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的鳶尾花
亥時中旬,一個矮小的身影一邊走著,嘴里嘀嘀咕咕的。
推開門,四郎急不可耐的將手里的花布包丟在了桌子上,然后飛速跑到水盆前洗了把手。
四郎狠狠地搓著手心,洗了一遍,換水又洗了一遍,一連洗了兩遍手,心里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那可是落紅布,上邊有女子穢物,碰這種東西,是很晦氣的。
如果這輩子走霉運,那就是張二錢害的。
四郎滿腹委屈的坐在桌子旁,眼睛里滿是幽怨之色,就像一個被人拋棄的小媳婦。
看到四郎這個小眼神,張戎心里毛毛的,“四郎兄,不就是讓你找塊落紅布么,怎么跟割了你兩塊肉似的?”
“哼”四郎轉(zhuǎn)過頭,閉口不言。
此時,唐嫣卿已經(jīng)解開了花布包,里邊靜靜地放著一塊落紅布,在落紅布中間,一灘殷紅分外扎眼。
張戎捏著落紅布一角,輕輕提了起來,隨后嘆了口氣,“看來,我之前的推測是對的。”
唐嫣卿心情沉重的點了點頭,“是啊,也只有新娘子,才會將落紅布埋在新房小院里?!?br/>
修小然雖然失了身,但她心里還是把自己當成吳家新娘的,所以,才會將落紅布埋在新房小院中。而且,大婚那天,人來人往的,夜里的時候,也只有新房小院沒什么人,修小然也只能將落紅布偷偷地埋在新房小院中。
“四郎,落紅布是從什么位置挖出來的?”
“就在墻角那片鳶尾花下面?!?br/>
鳶尾花么?
修小然果然是一位才藝雙馨的女子,可惜,可惜了。
鳶尾花,絕望而又放不下的思念。
有些地方,人們還會將鳶尾花看做死亡。
落紅布埋在鳶尾花下,訴說著修小然悲傷的心情,可以想象,她當時一定被淚水淹沒。
張戎思索著明天該做些什么,或許是想的事情太多了吧,他沒發(fā)現(xiàn)二師兄沒跟四郎一起回來,而四郎也沒有說。
第二天一大早,吳府管家去廚房那邊吩咐下人準備早飯,路過新房小院的時候,無意間掃了一眼,整個人就呆住了。
昨日還很平整地面,一晚上沒留意,整個小獨院空地被犁了一遍。
管家心急火燎的找到了吳啟山,將小獨院的事情說了一遍,吳啟山只是找人稍微一問,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
好好地小獨院,竟然被一頭野豬犁了一遍,這特么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野豬為什么會犁地?
此時,張戎站在廊下,神情憤怒的數(shù)落著二師兄。
“二師兄,跟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隨便犁地,你當這里是思八達山呢?你想犁地,也得分場合的???你特么是不是李青轉(zhuǎn)世,有強迫癥啊?”
每一個瞎子都有一顆秀的心,每當Q到人,都會按奈不住的飛過去,秀秀漂亮的腳法。
李青是秀腳法,二師兄呢,秀的是獠牙。
張戎就想不明白了,你說你一個威風八面的野豬王,干點啥正事不行,偏偏喜歡犁地種冬瓜。
一通數(shù)落下來,說的口水都快干了,可是二師兄趴地上,瞇著小迷糊眼,悠哉悠哉的晃尾巴。
“你是不是沒聽進去?作為一頭野豬王,你跑去犁地,是什么值得驕傲的事情么?”
二師兄睜開迷糊眼,慢悠悠的站起身,隨即遞給張戎一個白眼。
咋地?犁地怎么了?我犁地我自豪,你要是再數(shù)落我,我就回思八達山。
“.....”
張戎看懂了二師兄的小眼神,于是,很沒脾氣的吐了口濁氣。
二師兄,算你狠。
找到吳啟山,首先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歉意,隨后便聊起了正事兒。
張戎打聽了許多關于婚禮的細節(jié),吳啟山也沒有瞞著,兩個人聊了一會兒,修玉山就走了進來。
找張椅子坐下來,修玉山神色郁郁的問道:“張公子,你找修某可是有什么事兒?”
“是有事兒!”
張戎使了個眼色,唐嫣卿便關上了門。
吳啟山蹙緊眉頭,心里甚是不解,這是要說什么話,怎么搞的神神秘秘的?
關上門,確定沒有閑雜人等在外邊偷聽后,張戎這才神色凝重的打開那個花布包,攤開那塊落紅布。
“吳老爺,修公子,張某之前找婆子打聽過,這塊落紅布,正是當日新房所用!”
“嗯?”
落紅布中央那攤殷紅的血跡是如此的扎眼,吳啟山以及修玉山都站起身,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修玉山神情猙獰可怖,往前一步,伸手揪住了張戎的衣襟,憤怒的吼道,“張戎,你胡說,小妹.....冰清玉潔......你怎么可以?”
唐嫣卿一看修玉山動手,便想制住修玉山,但張戎伸出手擺了擺,示意她不要擔心。
此時,吳啟山同樣臉色鐵青,“二錢,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吳老爺,修公子,我知道你們會生氣,可事實就是事實,你們心里也清楚,張某沒必要說謊。也只有發(fā)生這種事,才能讓修小姐在大婚之日自殺,她喜服完好,甚至連紅蓋頭都沒有掀,其實,就是不想讓人發(fā)現(xiàn)她真正的的死因?!?br/>
張戎不緊不慢的說著,修玉山的手也慢慢松開。
片刻之后,吳啟山和修玉山癱坐在椅子里,渾身的力氣仿佛被抽走了。
其實,他們心里很清楚,張戎說的是真的,修小然有沒有被破身,只要找個婆子檢查下尸體就知道了。只是,之前沒人往這方面想而已。
“吳老爺,修公子,此案如果繼續(xù)調(diào)查下去,那么此事定然掩蓋不住。所以,是繼續(xù)查下去,還是別的,還要二位做主。”
修玉山雙目通紅,一言不發(fā)的看向吳啟山,此事,最吃虧的還是吳家,所以,到底該怎么辦,還是要看吳啟山的。
吳啟山痛苦的閉上了雙眼,一邊是吳府聲譽,一邊是尋求真相抓住真兇,這是何等艱難的抉擇。
貞潔,對女子來說重于生命。
同樣,聲譽,對于一個大家族,也是無比的重要。
吳啟山思索了足足有半盞茶功夫,方才坐直身子,右手緊抓著扶手,指甲在表面劃出深深的痕跡。
“二錢,如果繼續(xù)查下去,你有把握把那個兇徒抓住么?”
“能!”
“好,就按你的計劃繼續(xù)查下去吧,小然不能白死,我那兒子也不能白白蹲大牢!”
張戎重重的點了點頭,他心里很清楚,吳啟山能做出這種決定是,是何等的不容易。
跟吳啟山和修玉山談完,張戎等人就離開了吳府,沒多久,便來到了大興縣縣衙。
雖然吳府的案子已經(jīng)上報順天府,但吳旭亮卻被關在縣衙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