沒吃飽,恐怕早已經(jīng)胖得不成樣兒了!”
涯高聽罷連忙接話道:“師爺爺說得對,大家看看我,比那大黃好像也好不到哪兒去!”
師父白了涯高一眼,冷聲道:“你怎么好意思拿自己跟大黃比?論到寺里的輩份,你還應該叫它一聲師兄呢!不,等老衲想想,應該是…師叔才對!”
涯高:“師爺爺,您老…這就過分了!”
涯點納不緊不慢接話道:“二師兄,這雨是你祈來的,要不…你就快收了神通吧!”
涯高聞言,頓感語塞,愣了半晌,這才喃喃道:“你…你少埋汰人,你也不想想,我能真有這本事兒?”
話音剛落,寺外突然響起了重重的敲門聲,雨勢雖大,可也聽得清楚,師父望了一眼涯高,開口道:“這都啥時候了,居然還有人來敬香?你別傻楞著,快去開門!”
涯高咧了咧嘴,也不答話,徑自朝大殿外走去。
不到一會兒,涯高便返了回來,身后緊緊跟了一人,那人全身泥濘、顯得有些狼狽,面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看樣子為了趕來桃源寺也算是吃了大苦頭,再定睛一看,此人我自是見過,正是幾日前帶眾人上山的王三!
見狀我連忙起身相迎,可我還沒走到王三身前,王三當即跪地,左右環(huán)視了一番,便大聲哀嚎了起來:“神僧?。÷闊┠銈兏鹱嬲f說,收了這天災吧!山下的百姓實在是沒法活了呀!雨水下些…也就夠了,再這么下去大伙兒都得完蛋??!”
頃刻間,我明白了王三的來意,可眼下我也不知該說什么,不自覺地把頭轉向了師父,師父眉頭一皺,當即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施主,莫急,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那個…涯高,你現(xiàn)在就去跟佛祖說說吧!把鄉(xiāng)親們的意思告訴他老人家!”
涯高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詫異道:“我?我去跟佛祖說?”
師父有些微怒道:“不是你還是誰?難不成大雨天的還要老衲親自跑一趟?”
涯高撇了撇嘴,想了半會,終于低聲嘟喃道:“也不知這么大的雨天…佛祖他老人家在哪兒?我上哪兒去跟他說!要不…小師兄去說說!”
師父再次怒道:“滾犢子!少給我來這套兒,你自己快去說!”
涯高一聲長嘆,當即轉身朝殿外的天空大聲喊道:“佛祖啊!求您老人家慈悲,雨就停了吧,大伙兒受不了了!阿彌陀佛!”
王三一怔,當即起身來到涯高身后問道:“這…這就行了?神僧,人命關天的事兒,你們可別跟老夫開玩笑!”
涯高:“那個…那個…應該可以吧!”
話音剛落,屋外的雨聲似乎真的變小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雨居然…真的停了…
不出所料,次日的桃源寺又被山下的鄉(xiāng)民圍得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
不同于上一次的是,這次桃源寺已經(jīng)徹底被坊間神話了,連我在內(nèi),寺里的四人,甚至大黃、小花都被吹得神乎其神!什么天神下凡、佛陀轉世…總之,要不是我知道這其中巧合,恐怕連我自己都覺得我們能夠施展神跡!
我:“涯高!你跟為師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不是那個涯高?”
涯高:“師父,你這是說些啥兒話?我不是那個涯高,我還是哪個涯高?”
我:“當真不是神仙化身?”
涯高:“當然不是!若真是神仙化身,我還用每日三餐?”
我:“這倒也是…不過,你為何會呼風喚雨?”
涯高一臉無奈:“師父,我說那是巧合,你信嗎?”
我:“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也是巧合?”
涯高:“…好吧,我承認我是天神下凡,那…以后能不能對我尊敬些,飯食啥兒的能不能再多一些!”
我:“滾!”
太平:“涯高這次真的神了!看來你們桃源寺以后一定會聲名遠播了!”
我:“…也許吧?!?br/>
太平:“你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
我:“也不是,只是我們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兒,日后若是再有類似的事情,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巧合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太平:“你不打算跟大伙兒解釋?”
我:“解釋?有用嗎?世人看事情大都喜歡用眼睛去看,更愿意相信他們愿意相信的事兒,至于真相他們似乎并不在乎!”
我:“師父,徒兒莫名的感到了危機?”
師父:“危機?啥兒危機?”
我:“桃源寺!現(xiàn)在世人都開始追捧我們,奉我們?yōu)樯裆?,但您老應該知道,我們并不具備這樣的能力,正所謂德不配位,必有災劫!今日桃源寺被吹捧得有多高,他日也許就會跌落得有多重!”
師父長嘆道:“這事兒…恐怕你得問佛祖,聽聽他老人家的意思!”
我:“問佛祖?可他并不會告訴弟子答案?。 ?br/>
師父:“你那個二…徒弟都能和他溝通,你身為他的師父,你不能?”
我:“師父,事情到底是啥情況,你不知道么?”
師父:“那個…雨水天、濕氣太重,為師身體不適,要歇息了!你就自個兒想吧,想不到也別來煩我,你才是方丈!”
我:“涯點納,你那么聰明,你來告訴為師,咱們下一步該怎么辦?”
涯點納:“師父,我只是一名小孩子,你來問我?”
我:“你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
涯點納:“確實不一般,少了只胳膊唄!”
我:“你這說的是哪跟哪兒?”
涯點納:“師爺爺說,雨水天、濕氣太重,讓我去幫他揉揉肩膀…”話音剛落,涯點納已是一溜煙消失不見。
我:“大黃,你也在寺里這么久了,你說說,該咋辦?”
大黃:“旺!”
我:“旺?我知道桃源寺會旺,可就是因為太旺了,所以貧僧有些擔憂!”
大黃:“旺!旺!旺!”
我:“小花,你覺得呢?小花,你倒是說句話??!小花,你撓我做什么!哎呀~”
十日之后,災情終于緩解,桃源寺也終日變得絡繹不絕、人聲鼎沸!
幾乎是日出就有香客前來敬香、日落才不情愿地散去!這其中的香客遠不止三峰山下的鄉(xiāng)民,從口音判斷,方圓幾百里的百姓都前仆后繼的趕到三峰山!相較之下,青云觀已是變得冷冷清清。
寺里的功德箱總是被塞得滿滿的,香客除了禮佛之外,還要求占卜算命、觀測風水、甚至有前來請師父捉妖的!雖說被一一拒絕了,但百姓們還是不依不饒!
短短數(shù)日,削尖了腦袋想到桃源寺出家的都不下百人!甚至寺外的桃樹都不能幸免于難!不知是誰開始流傳桃源寺外的桃花有驅魔鎮(zhèn)宅、逢兇化吉之用,于是乎桃樹下連片落葉都沒有,全讓香客給拾掇走了!有些沒撿到樹葉的,就連地上的泥土都必須抓一把帶走。
大方丈曾經(jīng)夢寐以求的盛景終于出現(xiàn)了!可望著眼前的景象,我的心里不僅沒有一絲喜悅,反而一種莫名的隱憂卻越來越重,這難道就是我們回到桃源寺的初衷?
我:“太平,我覺得我越來越迷茫了!望著桃源寺香火日盛,我反而心中越發(fā)不安!”
太平:“你有沒有想過關閉山門謝客?”
我:“想過!可是那樣不是把真正的信仰者也擋在山門之外了嗎?”
太平:“你認為真正的信仰者,會因為暫時關閉山門而放棄信仰嗎?”
我:“應該…不會!”
太平:“我想你的心中已經(jīng)有答案了吧?!?br/>
翌日,桃源寺關閉寺門謝客,寺門外貼了一個告示:“佛祖說,暫閉山門,他想靜靜!”
“啪!”一個巴掌的脆響聲!
師父怒道:“你這個二…貨!讓你寫一個晚上,你就寫出這么個告示?你到底有沒有點兒文化?”
涯高捂著臉,一臉委屈道:“師爺爺,那到底…該怎么寫?”
師父:“你就不能寫佛寺暫時裝修、全新升級,讓你擁有更完美體驗嗎?”
涯高:“可我們并沒有裝修??!”
師父:“哪怕隨便找面墻,然后把墻刷得白一些,那也算是裝修!你倒好!他想靜靜!靜靜是誰?要是明日來一大堆叫靜靜,你負責接待?。 ?br/>
涯高:“…”
我:“師父!算了,就這樣兒吧!”
師父:“我還沒說你,這大好的勢頭,你怎么說關門就關門了?佛祖讓你這么做的?”
我:“佛祖沒說,是…我的心讓我這么做的!”
“啪!”又是一個巴掌的脆響聲!師父怒道:“少跟我裝文藝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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