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楚冢的話說,失去記憶甚而變成一個什么都不會做的人對他們來說也許只是開頭，或許在不久之后他們就會因著不死樹的神秘影響而死去。楚愆陽決定去蓬萊島找尋可以治療楚冢和沈影青的東西,按著沈影青逐漸消退記憶的速度來看，他們的時間已經(jīng)十分有限了。

    南越王墓中已找不出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時間緊迫，因著還要準(zhǔn)備些必要的東西，一行人匆匆向吳老漢告別，沿水路返回長安。

    沈影青只是一味地望著船頂發(fā)呆,若是無人打攪,他可以保持這個姿勢坐上一天,不跟任何人交流，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者他現(xiàn)下的狀態(tài)根本不能夠讓他思考別的事情,只是單純地放空罷了厲少霸愛：囚寵小嬌妻。

    沈遼白坐在他的榻上，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喚道：“影青?！?br/>
    沈影青似乎適才察覺到沈遼白的到來，他將目光從船頂?shù)幕y上收回，遲緩地轉(zhuǎn)動眼珠望向沈遼白，緘默不語。

    他的眼神中帶著的茫然和疏離令沈遼白的心一緊，他冰冷的手指顫了顫，握住沈影青的手，柔聲道：“我是你哥哥，遼白?！彼粎捚錈┑卣f著每日都要重復(fù)的話語，即便這話對于沈影青來說幾乎是轉(zhuǎn)瞬即忘。

    起初沈影青還對沈遼白保有的熟悉感現(xiàn)下已蕩然無存，他茫然地望著沈遼白，問道：“這是哪？”

    “在回長安的船上，”沈遼白緊了緊握著沈影青的手道：“那里有許多奇人異士，興許能治好你的病?！?br/>
    沈影青微微皺起眉道：“我是覺著身子有些不舒服，我到底生了什么?。俊?br/>
    沈遼白卻是第一次聽他說起自己的感受，急忙問道：“是怎樣的不舒服法？”

    沈影青用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胛骨，帶了些難受的神色道：“這里?！?br/>
    那是沈影青刺青的位置，沈遼白的臉色一變，傾身上前解開他衣裳的系帶，讓他轉(zhuǎn)過身來。與沈遼白不同，沈影青的刺青是一枝桃花，作為庇護(hù)兄弟二人的存在，刺青會隨著二人身體的成長而變大，只是現(xiàn)下沈影青身上的刺青卻只有半個巴掌大小，基本回到小時候剛刺上刺青時候的狀態(tài)，原本艷麗的朱砂色也變成了暗黑色，團(tuán)成一團(tuán)，已看不出原有的樣子。

    沈遼白將他的衣裳合上，止不住顫抖的雙手怎么也系不好系帶，倒是沈影青自己緩緩系好，一臉疑惑地問道：“你怎么了？”

    “沒什么，”沈遼白搖搖頭道，他已然鎮(zhèn)定下來，雖然面色蒼白，目光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堅(jiān)毅，“我不會讓你有事?！?br/>
    “我相信你，”沈影青淡淡笑道：“不過看你神色似乎要完成的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真要不能完成也不必勉強(qiáng)?！?br/>
    沈遼白覺得有些累了，他與沈影青并排坐在一起，靠在身后的隱囊上才覺著好過一些，“小時候有一次我與你在庭院里玩，你不慎掉進(jìn)了池子里，我呆呆地站在廊道上看著你在水中掙扎，后來仆人將你救起，你又連著燒了好幾天，險些保不住性命，我那時不會鳧水，雖然明知道下水也救不了你，可我就是恨自己無能為力，那種感覺像是刻在骨子里，即使過去十來年，我也無法忘懷?！彼徚司彛瑘?jiān)定道：“所以我不會讓那種事情再重演?！?br/>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沈影青的語氣里帶了一點(diǎn)迷茫，“你說的話我也不大聽得懂，不過還是謝謝你給我講了我已經(jīng)遺忘的事?！?br/>
    沈遼白從沈影青的房間出來的時候，楚愆陽已在門外站著了，沈遼白笑道：“來了多久了，怎地也不進(jìn)來?！?br/>
    楚愆陽牽過他的手微笑道：“聽你們聊得如此投入，不忍心打攪你們?！?br/>
    那只手有沈遼白一貫貪戀的溫度，沈遼白的憂郁之情多少散去了一些，問道：“你的父親如何了？”

    “只比沈影青好了一點(diǎn)而已。”楚愆陽答道，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悲。

    沈遼白卻是知道他也在難過的，然而現(xiàn)下兩人相同的遭遇令他說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話，只是用手指在楚愆陽手心里輕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道：“必然有解決的辦法的?！?br/>
    楚愆陽應(yīng)了一聲，低頭在沈遼白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便見沈遼白紅著臉?biāo)南聫埻艘环?，見四周沒人適才舒了口氣，楚愆陽蹙起英挺的眉，不滿道：“你似乎對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很緊張，每次正面提及都要刻意地回避，是覺得這種感情見不得人么？”

    沈遼白被他說的一愣，慌慌忙忙地解釋道：“不是，我……我只是……”

    “不必解釋了，”楚愆陽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繼而無奈地笑道：“我知道你只是面皮薄罷了云水劍全文閱讀。”

    沈遼白的房間在船艙的另一頭，要去到那里必須經(jīng)過船頭，楚愆陽走在外面的位置，替沈遼白擋去一些寒風(fēng)，沈遼白忽然停住了腳步，開春的風(fēng)中帶了濃厚的濕氣迎面而來，他微微瞇起眼睛，道：“我一直不明白，為什么你會喜歡我，明明剛開始時，你對我沒什么好感，我又?jǐn)?shù)次拖你們后腿，你理應(yīng)厭惡我，或者將我這個不自量力的人丟到墓中任我自生自滅才是，為何還會喜歡我？”

    楚愆陽認(rèn)真地想了想，道：“若是普通人或許就真的不管死活了，可當(dāng)初覺得將你一個倔強(qiáng)的傻子扔在墓中未免太不人道，后來卻是被你的溫柔而堅(jiān)韌的性子所吸引了，覺得這兩種看似有些駁斥的性格存在在同一個人的身上實(shí)在神奇，你呢，”他反問道，琥珀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沈遼白問道：“又是為何會喜歡我？”

    “大概跟你一樣罷，”沈遼白靦腆了笑著，“明明是冷若冰霜的人，內(nèi)心卻十分柔軟，說好的生死由命，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救我，還會笨拙地安慰我，也不知何時對你產(chǎn)生了依賴的感覺?！?br/>
    兩個都是清心寡欲的人，說出來最動聽的情話也不過如此，楚愆陽牽著沈遼白的手，二人并肩站在船頭，岸邊的柳木抽出了新芽，浮云飄散到一邊，金黃的陽光很是刺眼。

    “我先前總覺得南越王棺槨上的那副彩繪很熟悉，可惜一直想不起來，”沈遼白道：“今天倒是想起來了，曾經(jīng)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類似描寫，在蓬萊仙島上圍繞著醴泉的地方，生長著一種碧綠的不死樹，要進(jìn)行一種儀式之后，不死樹便能令人長生，只是書上沒有寫明儀式過程。

    “約摸就是父親所說的，向不死樹進(jìn)獻(xiàn)人的鮮血罷，”楚愆陽道，他的眼眸在眼光中泛著金色，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只是照我們進(jìn)入兩座墓室的情況來看，不死樹未必使人長生，而是會把人變成如同張角一般的怪物，以怪物的姿態(tài)重生回人世間?！?br/>
    說起張角的模樣，沈遼白也是一陣感慨，好歹是一世英雄，最后落得如此下場，“他和傲因一樣，只保留了一點(diǎn)生前為人時的基本意識，這樣子甚至連活著都不算?！?br/>
    “如此說來，含章應(yīng)當(dāng)是自張角墓回來之后就變得古怪了，也不能說是古怪，”楚愆陽推翻了自己的說法，道：“只是有些奇怪，我只當(dāng)是因著受了重傷，歷盡生死之后，人的性情難免會變，何況他的記憶從未出錯，對府上的事物也很熟悉，我才打消了顧慮?！?br/>
    沈遼白忍不住皺起眉頭，道：“這就奇怪了，照問皓的話說，含章只有外貌是含章，內(nèi)里卻不是，你卻說含章有著自己的記憶。”

    到底是沈遼白心細(xì)，之前楚愆陽完全沒意識到這一點(diǎn)，“是不是樹枝對人的影響不同，”楚愆陽道：“你看我父親和沈影青，沈影青已然喪失全部的記憶，可是我們找到父親時，他還記得之前發(fā)生過的事，而且，他們也沒有變成如同張角和傲因一般的怪物?！?br/>
    “難道是儀式的過程不同？”沈遼白緩緩道：“可能他們?nèi)笔Я耸裁幢匾沫h(huán)節(jié)或者弄錯了什么環(huán)節(jié)？所以含章將樹帶走，或許是為了研究其中的因果，我對于含章所說的，他曾經(jīng)告訴我們他是誰還是有些介懷，我們應(yīng)該是連同我在內(nèi)的，我與他相識不久，交談也少，我后來細(xì)細(xì)地回想了一下，并沒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內(nèi)容?！?br/>
    “若是想不到就不想了罷，該發(fā)生的事情還是會發(fā)生，”楚愆陽邊說邊牽著沈遼白的手往房間方向走，道：“這里風(fēng)大，還是回房吧?！?br/>
    沈遼白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方踏出第一步便覺得身體的力氣好似被抽空一般，緊接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片漆黑，最后的意識只聽到了楚愆陽緊張的呼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