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她的底細
因為愛你,所以吻你。
因為太深愛你,所以咬你。
窗戶外,有探測頭的紅外線在閃爍。
沒有人知道,這些接吻的照片已傳輸到了希洛手中,她很仔細地看著照片上兩人親昵甜蜜的舉動,整個心如落在冰冷的北極,這些照片逼真而華麗得讓人妒忌和抓狂!
說它逼真,因為她寧愿相信這些全是假造的,但事實就是事實;所以,她落淚的時候,高傲的心已妥協得跌進泥濘中——有人笑的同時,一定會有人哭,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
說它華麗,是因為,這些接吻的角度太美了,美得讓人贊嘆,不止光線絕佳,就是拍攝角度也最亮麗!
陽光穿越,在他們的臉上跳動著。微閉著的睫毛,曲卷上翹,投射在彼此接近的臉上,嫣紅紋理清晰可見的唇瓣,互相接觸,從最初的蜻蜒點水,溫柔纏繞的試探,到深情的擁吻……
可以說是動作細微到一秒鐘接著一秒鐘的回放,幾乎可以聽到照片內兩人砰然心跳的聲音,急促的呼吸,升騰的熱量……
如果拿這些照片去發(fā)表在雜志上,肯定會引起轟動的——他們的完璧,他們的甜蜜,他們幸福,纖毫畢現,無與倫比的驚艷!
別人的幸福,自己的痛楚,由自己來背負——所以,她要報復!報復!報復!除了報復,沒有人可以懂得自己的怨恨到底有多深了!
亭臺樓閣內,櫻花爛漫,瀟竹瑟瑟……
嘩啦啦的噴泉聲,襯著夜色,涌動著一股暗潮的洶涌。
“少爺,這些都是她從小到大的資料……”
小楓捧著一宗文案遞給了炫。
炫掃了一眼:“念,拿主要的念。”
“三歲的時候,被人拐走。此人聲稱是她舅舅,偷寄在家中,但因太窮之故,兩年后扔到孤兒院里……”
“但五歲后,又領回家中,繼續(xù)寄養(yǎng)……”
“等等,為什么又領回去了?”
炫一聽,不太對,既窮應該不可能再要回去的。
他皺起斜入林梢的劍眉,心里冒起疑問,一剎那又一緊,心里有點明白通透,但又不敢肯定,難道是……
“因為,那時候拐賣兒童可賣幾個錢。”
炫垂下眼簾,瞳孔蒙著一層水氣,果然如此,猜中了!
“七歲時,找到了買主。被賣到了另一個小城鎮(zhèn),但又逃脫出來,據我們逼問賣主,才得知,整整一個月,她都是在街頭流浪,睡在露天公園里,或天橋底下……”
“繼續(xù)……”
炫,拿茶杯的手有點顫抖,如果自己沒有把她看丟了,也許現在不是這樣的景象!
“八歲時,再找買主。被賣到了更遠的鄉(xiāng)村,可這小家伙太機靈了,再次逃跑出來。但依舊被抓了回去,這次被爆打得三天起不了床……”
“繼續(xù)!”
炫,心底里又是一陣刺痛——地瓜木木,如果你知道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讓你從小就遭受這么多折磨與災難,你會恨我嗎?
“九歲時,再次被賣!”
“還賣?”
炫氣得咬牙,額上竄起青筋,俊秀玉澤的臉上泛著青白的怒氣。
“是的,少爺。九歲時,被拐賣得更遠了,高山峻嶺,相當于土匪窩!但她好似習慣了,察言觀色,開始很配合,結果,三個月后,找了個機會又逃出來。據她舅舅說,這小丫頭,是躲在公共廁所里才逃過去的……”
小楓看著炫越來越鐵青的臉,有點擔憂和后害,溫文爾雅的少爺從來不會有這么憤慨的表情!
“少爺?”
“什么舅舅?簡直就是豬狗不如的東西!那個混蛋是誰!是誰把她拐走的!”
“據我們暗地里調查,聲稱是她舅舅的人,原是她親戚家族里的仆人……”
“仆人?他背后一定有靠山!不然不會提著腦袋去干這種勾當!”
“少爺,真是天資聰穎,所謂的仆人就是她表親家里的傭人!”
“表親家?”
炫,好似明白了什么,胸口卻暗耐不住地起伏著。
“少爺,我聽聞以前您五歲時,選娃娃親,是有幾位小女孩供選擇的,可是您卻只選擇最小的那位,可小女娃群里卻有她的表親在?!?br/>
原來是這樣,算來算去,竟是這樣!
皇室宗親里,不是處處都上演這種同室操戈,手足相殘的把戲嗎?自己不是早就見怪不怪了嗎,可是為什么聽到真實情況時,胸口上還是如刀刺的疼痛!
“少爺,還有一件事……”
小楓斂了一下眼瞼,考慮著要不要說。
“什么事,說吧……”
“我們去調查的時候,從中發(fā)現了,有人也在調查她的身世……”
“是誰?”
炫的目光,立刻收緊,是誰,也對她感興趣?
“就是丹麥的皇室家族……”
“什么?那群來者不善的家伙,他們也要插手?”
“啪”一聲巨響,炫摔了茶杯,陷入沉思,事情是越演越復雜了——舒洛是你嗎?如果說,你一定要插足的話,那么在英國的那場比試,已證明了三人中必定要有一個人勝出。
炫覺得很累,特別是心內的那份煎熬,所以去泡了個溫澡。
水汽在蒸發(fā),四周朦朧一片,白色的泡沫在揮發(fā),滿室的馨香在飄裊……
但坐在電腦視頻里觀望的梅麗兒,內心深處正強烈興奮地抨動著——天啊,流川哥哥在洗澡啊。
她的房間里到處掛滿炫的海報,從小到大,從五歲到二十歲的照片,滿滿的一大蘿筐,從幼兒起到現在,她一直都在幻想著跟炫在一起的情景。
即使,她現在不得不過著“地洞下老鼠”的生活,不見天日,因為炫已放出風聲,在這個城市里,不準有她出現的身影,不然連同自己在日本的家族都會跟著受到迫害。
但她老早就買通了炫的眾多家仆中的一員,花了好大的代價,在他家里安裝了閉路攝像裝置。
畫面,因為水汽的原因,變得迷漓而朦朧,但炫浸在水泡中的背影卻更顯得白皙純凈,軒挺而寬闊。細細的看,有水珠在他溫玉白皙的胸膛上滑落,像顆顆調皮的珍珠閃著玉色光華。水中的百花瓣,一瓣瓣,受到水的滋潤,都瘋狂地綻放著,舒展著嬌嫩的花瓣。
他很峭瘦,但很健實,身材比例恰到好處,特別是雙腿修長而健美,所以不管是穿什么衣飾都可以把下身撐得軒然挺拔,如修竹玉樹般的風姿。
他的肌膚不同于別的男孩子,他的皮膚白皙中透著一種純凈的玉澤潤滑,好似輕輕的觸摸,可以透析出一種溫綿滲底的柔情。
他漆黑的檀發(fā),濕濕的,略微的沾在寬闊明亮的額頭上,根根挺拔;耳際的鉆石銀扣,依舊閃耀著星辰的瀲彩。
水蒸氣在他冠玉俊美的臉上氤裊煙蒙,他微閉著綢密似扇的眼睫,濃密適度的劍眉舒展,筆挺的鼻梁,像一支墨筆硯臺,華貴而墨香纏繞。幾朵小花,沾上他的手臂,凝著一層水氳,花瓣盈珠在閃爍。
他的唇型很漂亮,說不出來的薄厚適中,薄朱唇,不用上漆就自然的嫣紅霞色,豐滿而富有吸引人的彈性,水珠蒙上他的嘴角,一顆顆地滑落,滾動。好似在寵溺地親吻著他的唇瓣,細細的品嘗,轉輾吸吮。
他微側著頭,光線從白皙骨感的下頜線一路滑了過去,在脖頸上緩緩的停留,轉輾到鎖骨處,健碩的胸膛上,粉澤的乳暈正圍著一圈白色泡沫,修長緊繃的小腹正凝著裊纖的水汽,慢慢升騰著,朦朧佳色。水面涌著百花在爭艷奪目的怒放,紅的,藍的,粉的,黃的……
梅麗兒,幾乎不能呼吸了,因為,現在如此直觀的看到了自己喜歡的人赤身裸體的樣子。
她覺得自己快要瘋掉了,不能思考,不能想像,要窒息了……
整個小房間里,全是炫的圖片,連枕頭被子都繡著他的音容笑貌,像被水雨染濕了的墨畫,一點一滴都不放過的縱橫淋漓,盡致的潑灑……
她止不住地抱頭痛哭,其聲哀怨,痛徹心扉——她為了他,等了他十五年啊!從五歲,他選妻那天開始,十五年,她一路跟隨而來,亦步亦趨,不離不棄的跟著他的步履到現在。
五歲那年,櫻花爛漫為誰芳,也許僅是為了那位小小的風華少年。
十幾位小女孩,著裝鮮艷,可愛嬌麗的一一整齊地排開,等著她們的王子來擇親。
小小的他一臉溫和柔雅的微笑,出現在她們的面前,子夜漆黑的瞳仁,閃著繁錦團簇的星痕,熠熠華彩,一路溜了過去……
只那么一秒,好似一切早已注定——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
櫻花在他柔軟的檀發(fā)上墜落著,給他添上了一層粉色的紅暈,他的小手向她的方向伸了過來,慢慢的伸過來,長鏡頭推進,他俊秀溫雅的臉在她的瞳孔處漸漸地放大著,放大著……
五歲的她已被家族長輩訓練調教得有禮得當了,只要能被選上,自己的家族在百年之內都可以永享太平富裕的生活,延續(xù)享受著以前宮殿般皇族的權力與榮耀。所以,小小的她,功利心就超強,為了所謂的家族榮耀,可以不惜一切的得到!
當她的手伸了過去,激動得似要喊出聲來時,才發(fā)現,原來,他的笑容僅是對著另一位女孩子綻放著,這么美麗而純凈的笑容,堪比櫻花的燦爛——他選擇的女孩子是里面年紀最小的,那是她的表妹,同源但不同族——不同族,代表著,勢力范圍內是互相割據的陣地!
她的手,呆滯地停留在半空中,被冷空氣僵住了!小小的年紀第一次感覺到了什么叫凄絕的冷寒!
但她喜歡他,從第一眼開始,就已是既定的宿命!
她的家族使勁了所有的手段,所以使他選定的小新娘半路上失蹤了。
她看著他一路跑著尋找的恐慌樣子,無比的快樂與心痛,他的傷心暈厥,更堅定了她必須鏟除后患的決心!
即使,十五年來,他都沒有再選親的情況下,她都鐵定心一直地等待下去——她不甘心,如果愛是一種錯,那么繼續(xù)錯下去,也是一種飲鳩止渴的幸福!
鏡頭畫面里,炫已淋浴完畢,從浴堂里站起來,昏黃陽光撫照著他赤裸的背影,從頭到腳,若雙手輕撫,修玉竹身,玉澤俊昂,一件純白色的繡著羽翎的浴袍,包裹著他,百花瓣,淺墜在光滑的地板上,折射著七彩的迷幻疊影……
他凈秀溫逸的臉上,浮上一抹笑,很淡很淡,很美很美,在她眼眸中回放,在時空中不斷的輪回,似乎可以封存永久……
“咚咚……咚咚……”門外有人在敲門。
她趕緊擦干眼淚,撫平情緒,關了攝影鏡頭,打開了簡陋的房門。
“錄象帶可以給我了,我想看里面的內容?!?br/>
杰洛一進門就說明了來意。
“放心,里面一些角度的問題,我會處理好的。只要有這一款證據,要破壞他們的關系,簡直一如反掌,但你也要幫我!”
“我知道,等我們目的達到了,流川炫,就沒有什么利用價值了。只要削減左恩的勢力,讓他亂了陣腳,以后乖乖聽我們的話就皆大歡喜了?!?br/>
杰洛豐潤的嘴角一上一下的翕動著,在燈光效應下,透著一種攝人的光澤。
梅麗兒的眼神有點迷離,因為她一直自動的把他的嘴唇跟炫的聯系了起來。
這讓她有點不知適從,蹭蹭的,臉上一片的潮紅,燒到了眼簾上。
“嗯,我知道了?!?br/>
她不自然地點點頭,咽喉里一陣的干澀,眼神又不自覺瞄到他的唇瓣上尋覓。
“怎么了?我臉上很臟?”
杰洛發(fā)現她眼神里的異樣,摸了摸自己的臉。
“沒有……沒有……”
梅麗兒低下頭,趕緊擺擺手,窘羞得滿臉通紅。
“哦,那我可以看一下錄象帶嗎?”
“可以啊,請進……”
此時,梅麗兒才發(fā)現,自己一直非常不禮貌地把人家擋在門外。
滿室的圖片,讓杰洛愣然,他的目光里落滿了“原來如此”的意思。
這使得梅麗兒的頭低得沒處放了,她把錄制好的黑色帶子拿給了他。然后,坐下來,拿起桌上的酒瓶“咕咕……”地往嘴里灌,心里真的好難受,為什么流川哥哥一直都拒絕她?她長得很漂亮啊,擁有著一張精致小巧的容貌,舉止也優(yōu)雅,教養(yǎng)也得體,人也不傻啊,聰明伶俐,可是為什么他就是不喜歡自己呢?
杰洛看了一會兒錄象帶,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在一旁的梅麗兒,則一口接一口地灌著酒,借酒消愁,食不知味。
杰洛點點頭,整理一下衣冠,準備離去:“很好,謝謝。我走了。”
燈光晃動,一陣迷溯,梅麗兒在酒精的作用下,搖搖晃晃,視物不清……
迷迷糊糊地覺眼前有兩個影子重合了起來,杰洛刀雕深邃的五官,豐澤嫣霞的嘴唇,正蕩漾著一抹醉人的笑,好似炫也轉過頭,沖著她笑,薄朱唇,好漂亮的彎起一個弧度,可是他要走了,又要走了,又要從她眼前消失了……
“不!不!不要走,求你,我求求你好嗎?為什么你從不可憐我一下,求求你不要走好嗎……”
梅麗兒一把抓住杰洛的衣襟,用力的搖晃著,眼睛里落滿心傷的哀怨。
“喂,你別這樣啊。”
杰洛極其紳士地推開她,想盡快逃離此地。
“不,不要走!我不要讓你走!求你別走!”
梅麗兒一把抱住他,湊上前去,把炙熱的唇貼在他的臉龐,又轉到她一直探索的嘴唇上。
杰洛嚇了一大跳,兩人一起滾到了床上,梅麗兒緊緊地摟著他不放開,兩人接吻的樣子,非常不雅觀。
杰洛一把推開了她,拿起桌上的水,把她淋個清醒。
“我們并不愛對方,是吧。”
杰洛,喘著氣,整理著衣服——這位大少爺,非常喜歡干凈和整潔。
梅麗兒,酒醒了個大半,看著他的樣子,和有潔癖的炫還真有點相似。
所以,她無奈地笑了起來:“對不起。你走吧?!?br/>
清晨,花瓣紛飛。
是誰如此有心,竟在十余里的林萌道上撤走了所有的楓樹,全栽上顏色各異的八重櫻——真是離奇,一夜之間,天地各換新顏。
櫻花真是絢麗燦爛,從日本大批空運過來,花費不少心思吧,流川炫,多情的溫潤公子,憐花疼惜的同時,心底里是不是如同自己一般,有股淡若惆悵的顧慮在徘徊。
在英國的那場馬術和擊劍比賽,三人依舊出不清個高低勝負來,是不是真的是天意難違?昨天的比賽還歷歷在目啊……
二月櫻花,三月桃,春天大抵是到了,妹妹的婚期也近了吧。
舒洛凝望著晴空,幾朵浮云掠過,心底里一片澄然的清曠——不管未來的妹夫愿意不愿意,妹妹都嫁定了!
淺藍色的目光,如若探測燈,集中在林萌道里影影綽綽的一抹粉紅色——花木木,你終于來上課了。
等一個人的時候不孤單,想一個人的時候那種滋味才叫寂寞吧。
自己的感冒是好多了,不知道那天她有沒有著涼?
無欲無妄的淺藍色突轉如瑰寶的水玉幽藍,深深的蕩漾起來,因為,他又看到了另一種顏色,那是天地間,最柔徹也是最寒冷的雪白色,僅不過是月光下的一段月牙白,卻可以映襯出世間最冷冽的光華——流川炫,為什么你總是早我一步呢。
“地瓜木木……”
炫從前面走了下來。
“炫?你怎么在這里?”
木木,有點驚訝看著他,幾天不見,他的眉宇間有些憔悴和憂傷。
“生病了就要好好的休息啊,不要到亂處跑,這樣會感冒的;畢竟生病的人抵抗力比較差啊……”
木木看著他被風吹得,略微發(fā)紅的臉,生氣起來;難道一大清早,他就在這里等她嗎?
炫笑了起來,黝黑的瞳孔,越發(fā)深邃:“我又不是小孩子,沒那么弱。地瓜木木,我在你心里真的很重要嗎?”
“炫,當然重要!因為你是這個世上最像天使的人啊?!?br/>
炫看著她又是一臉正氣凜然的樣子,又笑了,只是笑聲似冰泉暗啞,透著一層冰霜的寒凍,昨晚沒睡好,應該是感冒的征兆。
“送給你的。”
炫從背后,拿出一個布娃娃,穿著雪紡紗,帶著白色翅膀的天使娃娃正閉著眼,嘟著粉紅色的小嘴巴,等著人去親吻。
“哇,好可愛啊,真是漂亮啊,我從沒見過,比這設計得更精巧的天使娃娃了!”
木木,閃著秋翦蒙蒙的大眼睛,馬上接了過去,高興地仔細揣詳著。
“這個天使娃娃,本來就是你的?!?br/>
“我的?是補送我的生日禮物嗎?謝謝炫,我很喜歡!我從小都希望能擁有一個天使娃娃呢。好高興啊,呵呵……”
滿天的櫻花在飛舞,旋轉,回蕩,復零落,淡若無痕的清香在迷漫……
木木紅著臉,“咯咯”地笑了起來,其聲清脆動聽若黃鶯出谷。
炫,眼眶內一陣淺紅,眼前的一幕,又似回到了從前——五歲的他和三歲的她,在爛漫的櫻花樹下,兩人一臉陽光燦爛的笑。
炫走上前,牽著她的手,心底涌動著千絲萬縷的感傷,但表面上卻依然溫言婉笑地說:“陪我走一段路好嗎?”
上帝請你告訴我,執(zhí)子之手,真的可以與子攜老嗎?
“嘍?炫,你不去上課嗎?你都拉下好多功課了,要不要我?guī)湍阊a課?雖然我自己也好幾節(jié)沒去上,但基本的課題我都會一些……”
木木認真地說,根本就沒注意到炫眼中壓在心底里的深深懊疚。
“木木,其實我可以不用去考試的?!?br/>
炫拉著她,往教學樓的反方向走去,粉色、白色、紅色的櫻花瓣,飛舞著綴在他倆的頭發(fā)上,衣襟上……
“為什么啊,左恩也說自己可以不用去考試的。我知道啦,你們兩個是不是去賄賂老師了?左恩一般是用威脅恐嚇的,對不?這家伙一定是用這種方法的……”
“哦?這種方法,你也想得出來啊。木木……”
炫看著她忽閃的眼眸中七彩神色,好笑地摸了一下鼻翼,耳際上的鉆石銀扣,閃著星辰的光芒。
“不是嗎?左恩從不讀書,又不考試的,當然要用這種方法才可以混到畢業(yè)??!不過,左恩這死家伙的理科很棒就是啦,他上課老打磕睡,怎么腦子還這么靈啊?!?br/>
木木,玩著手中的天使娃娃,臉上的笑容,定格在炫的眼中,蘊釀溯洄著——以前,她也是這樣歡喜地抱著它的。
“其實,我們倆個倒真是在混畢業(yè),不過,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樣……”
木木一聽,一臉的還狡辯的笑:“看吧,明明就是在混一張文憑嘛?!?br/>
炫搖了搖,無可奈何地又笑了起來:“告訴你吧,學校每年的考試試卷,文科部分是由由我操刀;而理科部分是由左恩主編的,所以,涉及這類問題,難不倒他的。不過,如果叫他背詩,他就慘了……”
“??!你說什么?你是說理科的試卷是他出的?”
木木的下巴掙得可以塞進一個大西瓜,這一個“O”字型,定型了三十秒——怪不得哩,左恩唱歌只配唱出“兩只猩猩”,真是理科天才,文科白癡的家伙!
“嗯。所以,文科我可以不考,但理科我一定要過關。不過,左恩,還真的是從不考試……”
木木一時好奇,又問:“為什么他不考文科呢?”
“因為,他是在用百分之十的時間做百分之九十的事情,他只做他認為必須要做的事,只做重要的事情?!?br/>
“用百分之十的時間做百分之九十的事情?什么意思???”
“那是觀念的問題,實際上,學校學的東西,在這個社會上能用到的是少之又少。所以很多人一生都在用百分之九十的時間做一些百分之十沒份量的事情?!?br/>
“不太懂啊……”
“呵呵,簡單點就是說,如果觀念未獲得解放,就算軀體是自由的,也和囚徒沒有多少差別。因為人一旦被觀念束縛了頭腦,就等于戴上了比物質枷鎖更為厲害的觀念枷鎖。很多人活著,就是這樣;而我和左恩是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物質方面我們從不關心,因為物質是可以無限擷取的,但活著,最重要的是為了找尋一種心靈上的真正富澤……”
內心真正富澤豐盈的東西,就是愛情,親情,友情!
炫,清透而略帶沙啞的聲調中隱含著一種睿智的光芒,但是木木還是聽不懂,太深奧了吧。
炫心底里又浮現一句話——觀念枷鎖是無形的,人們往往意識不到它的存在。就像愛情一樣,無形的,根本就意識不到你什么時候會愛上她;沉淪的時候,沒有人看得見,摸得著,但卻可以感覺到疼痛——萬箭穿心!
眼前的櫻花,凋謝枯萎了,明年還可以開放,而她呢,明年還會站在這里陪著自己嗎?
道理誰都懂,可是又有幾人真正放得開!
炫眼中落滿憐愛的光芒和壓制的沖動,輕輕地說:“天使會飛飛……”
“嘍?炫真笨,天使當然會飛啦,要不然生一對翅膀干嘛呢?!?br/>
木木翹起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呵呵,是啊,有雙翅膀就應該飛翔……”
有雙翅膀就應該飛翔,那你會再次從我身旁飛走嗎?
我是應該送你雙翅膀,讓你從此由著意愿去高翔,還是要折斷它?
炫臉上是笑,但心里很清楚——她早已忘記小時候的事情了,三歲的孩童記憶當然就是如此,也許到最后能記住的唯有自己吧,能回憶那段無瑕天真的時光是不是只有自己?
平生覺得記憶力太好,對任何事都過目不忘,也是一件壞事。
“炫,今天怎么會有這么多櫻花啊,感覺好像做夢一樣,一早起來就花滿枝頭,落滿長道,此時就像在童話神游……”
木木望著漫天飄舞的櫻花瓣,臉上一片憧憬的向往。
“喜歡嗎?其實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寬。如果你喜歡,全世界的各個角落,我都會為你種上櫻花……”
“炫,那種粉白相間的八重櫻,好特別嘍?!?br/>
木木指著幾步不遠的一株八重櫻,那清冽的花瓣,內瓣是粉紅,外瓣是雪白,好像一種混合體的新品種,花瓣上的露水還閃著晶瑩的光芒。
“想要嗎?我去摘?!?br/>
“嗯!”
“等會,我上去摘給你的時候,你不要走開好嗎?”
炫覺得自己的聲音有點顫抖,因為,他一直把以前的景象和現在聯系起來——太像了,幾乎是雷同的情景再現!
但還是盡力控制,一直以來因為自己本身的原因,必須隨時隨地,學會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能過分激動亦不能過分悲傷。
“走開?不會啊……”
木木一臉的疑問,怎么今天炫的舉動都怪怪的啊。
“答應我,就是一秒,你都不要走開好嗎?”
炫的眼神,堅定炯炯地看著她,呼吸加快,握住她的雙臂,止不住的顫抖。
他很害怕,害怕一轉身,她又突然消失不見了。
那種撕心裂肺的感覺,不能再重演一遍,不然真的是一種痛入骨髓的煎熬。
“好的,我答應你?!?br/>
木木點了點頭,給了他一個可愛的笑容。
炫也笑了起來,邊走過去,邊回頭望著她,一走三回頭……
鳥兒啁啾,陽光穿過層層雪域粉白的櫻花瓣,停駐在教學樓頂,朝霞光輝籠罩在那兩位一個模子雕刻出來的少年身上,投射著一圈淡潢色的光芒。
花瓣,被風吹得遙遠,卻依舊斷斷續(xù)續(xù)地灑在他倆身上,四周清逸的花香,有些醉人,但與兩人的心境卻搭不上邊。
“弟弟,你真的要把希洛嫁給他?”
杰洛,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弟弟心里的想法,他一臉沉靜若海,不急不躁的神態(tài),總是一付該死的神父表情,真是讓人生氣!
“這不是我們能阻止得了的,那是妹妹的意愿?!?br/>
心如止水的語氣,若海面的波紋,風拂過,細細而微微。
“可是,我們以前不是說好,永遠都不分開的嗎?啊,難道你忘記了嗎,希洛從小就發(fā)誓要永遠跟我們住在一起的,不離不棄!”
杰洛,覺得肺部的火要燒到自己的咽喉上了。
“大哥,那時候希洛才五歲,她說的只是童言稚語,你怎么能當真。況且,你以后也是要娶妻生子的,怎么可能永遠都綁在一起呢?!?br/>
“娶妻生子?我可沒想過,難道是你這位神父動了凡心?是不是?”
舒洛垂下眼簾,決定以沉默來對抗他的無理取鬧。
“我會親自去問她!我會告訴她,她心目中最敬愛的二哥,鐵石心腸,不仁不義,是位偽君子,真小人!為了家族利益就要把她拱手送出國門,把她狠心地丟到英國去!你怎么可以不顧兄妹之情,做出如此絕決的事情來呢,你怎么能忍心讓她在那里孤獨終老,整天以淚洗面,食不知味,饑不裹腹……”
杰洛,盯著舒洛一臉的無動于衷,開始語無倫次,口不遮攔地發(fā)飆責難。
又來了,又來了,真受不了,吵死了,為什么大哥長這么大了,還是一付小孩子的性情。
怪不得,希洛一看到大哥開口,馬上就掩著一本書,獨自悠閑去了。
在這個世界上,或許只有自己能忍受得了他沒心沒肺的指責——上帝啊,為什么這羅哩吧嗦的家伙竟是自己的雙胞哥哥。
“跟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不會整天以淚洗面的,還有英國那么富足,不會讓她饑不裹腹的。”
說完,舒洛決定向希洛好好學習,掩一本書,腳底揩油,溜之大吉。
“哼,我不會答應妹妹嫁過去,我會從中搞破壞!”
舒洛停下腳步,決定要來硬的了。
“看來,你很適合呆在丹麥海島囚室里去好好‘面壁思過’”
“你……你敢!”
丹麥海島上的古堡囚室?那里茫茫大海,僻無人煙啊。
杰洛的瞳孔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舒洛依舊一臉無風云波浪的神父表情,吐出的話竟然是如此無情!
“你看我敢不敢!”
“算啦,我只是開玩笑。我要去找希洛……”
杰洛,覺得還是跟妹妹談心來得暢快,這位弟弟說的話,什么時候有過假。
“不用找了,呆會她就會過來。你什么時候真正關心過她的生活和想法,這幾天來,她天天去哪里了,你清楚嗎?你知道多少?她天天都守在你未來妹夫的家門口!”
“……”杰洛無語地看著他,最近自己心里很煩,真的忽略了;難道說她長大了,已經有自己的想法了?
舒洛說完,就望著前方,落櫻繽紛的中景,流川炫正去摘樹上的櫻花,而木木一動不動地站著。
櫻花碾落的遠景,那條筆直的林萌道上遠遠地駛來了兩輛轎車——黑金與淺紫。
在英國的那場馬術比賽,剛開始是和左恩,接著是炫……
一黑一白的影像重合了起來,又剎間分開,三匹駿馬,同時跨越障礙欄,到達終點。
可以感覺得到耳際狂風呼嘯,空氣中有股熱氣在沸騰,全身的血液都在奔馳中。
坐在車內的左恩,手中捧著一本厚實古樸的書,他的眼眸像蓄滿水的大水庫,只需一拉閘,泉水就會源源不斷地傾泄出來,小心地攤開書扉,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朵風干了的小雛菊,一陣暗香攏來,金潢色的花瓣,藏青色的花蕊,醇香習習……
他不自覺地就笑出了聲,因為想起了久遠的童年樂趣——這朵小花送給你,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小男生嘍,所以你要乖乖的……好好的……保管,知道嗎?
這朵小雛菊,他保存了十三年,陪伴了十三年,也珍藏了十三年。
同樣的,攤開另一頁,有一個黑黑的手印,墨香襲來,纏繞鼻翼。
這個手印也珍藏了十年了,那是因為炫。
左恩看著窗外飄蕩著的櫻花,有點愕然,因為炫最喜歡八重櫻,那位溫雅卓凡的少年,聲若鸞和之聲,行則鳴佩玉之表。
他的眼神開始迷漓,陷入回憶中……
十年前。
“炫兒,快過來,認識一位小朋友?!?br/>
流川夫人,招來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小男孩,可是乍看之下,有點錯覺,像個小女生??赡苁且驗樗^分白皙的臉,透著一種冰潤的白色,讓人很容易聯想到新疆的和田玉,浸在冰層中的感覺。
叫炫的小男孩,不滿地厥起嘴,因為他發(fā)現自己的媽媽竟然摟著另一個小男生,所以正在吃醋,而且醋勁非常的大。
“快叫哥哥,炫兒。”
“不要。”
炫瞪了他一眼,那雙子夜漆黑的瞳仁,閃著倔強聰穎的光芒。
“炫兒,要懂禮貌,人家可是客人呢。”
流川夫人,蹲下來,目光溫柔如春風融化了他眼中的敵意,并愛溺地捏了捏他的臉頰。
炫不好意思地臉紅了,都長這么大了,為什么媽媽還是把他當成嬰兒似的,在外人面前做這么親昵的舉動。
所以,一邊忿忿地看著左恩,一邊紅著臉,鼓著氣。
晚餐時分,著裝統(tǒng)一的仆人也全都圍著他轉,如若眾星捧月,真的是把他當成塊寶,看著怕飛了,含著怕化了,握著怕碎了。
其實,第一眼看到炫的時候,并不討厭他,即使他是萬人寵愛的天之驕子,并且態(tài)度一點也不友好。
“炫兒,你要叫他哥哥,知道嗎?”
每當流川夫人老調重調的時候,他都裝作沒聽到——憑什么才相差十二個小時,自己就要當弟弟,才不要!
他漆黑的瞳孔深處,閃著流光滟彩——這小家伙在打壞主意了。
所以,不管是在明處和暗地,兩人沒事都要較量,比下高低。
但事情證明了,不管是外貌和內才,兩人都比之伯仲,齊鼓相當,毫不遜色。
兩人在書房,獨處的時候。
“喂,我不要做你弟弟!永遠都不!”
炫站在書桌前,像個高高在上的小王子,大聲地對他宣布著。
風拂動著他白色的衣袂,翩然飛舞著,這位公子哥有超強的潔癖,只喜歡一塵不染的雪白色。
左恩,嗅著墨香,在宣紙上練毛筆字,無視他的抗議。
“我們玩一次賭局吧,成王敗寇,一舉定輸贏怎么樣?”
左恩,余眼睇視——真是囂張的臭小子,看我怎么治你!
“賭什么?”
炫狐疑地瞪著他,敏銳的目光,十分的警惕。
“剪刀、石頭、布,一局定乾坤!”
“什么玩‘剪刀、石頭、布’?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戲啊?!?br/>
“你在害怕?你害怕自己的運氣不如我嗎?看來,你的膽子真小,運氣更背。”
左恩,用鄙視的眼光瞅著他,無所謂的搖了搖頭,繼續(xù)寫字——藐視著一個曾經那么驕傲自負的人,其實更是一種實質性的挑釁,欲擒故縱——?。泻?,我看你還不掉入我的圈套中。
“好!誰怕誰!”
炫真的生氣了!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敢用這么輕視的語氣跟他說話。
你死定了,臭小子。
“那么要開始了……”
左恩的臉上,悄悄地綻開了一朵詭奇妖艷的花,魅惑而迷人。
“咦,你的手好臟啊……”
“你胡說!”
炫疑心地攤開手掌,自己這么喜歡干凈,才不會出現這種狀況呢。
在他攤開掌心時,找準機會,左恩馬上抹了一把墨汁在他手心上。
炫的臉立刻扭曲成一團麻,千鈞一發(fā)之際——“現在開始!剪刀、石頭、布!”
結果如下,炫出的是“布”,而左恩是“剪刀”。
“你輸了,君子講究誠信,只有小人才背信棄義!快點叫哥哥!”
左恩說著,沾滿墨水的手又移到炫白凈的臉旁,威脅著。
炫站在那里,一臉恍然大悟的傻相:“你竟然出損招……”
“叫不叫!”
左恩滿墨的手掌越移越近,只距那張光潔玉蘊的臉一毫米。
“哥哥……”
炫迫于情勢,從嘴縫里,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哈哈……,乖,哥哥疼你……”
說完,左恩學著流川夫人的樣子,用滿墨的手捏了捏他雪白的臉。
“你!你!可惡!你怎么可以這樣,我都叫你哥哥了,為什么還要把墨水抹到我臉上?”
炫通紅著臉,氣得要死。
“我又沒答應過你,你叫我哥哥,就不把墨水涂在你臉上的。那是你一廂情愿的想法?!?br/>
左恩,無賴地聳了聳臂。
“你……”
炫覺得自己被耍了,平生第一次被人耍了兩次!
“從此刻起我們就是兄弟了,現在擊掌為盟!”
左恩才不管他生不生氣,抓起他另一只干凈的手,“啪”一聲,清脆極了,兩只小黑手重疊在一起。
而炫,眼中灌滿盈盈的水——啊,我不要活啦,現在全身上下都是黑不溜秋的,平生最討厭黑色!
然后,左恩就把這個小小的手印保留了下來——珍貴的紀念——友情!
一頁是愛情,一頁是友情。
嗯,雖然自己從小就失去了親情,但至少還有愛情和友情陪伴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