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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點, 整座城市都暗淡了下來了,唐晏晏的臥室卻依舊燈火明亮。
“這是甘云云的前夫甘強,我們和他見過一面,老實平庸,年過三十依然待業(yè)在家,啃老族一個。這是甘云云的現(xiàn)任老公, 建材商人徐冒,他與甘云云婚后育有一子,今年剛好六歲。”大床上,郭昂和唐晏晏盤腿各坐一方,面前是零零散散的相片和A4紙。
“六歲?”唐晏晏拿起了徐冒的照片, 一個挺周正的男人, 帶著眼鏡斯斯文文, 和那些大肚皮光頭的老板顯然不是一個性質(zhì)的, 他的氣質(zhì)更偏向于大學教授一類。
“嗯, 六歲?!?br/>
“也就是說在未和甘強離婚之前,甘云云已經(jīng)懷上徐冒的孩子了?”如果沒記錯的話, 甘云云是在2012年與甘強離婚的,而她和徐冒的孩子今年恰好六歲,這十月懷胎……懷里的是鬼胎吧?
見郭昂點頭,唐晏晏又追問道:“那徐冒是如何肯定這個孩子就是他的?”
“他們是孩子出生后在領的證?!惫侯H有深意的回答。
“哦……”
孩子生下來之后便可以做親子鑒定了,是誰的種醫(yī)學自會給出答案。
“都不是什么善茬兒, 不過是蛇鼠一窩罷了?!碧脐剃躺焱? 舒展了一下身體。
郭昂瞥了一眼她從褲腿里滑出來的小腿, 冒著酸氣的問她:“吳宥那邊呢,有進展嗎?”
“有啊?!闭f到這里,唐晏晏跳下床,從梳妝臺的抽屜里取出了一只黑色的盒子放在他面前,笑著道,“貨真價實的珍珠項鏈,價格頗為不菲。”
郭昂懶得打開,他往后一倒,雙手枕在腦后,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即為不屑的聲音:“切!”
唐晏晏笑了起來,側躺在他的身邊,看他:“人家都送我禮物了,你呢,你送我什么了?”
“一顆紅心?!惫恨D(zhuǎn)頭看她。
唐晏晏同樣回了他一句:“切!”
郭昂笑而不語,他當然知道唐晏晏不是那么物質(zhì)的人,但他的確有某些物質(zhì)的準備,只是還未到時機而已。近來和她相處的時間越長,兩人的溝通就越來越頻繁,她敏捷的思維和時而俏皮的神色都讓他日漸深醉,就算兩人在一起不做那些親密的事情,但也總覺得時光甜蜜悠長,讓人忘掉世上還有其他令人煩惱的事情。
“你在想什么呢?”察覺到他走神,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額頭。
他往后躲避她的手指,她一貫下手重,他可不想等會兒滿腦門兒的指甲印。
“我在想,興許我們可以去沈宅看一看能否發(fā)現(xiàn)更多的線索?!?br/>
唐晏晏的手指一頓:“……都過去這么久了,就算有也被抹去了吧?”
“總要去看看才放心。”他低聲說道,神色看起來有些奇怪。
唐晏晏往后挪了一下腦袋,裝模作樣的問他:“你不會是舊情難忘,想去故人的地方憑吊一番吧?”
郭昂瞥她:“是啊,要加入嗎?”
唐晏晏胸口一悶,感覺腳背被什么砸了一下。
——
沈宅與她記憶中的模樣出現(xiàn)了一些偏差,那修建整齊的草坪雜草叢生,那栽種名貴花草的花園變成了荒園子,就連精致氣派的別墅也顯露出幾分死氣沉沉的模樣,像是已逢垂暮的老人。
唐晏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答應和郭昂來這一趟的,她無數(shù)次地站在自家的門口卻沒有一次比這一次來得百感交集。
“怎么會這樣?”她忍不住問道。
郭昂走在前面,推開大門,他說:“里面有不少灰塵,你要不要把口罩帶上?”
唐晏晏搖頭,跟著他的步伐進來,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灰蒙蒙的一片。
“沒人打掃嗎?”
郭昂扯開了鞋柜上的蜘蛛網(wǎng),道:“主人都不在了,誰會來打理?!?br/>
“吳宥呢?”
“他要是在乎這里,我們還能進來?”郭昂輕嗤了一聲,語氣不善。
唐晏晏站在客廳的中央,一眼掃過去,所有的家具都是她熟悉的,沙發(fā)是她挑的,餐桌是她買的,就連茶幾上早已變成干粉的花束也是她親手帶回來的。
昔日漂亮溫馨的家,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棟荒廢已久的房子了。
郭昂大步朝著樓上的臥室走去,左邊數(shù)來第三間房,那是沈懿珠最后待過的地方。
那天她疲憊回家,在這屋子里的浴室洗了個澡然后出來,意外倒在床邊的腳踏上,從此以后再也沒能醒過來。
郭昂站在床邊,估量從浴室到床邊的距離。
唐晏晏在后面進來,她顯得很安靜,大概是不想打擾他的思緒。
突然,郭昂坐了一個她意想不到的動作。
“你坐什么?”唐晏晏上前一步,看著他平躺在灰撲撲的地板上。
郭昂不發(fā)一語,他似乎是在認真感受,目光一直從天花板掃到了床邊,再到床頭柜……
他伸手從床頭柜里摸出了一個白色的瓶子。
“這是什么?”他一邊開口一邊打開。
“治療心臟病的藥?!碧脐剃袒卮鹚?br/>
郭昂低頭往瓶內(nèi)嗅了一下,然后皺著眉偏頭過腦袋,似乎已經(jīng)變味兒了。
他繼續(xù)往床頭柜里探,東摸摸西摸摸。
“你這樣在地上滾還不如起來搬開柜子?!碧脐剃填H為無語的說道。
話音剛落,郭昂輕呼一聲,手收回來,手掌心劃開了一條口子,血珠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我就說了吧!”唐晏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轉(zhuǎn)身朝沙發(fā)旁邊的柜子跑去,她記得那里有一個藥箱。
郭昂捂著手起身,正準備抬腿往洗手間清洗傷口,突然就停住了腳步。
找到了。唐晏晏松了一口氣,拎著小型的藥箱走來,看他站在原地,催促他:“傻愣著干嘛,快去洗一下傷口?!?br/>
郭昂審視地看了她一眼,道:“這就去。”
待衛(wèi)生間響起了流水的聲音之后,唐晏晏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藥箱。
唐晏晏怎么會知道沈懿珠家里的藥箱在哪里?一瞬間,她的臉白了,有些突如其來的緊張。
水聲停下,他從里面走出來,攤開手掌伸到她面前:“不是要包扎嗎?”
“我……想了一下,咱們還是去醫(yī)院吧?!碧脐剃涛站o了藥箱的把手,“誰知道這些東西還能不能用呢?!?br/>
“簡單包扎一下,先止血?!惫旱?。
唐晏晏抿緊了嘴唇,打量他的神色,看起來沒有不正常的地方。
“行?!彼蜷_藥箱。
她一邊包扎一邊看著他把床頭柜的抽屜給抽了出來,最下層的抽屜,翻過之后,一根鐵絲纏繞在了抽屜的底部,這大概不是普通的鐵絲,上面并沒沒有銹痕。
看著鐵絲,唐晏晏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她忍不住開口:“臥室怎么會藏有這個東西?”
郭昂扯出鐵絲,先掰直,然后再將鐵絲往唐晏晏的脖子繞去……
“懂了?”他挑眉看她。
唐晏晏怔在原地,血液流淌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她感覺心臟跳動地頻率都有些遲鈍了起來。
郭昂收回鐵絲,自顧自地說道:“這鐵絲不一般,等會兒得帶回局里鑒定一下。”
唐晏晏低頭,在他的手掌心打上了一個蝴蝶結。
郭昂笑著摸了摸她的腦袋:“謝謝?!?br/>
“不用?!?br/>
回去的路上由唐晏晏駕車,她選擇在最近的診所門口停下了車,將郭昂趕下去讓醫(yī)生重新包扎過。
“問問醫(yī)生用不用打一針破傷風?!彼匠瞿X袋對他喊道。
“看把你緊張的?!彼χ鴶[了擺手,大步流星地朝著診所門口走去。
唐晏晏回身坐直,她偏頭看向他搭在座椅上的外套,似乎是在想什么。過了一會兒,她探出身子從他的外套包里摸出了那根鐵絲,學著郭昂剛剛的樣子將鐵絲掰直,然后將它繞上了自己的脖子……
一股疼痛感襲來,她松了幾分,大口喘氣,如劫后余生。
看起來她的死并不意外,區(qū)別只在于到底是死在藥物上還是鐵絲上罷了。
郭昂回來得很快,坐上車,他隨意瞥了她一眼,然后瞳孔驟然緊縮。
她偏過頭,發(fā)絲落在肩膀上,擋住了她脖子上的印記。
“給我看!”他伸出手去,一下子掰過她的腦袋。
唐晏晏仰頭,脖子上的勒痕無處可藏。
在別墅,他拿她比劃的那一番動作自有分寸,絕不會將她傷到半分。而眼前這勒痕,細細一道紅色,在她白嫩的脖子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你瘋了不是!”他朝她吼了一聲。
唐晏晏躲開他的手,偏過頭腦袋看向窗外。
“別鬧脾氣,轉(zhuǎn)過來?!彼又亓苏Z氣。
她撐在窗沿上,一手抵唇,一手握拳,留給他一個沉默倔強的背影。
他不再多說,甩開車門下車,從車頭繞到駕駛室,雙手一伸,將她的腦袋捧了起來。
她在哭。
“走開!”她的腦袋在他掌心里擺動了兩下,似是掙扎。
他果然松手,下一刻,他拉開車門,解開綁在她身上的安全帶,將她從車子里抱了出來。
兩人退回路邊,她走遠了幾步,蹲在花壇的旁邊,雙手捂臉。
他不敢上前,又不得不上前。他的臉上滿是震驚和心疼,她這樣一聲不吭的掉淚不啻于在他心口開了一個大窟窿。
“為什么?”他低頭與她對視,眼睛里寫滿了不解和疑惑。
她慘然一笑,淚水滑入口中,又澀又苦。
“我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