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味的心中已完全被震驚所吞沒。
他與北冥修相交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對于北冥修的這種狀態(tài),他的記憶尤為深刻。
當(dāng)年在進入沈府殺沈義時,他的目光也是這般冰冷而充滿殺意,握劍的手也是這般穩(wěn)當(dāng)。
只是當(dāng)年在去殺沈義的時候,北冥修的狀態(tài)雖然糟糕,但至少還有著一戰(zhàn)之力,現(xiàn)在北冥修已經(jīng)幾乎到了彈盡糧絕的時候,如何能越過這許多人,去將不知道還保留著幾分修為的邱逢春殺了?
程知味背上有冷汗涌出。
他忽然覺得北冥修真的有可能成功,這種荒唐無稽的想法將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么可能呢?
正當(dāng)程知味準備在心中想些別的安慰自己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傳入了他的耳中,直接令他一顆心完全繃緊。
北冥修開始奔跑。
他的腳步有些沉重,現(xiàn)在的他身上傷痕累累,不論內(nèi)傷外傷都是頗重,而變化的戰(zhàn)局也根本沒有給他留下以潰散的天人道抓緊時間積蓄靈力的時間。
現(xiàn)在的他并沒有動用云游步,只是單純的握住手中的劍,朝著邱逢春的方向跑去。
他每跑一步,身軀都會顫動一分,緊接著便有鮮血在傷口濺出,在地面留下點點臘梅。
饒是如此,他的步伐依舊穩(wěn)當(dāng),眼神中的堅定也沒有片刻動搖。
現(xiàn)在的他渾身染血,原本那件素凈的白衣已經(jīng)幾乎成了血衣,但這對于他來說,并不算什么壞事。
疼痛讓他的內(nèi)心愈發(fā)清醒,令他更加明白自己現(xiàn)在想要做的是什么。
血與火,從來都是兩個遙相呼應(yīng)的主題。
浴血的北冥修沖向火海,劍鋒直指火海之前那個蒼老的身影。
……
北冥修要做的事情十分顯而易見,他沒有隱藏,也無法隱藏自己的行動,于是除了已經(jīng)戰(zhàn)到云端的季惜春與那名血劍侍,正在激戰(zhàn)中的其他人都做出了反應(yīng)。
最先做出反應(yīng)的是何璧,這位武宗殿殿主雖然以一敵二,注意力還是大半落在邱逢春的身上,當(dāng)察覺到北冥修的行動時,他第一時間的反應(yīng)便是阻止北冥修的繼續(xù)前進。
哪怕北冥修現(xiàn)在氣息散亂,靈力渙散,最多也只是一個普通人的戰(zhàn)力,他還是無法冒這個險。
靈虛指力凝于之間,尚未發(fā)射,兩道黑色刀芒已是斬來,將他的手指牢牢封鎖。
明明是兩把用來刺殺的匕首,在厲牙的手中既有軟鞭的靈活,又有著大刀的豪闊,交手之下,他竟是難以點出凌虛指力,更是無法將長劍再次出鞘,每每他有機會作出反應(yīng),總是有一道羽翎鏢飛來,令他不得不做出反應(yīng)。
厲牙的進攻完全可以說得上死纏爛打,像極了瘋狗亂咬人的情況,但他的一招一式都是光明正大,就是他本身幽冷的氣息都掩飾不住。
何璧可以確定,如果厲牙之前沒有任何消耗,他們做生死之戰(zhàn),勝負只在五五之間。
只是現(xiàn)在,厲牙卻似沒有與他搏命的打算,只是不斷地封鎖他手上的動作。
何璧一下明白了他們的打算。
他們只要為北冥修爭取時間,爭取到足夠殺死邱逢春的時間,在此之前,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的阻攔住他。
哪怕他是八階巔峰,半只腳已經(jīng)踏入九階的武宗強者,在靈虛指被針對,又無暇拔劍的情況下,也無法迅速破開厲牙的封堵。
他只得暗嘆一聲,全力應(yīng)對,心中對著邱逢春說了一聲抱歉。
他恐怕來不及救援了。
……
相比于何璧的被動應(yīng)對,秋夜思那邊要從容許多。
澹臺一夢與胡勝熊的攻擊固然凌厲,但在她純熟的術(shù)法控制之下,他們根本就無法沾到她一片衣袖。
就在不久之前,慕丹生也曾體會過一切攻勢都打入一片綿軟之中,根本無從著力的感覺,只是相比之前的慕丹生,現(xiàn)在的澹臺一夢與胡勝熊,攻勢要更加猛烈。
但無論攻勢如何猛烈,他們的攻擊都難以進入秋夜思周身三尺,無數(shù)泥石在其周身盤踞,仿佛立起一座小塔,塔中唯容秋夜思一人,其余萬物皆不得入。
哪怕如此,澹臺一夢與胡勝熊依然是傾瀉著自己的力量,他們要做的本來就不是擊敗秋夜思,只要將她逼得無法援助邱逢春便好。
雖然他們這般攻勢可能只能持續(xù)一小會兒,但在這短暫的時間內(nèi),他們應(yīng)該是成功的。
……
乾驚雷與葉輕舟的戰(zhàn)斗,是除了天上那場引得天空血紅一片,幾乎吸引了中州城內(nèi)所有人注意力的戰(zhàn)斗之外最激烈的。
葉輕舟手中不住有石子射出,這些在崩毀的邱府旁隨處可見的碎石在他的手中仿佛最鋒銳的利箭,每一枚都足以射穿一名身著堅固重甲的士兵,而乾驚雷的應(yīng)對則要簡單的多,雙掌仿佛雷霆乍落,每一掌都是將那些飛來的碎石直接抹滅,只留下在風(fēng)中消散的飛灰。
片刻之后,這二人便硬撼在了一處,交鋒中的靈力四散溢出,將原本已經(jīng)一片狼藉的大街地板切出了無數(shù)裂痕。
他們的戰(zhàn)斗意識幾乎不相上下,在這種情況下,二人的靈力都是大量消耗,完全拼的是靈力的多寡以及注意力的集中程度,任何一方稍有破綻,或者靈力稍有不濟,便免不了一個落敗的結(jié)局。
這場戰(zhàn)斗持續(xù)的時間可長可短,在勝負未分之前,一切都難以定論。
……
北冥修大搖大擺的走過秋夜思凝聚的小塔,走過被乾葉二人切裂的地磚,走過何璧的凌虛指在地面上戳出的深洞,旋即走到了邱逢春的身前。
沒有任何的寒暄或者多余的動作,北冥修提起秋水劍,便是一劍刺出。
寒冥劍意早在之前應(yīng)對銀杏樹妖突襲之時,便被他揮霍一空,于是現(xiàn)在他只是在單純的出劍。
這一劍取的是滄浪劍法中的“破浪”一式,哪怕沒有劍意與靈力的加持,憑借他自己力量刺出的這一劍,依然在空氣中發(fā)出了一聲呼嘯。
劍尖自邱逢春的耳垂劃過,千鈞一發(fā)之際,邱逢春偏過頭,險之又險的避過了這一劍。
邱逢春的眼中卻是充滿戲謔,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以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
因為北冥修還在出劍。
在一擊不中之后,他的劍招從滄浪劍法微沉,直轉(zhuǎn)為雪峰劍宗的長空劍法。
雪峰劍宗的長空劍法的特點概括而來就是一個字——快,不是滄浪劍法那奔流不息,層層相疊的快,它的快最多的展現(xiàn)在劍招,而非滄浪劍法的劍意之中,而秋水劍,正是雪峰劍宗宗內(nèi)最可契合雪峰劍宗劍法妙處的一把寶劍。
秋水劍劍尖仿佛鷹擊長空,直要將邱逢春頭顱貫穿。
邱逢春微微一笑,運轉(zhuǎn)靈力后退以避,只是在他退后之時,秋水劍原本稍稍朝上的劍尖卻是疏忽倒轉(zhuǎn),已然刺向他的咽喉。
滄浪劍法的溯洄式配合赤陽劍經(jīng)的落陽一式,哪怕沒有靈力加持,依舊不容小視。
邱逢春雙手運轉(zhuǎn)靈力,直拍北冥修胸口。
他從來不涉武宗,修行的功法更是沒有一門具有攻擊性,但這種簡單而純粹的靈力攻擊,依然能夠要了北冥修的命。
身后便是火海,他無法再退,那么,就只有先下手為強這一條路。
在出掌之時,邱逢春的眼里有著些許無奈。
現(xiàn)在殺北冥修,還不在他的計劃之中,實在有些可惜。
但當(dāng)他雙掌擊實之時,他的心中卻是一凜。
他掌心的靈力不知為何沒了蹤跡,甚至沒能讓北冥修吐一口血。
然后他看見了從北冥修胸口衣衫中露出的一小片帶血的殘頁,以及一道刺穿他咽喉的劍尖。
北冥修咬緊牙關(guān),長劍一橫,旋即上挑。
伴隨著鮮血噴濺,一個蒼老的人頭斜飛而出,落進火海之中,一陣細微聲響之后,再無聲息。
頭顱斷處光滑如鏡。
邱府之前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