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李無香喂食老六時是怎樣的心態(tài)？他燒了布莊她是不是早知道？她在縣上開布莊又遇到哪些阻力？她又是怎樣化解的？

    潘家的出路在哪？在縣上。解放前那年初夏李無香對軒子說過這么一段話:“潘家上縣上，開莊號只是第一步，最終的目標(biāo)是潘家各大房都遷進縣城里去，只要給我五年時間實現(xiàn)這個目標(biāo)。”他問道:“你憑借什么實現(xiàn)這樣的宏愿？”她笑而不答。他看出她不但躊躇滿志，更看出她成竹在胸。且不必刨根問底，權(quán)且把她的話當(dāng)成看下去的動力、下幾回的引子。

    可事實是六房的在布莊當(dāng)布托，生意紅火一時，可不久就被揭穿了，這次梅林布莊得罪的可是大戶人家的太太、小姐，都是縣上有權(quán)勢的人家，不管布莊貨物是如何物美價廉，都當(dāng)成欺詐銷售，以至工商、稅務(wù)、警察頻頻出現(xiàn)在布莊，更別說地痞流氓了。四面受敵，布莊舉步維艱，入不敷出，直到一天之中無幾位顧客登門了，李無香知道該門了。她幾次走上回山的那座橋頭，又踅了回去，不甘心這樣廢然而返，付出的心血不說，賠上的血本不算，難道把女兒也丟縣上了？她想到了那媒婆，看能不能化敵為友？

    媒婆此時不確定兒子的腿是誰砸的，也是仇家太多，這檔子就只有暫時按摁住了。見著李無香登門拜訪來了，就有心捏捏這“軟柿子”出出壓抑之氣。李無香這時是規(guī)行矩步，見著她就對“給老七找媳婦的事”道了歉，又說:“讓你白跑了一趟，這些年也沒有一個交待，實在過意不去，也是山里農(nóng)家怕禮太薄了，這不進縣城掙錢來了嗎？等布莊掙了大錢再賞你這大媒人?！?br/>
    媒婆咔咔怪笑了三聲，僅此而已。只聽她說:“這不是希望大妹子玉成此事嗎？”

    媒婆表情更傲慢了。隨之李無香從身上輕捻出一把小手槍，輕輕放在大理石桌上，道:“就憑這！你手下那幫賣命的有一把這樣的德國制造的嗎？怕是用手上膛的長桿也沒有吧？告訴你，這叫勃朗寧，在這縣城找不出，別把你的拳腳當(dāng)回事！我更與你不同，見天喊打喊殺的！”她舉起了槍，又瞄準了媒婆，看著她臉色驟變，臉上露出了微笑，“別緊張，咱們沒到這份上，試槍練眼也不找你這靶子。我要告訴你，我是不殺人的，這家什只代表身份，我憑這小玩藝能召起幾個連的兵力。知道軍統(tǒng)局嗎？”

    她不迭點頭，“知道知道……”

    李無香環(huán)顧四周。她立即不出聲了。李無香輕聲慵語道:“千萬別讓外人知道我向你提過這幾個字，要是……”

    “明白明白……”

    李無香又道:“我就說這么多，你也只配知道這么多。雖然你在這縣上打拼多年了，在我眼里你只是個小打小鬧的小癟三，你要是管不住你自個的嘴巴的話，當(dāng)你的腦袋掉下來的時候就知道什么是無言的規(guī)矩。我也不能給你承諾什么，這也是干大事的規(guī)矩。我現(xiàn)在命令你的是梅林布莊生意冷淡，找你想想辦法。你又不能讓布莊生意太好了，讓外面的狼眼看出什么門道來。我對你很了解的，你肯定能勝任這項工作的。好了，我也該走了，下面就看你的了?！彼褬寗e在了腰間，凝望著一直到她躬下了腰，拍了拍她的肩膀，緩步走了出去。

    李無香走進媒婆家，專誠拜謁，呈上帖子。門人把她領(lǐng)進庭院后，等了很久，才見媒婆姍姍走來?？闯鏊輵B(tài)整潔、神情凝注，知道她并非生活瑣事所貽誤，由此更提防兇險如影相隨的這趟了。可她不撤退，反而入客為主地鉆進了內(nèi)廳。媒婆也為她一時表現(xiàn)所迷惑，在黑道上打拼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看穿對方深淺的人敢在自己家里橫沖直撞。由于黑道上錯綜復(fù)雜的情況，以為她憑借新的勢力而有恃無恐，所以匆匆跟進了堂廳了。在廳里，媒婆看出她盛氣凌人中既有責(zé)備，于是又遣走了兩跟班的?？衫顭o香看出屏風(fēng)后若有若無的影子，又走進了內(nèi)室，接著亮出槍來鎮(zhèn)主，事后走出她家才知道在她面前說了什么。原本進她家之前也目的明確，無非進山之前至少請她幫忙把布莊滯銷的貨清出倉去。可李無香這趟所說所做只是憑借一把手槍逞能，還是真有所恃而能把縣上一霸攥在手上？

    媒婆自為潘家老七的婚事忙乎了一遭而一無所獲還受了女人們的一番奚落后，由此盯上了潘家，直到李無香傳出話來要買一個丫頭，她對一山里人家要使喚的而琢磨不透外，也決定借這個機會治一治李無香，更想試試要開始使喚的潘家之深淺，就讓兒子派了四個手下去了。結(jié)果李無香不但把丫頭帶走了，而且又把四個蠢貨戲弄了一番。媒婆就看出她絕非等閑之輩，也決定耐下性子跟她玩玩。潘家又要在縣上開莊號了，媒婆就覺得摸準潘家根基和李無香的機會來了，于是搭上了六房的。六房的唬她道，對李無香真正面目也不知道，反正她在縣上不但獨來獨往、神出鬼沒，就是在山里也有怪異舉動。媒婆就開始覺得她不是潘家主事的、梅林布莊的掌柜的這么簡單。四個月后，又推翻了這疑斷，因眼見布莊陷入了困境，以前的合作方、官僚、地頭蛇、甚至流氓趁虛而入。她恍然大悟:李無香有超能的本領(lǐng)，為什么把親生女兒送給錢太倉？眼見布莊要關(guān)門了，真有要把它奪過來之霸氣。正在這當(dāng)口，聽府上掌事的稟告說，李無香只身單影來了。她就匆匆召集了人手，做好了準備，要新賬舊賬一起與她好好算算。

    在與李無香幾次的打交道中，媒婆看出她眼里迸出像光一樣看人的穿透力和像刀一樣刮骨的毒狠勁。曾多次為這樣的眼神所驚懼，知道若能與她同謀共事，在縣上這彈丸之地能呼風(fēng)喚雨。這次她的到來，更讓媒婆領(lǐng)略到了她單刀赴會的沉著老練、安之若素。她自問，自己顧盼自雄，可有像她那樣的豪魄？可不知道她刀架在脖子上是怎樣的情形？她很想見到這一幕。如果刀扎進她血肉之軀里還能笑出來的話，就決定與她怨恨一筆勾銷，并且把她放了，因為自認為英雄惜英雄的本性還是有的。結(jié)果這一幕不但沒出現(xiàn)，反而對她點頭哈腰、應(yīng)應(yīng)諾諾了一番。這次她肯定她有堅實強大的靠山外，真有親眼領(lǐng)略了巾幗風(fēng)采的感受，不禁連連自嘆不如。

    李無香捻著槍的樣子是那樣老辣、舉重若輕，手指撥著槍作轱轆轉(zhuǎn)的動作是那么嫻熟……這些舉動，讓以往她凌駕于人的氣魄多了一份儒雅。使她不得不傾倒、折服，看出李無香這次舉手抬足、頤指氣使就是凌駕于自己之上的主。勃朗寧，德國造的手槍，她承認不但以往沒見過，更沒聽過；就憑這點，認為她就能對自己吆三喝四了。軍統(tǒng)局，她知道，這可是如雷貫耳的三個字呀！李無香冷酷無情的表情，半明半掩的話，只有片言只語的命令……媒婆太熟悉了，她自己就經(jīng)常這樣陰陽怪氣地對待手下人。就她臨走時抿著薄嘴唇，清亮的雙眼凝神注目后，拍著她肩膀的情景……媒婆也見過這樣的大場面。當(dāng)年看見一位國民黨將領(lǐng)拍著手下軍官就她那樣子的，她知道李無香那輕輕一拍傾注了深深的信用，傾注了對這個縣的期待、甚至是整個黨國的命運。

    媒婆生長在一個打打殺殺的環(huán)境里，十幾歲就手刃過人，也眼見著父親及男人喪命刀下。為了躲避仇家的報復(fù)，她和兒子來到這座縣城隱姓埋名過活。她也想過正常人的平靜生活，于是開始給人牽線保媒，可時常受人欺凌（她的口徑，可不，就潘家那樣的山里人家也仗勢來一手），兒子又照樣惹事生非，因此母子又卷入這縣城的惡流中去了。于是她又重操舊業(yè)，拉了一幫人馬，祭堂創(chuàng)號，逐漸為縣上數(shù)一數(shù)二的一霸。那天清晨，山上滾落一巨石，為救兒子是不會有顧慮的，可她沒想到他反而搭救母親。原以為他就是口中一“畜生”的媒婆又陷入了良心重襲的痛苦境地之中。黑道就是勢力見真章，仇家黑吃黑，官僚持械打壓，沒有沖鋒陷陣的兒子，她知道在這縣里難混下去了。

    可現(xiàn)在她把李無香當(dāng)成是可傍的大樹，說不定以后的前程會從黑道轉(zhuǎn)入白道呢！可媒婆還在思索，既然李無香背后能召集幾個連、那么大的勢力，為什么她扛不住同行擠兌、官僚打壓、無賴敲詐，仍顯得力有不逮？又為什么看上自己這個遭受重創(chuàng)的小幫派呢？想起她說的一句“布莊生意也不要太好了，別讓外面的狼看出門道來”的話，這么說梅林布莊就是一幌子，是秘密組織在縣城的一據(jù)點，說不定李無香就是軍統(tǒng)一訓(xùn)練有素、伸手不凡的女特務(wù)呢？她知道要是這樣的話，就只有無條件接受李無香的指令了，否則，那“軍統(tǒng)局”三字就是她對自己下達實行死刑的命令。那時候怕真像李無香說的，腦袋掉下來時就是無言的規(guī)矩。這怕是“軍統(tǒng)局”隱密箴言吧？

    媒婆的兒子叫李勁，聽手下人說老婆子不但把李無香放了，還恭敬地把她送出門后，大為惱火，對著傷腿狠狠地砸了一拳。砸腿沒有讓他的表情有變，卻化成了深仇而憋紅了一雙牛眼。許久，回頭對手下人道:“那天我們?nèi)ゴa頭劫貨，那塊石頭滾下時你真看見了山頭有一女人衣服晃眼？”

    手下人叫阿良，道:“那還用問？你幾年前把那婊子折磨了一頓。她把你砸傷了又縮回山里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嘛！咱們這陣子又沒跟誰結(jié)怨。”

    他抬起頭來，厲問:“到底看沒看見？”

    阿良應(yīng)諾道:“這……那天那么大的霧，幾十米高的山頂，那物又一晃就不見了。不過她向我打聽你的事更可疑?！?br/>
    李勁沉思片刻，面目更猙獰了，對他招了招手。阿良顧慮重重，可知道不說更不行，遲早要讓他查出來的，于是耳語道:“那天大姨（媒婆）要我去和她（六房的）見面，說完正事后她問我，‘你大哥這段時間哪去了？怎么見不著人……’”

    李勁搖了一下左手中指，果決示意他不要說下去了，腦里浮現(xiàn)出她迷人的姿態(tài)，闕疑這條腿怕是廢在那女人手上了。他那天聽阿良說早七點在碼頭劫貨就明確表態(tài)不去，可阿良一味誘撮他去，出事后他懷疑是不是阿良背幫對自己的陷害？黑道上的整天與死神同道，處處小心怕碰一滿懷，哪怕是跟在身邊幾年無不良舉動的阿良，李勁也必然留一心眼?，F(xiàn)在他起疑是那女人媚惑阿娘而讓自己“獨撐于世”的。至于他與那女人是怎樣密謀，又有什么利益瓜葛？李勁無關(guān)宏旨，傷心的是自己雄勁一方，既然栽在她那樣一個女人手上，著實難以接受。

    幾年前，李勁風(fēng)塵撲撲剛從外面跑了一單買賣回來。媒婆就對他說:“樓上一婊子，去給我教訓(xùn)教訓(xùn)她。”

    他聽?wèi)T了指令，聽令于她教訓(xùn)一女人還是頭一遭。在江湖上他聽令于女人，卻無摧殘女人的嗜好。遇到她后，證明他的心也是受縛女人的，要不這些年怎么對她念念不忘？

    既然有指令，他無意于樓上的女人非仇既怨了，無意于媒婆自有教訓(xùn)她的道理，更不用歸咎于別的原因（比如這趟在外險像環(huán)生、差點丟了性命），反正他噔噔地縱上樓去，還沒有看清她的模樣，拳頭就砸下正下樓的她。拳頭一上身就認為她不過是綿薄之力的風(fēng)塵女子，所以接著揮出的拳頭就避開了她緊要部位。一松手，她就癱在樓道里呢！他就往樓下去，要出屋時，猛然認為那不像風(fēng)塵女子，因為感覺她身上富有彈性，也沒有風(fēng)塵女人的氣味。就踅了回去，扒開了那盤散在她臉上的頭發(fā)，一張毫無粉黛、純情的臉呈現(xiàn)在眼前:眉細而密長，鼻子看不到鼻孔里，下唇豐滿像一瓣桔子……看著她臉上的青春痘，他知道她是一位未涉世、深閨中的女子。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看著像沉睡的她溝壑深深、峰戀聳聳的身姿，及散發(fā)出誘人的氣味，讓他不能自己。就這樣靜靜地望著她，像守候著一尊美麗的女神，一次次用小油燈去照看她亂發(fā)中的俏麗臉龐，手掌隨著她起伏的溝壑峰戀而模仿摩挲曼妙的胴體。轉(zhuǎn)身放下燈之際，發(fā)現(xiàn)墻上有浮影掠動；隨著一股力道襲來，他以迅雷之勢一閃，隨之頭上揮過去一根棒子。偷襲的她栽在了地上，轉(zhuǎn)而抱住了高舉木棒的他，不停地叫哥。她的緊緊擁抱，他像有一團火點燃了一樣，激情迸發(fā)，與她融入一體才能釋放。

    可他懷疑她在如此情形下的舉動是不是純情女孩，可知道她的身體是純潔的。翌日，他從媒婆口中知道她是怎樣走進這樓的，知道這是老女人出于對妙齡女孩的一種嫉妒，變態(tài)的摧殘，她無能為力，就只有找兒子幫忙了。

    媒婆對他嗤之以鼻，道:“你也費得了跟她扭扭怩怩的，就一臭婊子，狠揍她更臭。”

    他受了羞辱，由此為與她發(fā)生過關(guān)系而懊惱。媒婆瞥了他一眼，道:“真把那婊子放心上了？你再去揍一頓，看是不是更臭？”

    真像媒婆說的一樣，他每次擼她一頓后，她特別的放縱，以至于她聽見他來了就寬衣解帶。他只懂打打殺殺，又想她一直留在身邊，認為只有制服了她才能死心踏地的跟著，于是毫不收回粗魯。她是他見過最讓人消魂奪魄的，當(dāng)以為把她馴服了時，也讓他開始柔情了，而她卻走了，這讓他弄不明白她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伤宄x不開了，卻怎么也不能從媒婆口中俟聽到她的下落，同時知道讓她接受一開始就忌恨的是萬萬辦不到的。

    幾年后，他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了她，很快知道她落坐在梅林布莊。他覺得她一點也沒變，她婀娜多姿的身材穿上旗袍更讓人魂牽夢縈了。他的眼睛每天都要抓住她，知道她為布莊拉客，又不禁暗暗使力。他不接近她，就是見她和媒婆在一起，也不愿藉找媒婆而再次與她相見相識。他不得不承認自己迷戀上她了。這種迷戀不用與她有直接的觸碰就有快意。他想要是當(dāng)初媒婆把她帶到家里來時自己和她直接相識，就不會發(fā)生“那幾天”一想起來就讓人后悔的事了，也許就和她相親相伴一輩子，準不定早就改變了打打殺殺的日子，在一個清靜的地方給媒婆繁衍了一群孫兒孫女。想到這時，他流下了懺悔的淚水。

    他的私事，媒婆冷眼有覺，首先暗責(zé)他在黑道上不該動感情。后來見他太沉迷了，不由進山里去打聽，知道那女的返身就做潘家媳婦了。因此對她的印像更糟糕了，于是對他的這事也不放在心上了。這次，媒婆經(jīng)過與她的幾次接觸，認為她的精明干練不在李無香之下，也因此不禁一度想:她和他在一起是什么樣子的？在一個雨紛風(fēng)微的下午，向望著天空發(fā)呆的他走去。在近兩年時常能見著他這舉動，這在她出現(xiàn)前從沒發(fā)現(xiàn)他這駭異的舉動，更不會相信他會為感情困擾。旁視良久，她說:“要不我還把她招那地方？”

    他明了這話，認為心里的秘密只有她看得出來。小三年了，他不知道煤婆為什么對自己這份心思沒有個交代？想必媒婆自有苦衷，抑或她自有苦衷。媒婆道:“值得你把男人的血性都丟了嗎？我把話撂這:你要見著她，她還是一臭婊子?！?br/>
    這話，勁聽出岔味來了，就像媒婆在外面把親生兒子稱“畜生”的味道一樣，婊子配畜生，天生一對嘛！他想不起媒婆什么時候把兒子當(dāng)畜生了，無稽可查；更想不起自己什么時候起在外面把她叫成媒婆的，也無佐可證。更想不起媒婆有什么恨得咬牙切齒的事讓她的兒子變成為畜生，難道是黑道上弄來的贓款贓貨按兒子的意愿要了一份而她認為過份了？難道有時沒按她的指令行事？……還是心里因還有她？他不得而知，知道的是她不把自個情感當(dāng)回事，難道她真不希望畜生給傳宗接代？

    他望著媒婆，發(fā)現(xiàn)她面前的“畜生”就是從她嘲笑的臉上發(fā)出的。媒婆不認識他看自己的眼神，就道:“她有家室了。你要我就給你叫來，她就是那樣的?！?br/>
    這次口中積德了，他心里不由產(chǎn)生一種新的情緒，是積極的，難道是感激？難道敏銳的感官覺察到媒婆開始重視兒子心里的苦惱了？可更加知道根本不可能和她破鏡重圓了，就是她像媒婆說的能召之即來，就是她有快感，可剪不斷“那幾天”的灰色記憶，那么還不如遠遠地看她一眼。他沒應(yīng)聲，可嘀咕了一句“臭婊子”，算回絕了。

    媒婆現(xiàn)在真不明白幾年里他對她是怎樣的一份情感了，可知道他這沉思是具有人情味的，甚至就是自己的兒子。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不叫娘了，更不知他在外面什么時候起叫自己為媒婆了，難道造成母子這樣僵局是因為他厭惡了指令？對自己的態(tài)度不爽？在黑道上弄來贓款贓物他嫌分少了？還是根本的問題源于她？她不得而知，可知道在黑道上有父親的日子時自己是叫爹的，更知道有些指令是為了兒子在黑道上混更安全。媒婆想，要是在一特定危險的環(huán)境下，為救他而死，臨死前能聽見他叫一聲娘也是幸福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