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打發(fā)時(shí)間，離成親的日期越近，心就越慌。
也不知是怎么了，就種不安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像小時(shí)候出門買糖人，那吹糖人的好幾天才路過一次，她拉著乳娘的手撒腿跑出來，一路上心情很忐忑。
害怕錯(cuò)過，害怕跑慢了小販就走了。
只是路太長，她腿太短，好久好久都看不到頭，于是惶惶不安……
春雨連著下了快半個(gè)月，眼見又到清明節(jié)了，待雨停時(shí)，葉夫人就派人來說要去郊外掃墓祭拜。
明家的祖墳在江南，雖已舉家遷到汴梁，但祖宗根本不能動(dòng)，到底還是在南方。于是每到清明這日一家子便去城外的大佛寺上香。
空氣中帶著濃濃的濕意，車馬搖搖晃晃從城門駛出，明霜打起簾子從窗里往外望，江山萬里，碧空如洗，雖不見有陽光但也是十分晴朗。
杏遙臥病在床，今日沒跟著她出來，獨(dú)自一人坐于馬車中難免覺得乏味。她悄悄探頭，在隨行的人群里很快尋到江城的背影，因?yàn)楦咛簦q顯出眾，加上清明的緣故，他換了身長衫，晨風(fēng)之中衣襟飄飄，愈發(fā)襯得身形清瘦頎長。
她是一直覺得他生得好看的，但按理說在相貌上喬清池也并不遜色，只是他有的是英氣，而喬清池更多的是風(fēng)流儒雅。
明明不相上下，可看著他時(shí)她心里時(shí)常會(huì)感到自豪，可倫理清池是她的未婚夫婿，她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只是因?yàn)樗撬窒碌娜嗣矗?br/>
她說不明白，最終咬著嘴唇把簾子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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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吹著簾帷獵獵作響，江城忍不住轉(zhuǎn)頭去看馬車，窗邊看不見人，他暗嘆口氣，緩緩收回視線。
大佛寺坐落在城郊龍脊山山頂，上山進(jìn)香的人倒是不少，一路上來來往往的，很是熱鬧。
明家的車馬正行至一處山道，木橋下有水流緩緩淌過，清心靜氣，高山陡峭聳立，樹木遮天蔽日。
忽而從遠(yuǎn)處傳來些許奇怪的聲響，聽不真切，但很是沉重，像無數(shù)野獸咆哮一般，明霜坐在車?yán)铮踔聊芨械杰嚿矶荚谡饎?dòng)。
馬匹開始焦躁不安的踱步，她隱約覺得不妙，剛開口要問，外面驟然有人高喊：“不好了，山崩了！”
明霜悚然一驚，驀地打起簾子。
松動(dòng)的石頭接連從山上滾落下來，底下的人自顧不暇，抱頭鼠竄，一時(shí)間叫聲哭聲喊聲連成一片。
她心里暗道不好，卻苦于腳不能走，只能在原地干著急?，F(xiàn)在人都逃命去了，也不會(huì)有誰還想著要來救她，這分明和等死沒區(qū)別。
四周晃得厲害，明霜扶著窗子勉強(qiáng)穩(wěn)住身形，掙扎著想從車?yán)锍鋈?。正在此時(shí)，帳子被人猛地撩開，她一抬眼就看見江城神色焦急地走進(jìn)來，心下立時(shí)平靜了一半，又是害怕又是慌張的喚他：
“小江……”
江城疾步上前，打橫抱起她就往外走。
龍脊山又高又陡，明霜才出來，赫然就看見混合著山石的泥水狂涌而下，轟隆隆的巨響刺痛雙耳。饒是江城輕功再好，卻也不及這山崩的速度來得迅猛，頭頂上的那塊巨石已然松動(dòng)，作勢(shì)就要砸下來。江城避之不及，只飛快擁她入懷垂首護(hù)著，后背硬生生挨了這一記。
“江城！”
明霜只覺喉中一緊，還沒開口，山洪就猛地打下來，瞬間將她吞沒。
*
汴梁城內(nèi)，御街兩旁楊柳依依。
喬府上的下人拿竹葉包了清明果，小心翼翼呈上來。喬家夫人信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神色欣慰地望著他：“聽說明見書已經(jīng)保你去吏部做郎中，這就好了，馬上秋闈，清夜和清月兩個(gè)孩子都準(zhǔn)備下場(chǎng)，要考上想必是沒有大問題?！彼闪丝跉?，“咱們家只要熬過這一段時(shí)間，往后的事慢慢在做計(jì)較。”
喬清池含笑應(yīng)了聲是，取了個(gè)青團(tuán)在手里慢慢地吃。
“就是委屈你了，明明是一輩子的大事，卻為了咱們家……”
“娘別這么說?！?br/>
“不妨事的?！眴谭蛉艘詾樗窃趶?qiáng)顏歡笑，往他手背上摁了一摁，“男人么，總要三妻四妾的，過個(gè)一兩年再挑你中意的姑娘娶到家來，娘給你找好的?！?br/>
喬清池把玩著手里的團(tuán)子，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其實(shí)，相處久了，我倒覺得霜兒這個(gè)姑娘很和我胃口?！?br/>
“哦？”聽他這語氣不像有意說來寬慰她的，喬夫人頓了頓，“這么說，你喜歡她？”
“一開始沒什么感覺，眼下許久沒見到，反而天天想著……”他拿不準(zhǔn)，“是喜歡吧？”
喬夫人呆了半晌，抿唇笑道：“好好好，能喜歡最好，只要你不覺得為難，我心里也踏實(shí)許多了。”
母子倆對(duì)坐閑談小酌，一個(gè)家仆卻急匆匆地沿回廊小跑而來。
“三少爺……”
喬清池將唇邊的酒杯拿開：“什么事？”
那家仆偷眼看了看喬夫人，隨后俯下身覆在他耳畔嘀咕了幾句。喬清池當(dāng)場(chǎng)就站了起來：“什么？竟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今日前去大佛寺上香的人不少，城里已經(jīng)傳遍了，明家也派人到處找著?！?br/>
“怎么了？”見他臉色不對(duì)，喬夫人抬頭問道，“是什么大事?。俊?br/>
喬清池握著手來回踱了兩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龍脊山山崩了！”
喬夫人“啊”了一聲，“想來死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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