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還自惜,往事那堪憶?;对旅鳉?,錦衾知曉寒。題記
寧采薇只是笑,那無聲的笑意竟然有特殊的力量,看到夏允風有些緊張,明明比她大了許多,在她面前卻心如鼓擂,局促不已,他惱怒的拍了下她的頭,粗魯?shù)恼f:“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寧采薇扭了扭,“聽到啦聽到啦!”見他臉上竟浮上一層紅,不知怎么就想逗逗他,說:“聽到和做到是兩碼事,你可別抱太大的希望!”說完扭身就跑。
“你這個臭丫頭!”夏允風又氣又笑的追了上去。
追逐笑鬧,好像回到了白衣飄飄的少年時期。
他的少年時期過的一點也不快活,他永遠也不會忘記生日的那一晚,爸爸一掌扇在媽媽臉上,她的整個面頰立刻又紅又腫。平時家里只有他和媽媽,對付父親他充滿了畏懼,那一刻看到媽媽受委屈,他不知是哪里來的勇氣,撲上去就咬住他的手,爸爸甩了幾下沒甩開,氣急敗壞的抓住他的頭發(fā)拎起來扔到一邊,他撞在柜子上,頓時劇痛傳來,熱乎乎的液體流到了脖頸里,媽媽撲過去抱住他,哭道:“我沒想到,我沒想到她會死,我如果知道,小鳳,小鳳……求求你,先送小鳳去醫(yī)院!”
爸爸的咆哮聲更大:“你沒想到!一句你沒想到你就想推卸責任!兩條人命!你的兒子是人,素素的女兒不是人?那孩子剛過滿月,我要去哪里找回來!我從哪兒把孩子找回來!她才剛滿月!冰天雪地的,你說我往哪里找!我往哪里找!”
媽媽們抱著他不停的哭:“先救救小風,先救救小風!”
“都是因為他,過生日!過什么生日!找不回素素的女兒,你們兩個都去死!”
小小的他漸漸睜不開眼睛,后來媽媽一人送他去了醫(yī)院,在病床前守了他一夜。
媽媽是個特別的女子,平時可以無限的原諒,幾乎不給自己留任何退路,不知道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心胸很豁達,但是一旦觸及底線必定會遭到她的強烈反擊,而且絲毫不留余地,她認定了便不會聽取任何人的意見,第二天,她便向爸爸提出了離婚申請,態(tài)度堅決,無論誰的勸阻也不能讓她改變心意,最后的結果是,兩人分開,后來爸爸沒有找過任何女人,但是每個月都會給他們送去豐厚的生活費,媽媽當然是接受了,全部用在了他的身上。她不反對他見爸爸,但是自己絕對不見前夫,他每次見完爸爸回來,都看到她在無聲的啜泣,再然后,他便不再去看爸爸了,最長的一段時間,兩人有整整三年沒有見過面,電話也鮮少打。
有一天他突然被人帶到爸爸病床前,他才知道記憶里那個高大的健康的男人早就衰弱不堪,昔日他當他是無所不能的主宰,夢想有一天可以光明正大的擊敗他,讓母親心里高興,那一刻卻覺得務必諷刺,因為他已經太過衰老了,與他動手,會讓他失去身份。
父親最后將“夜未央”給了他,唯一的條件就是,好好照顧廖懷玉。
那時候她剛剛從廖家逃出去,整個人形容枯瘦,像是一把隨時會消亡的野草,面對數(shù)額龐大的財產,不答應的是傻瓜。
寧采薇終于被他抓住,兩個人都哈哈大笑,她在大笑之余仍不忘記抽出抱枕抱在懷里,坐在地上拱起身子,小扇子一樣的睫毛下面是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著他。
仍是一副防守的姿勢啊……
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他將自己仍在她腦后的沙發(fā)上,舒舒服服伸直了腿說,長長嘆息一聲說:“累死了,為了你的事千里萬里的趕回來,”
“你之前在哪里?”
“海南度假。在那里開車游艇正在飚,然后聽說公主你需要護駕,我就嗖的一下,回來了?!?br/>
寧采薇嗤嗤的笑了,“真的,謝謝你。”
“別跟我說謝,最討厭你這副虛情假意的樣子?!?br/>
一會聽對方不說話了,夏允風又有點不滿意了,“你要真想謝謝我,多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先別說讓我猜,你小時候是不是特別聽話?”
“額……我小時候比較勤學好問?!?br/>
“勤學好問嗎?”夏允風摸著下巴,“這是個好缺點啊?!?br/>
勤學好問,有求知欲,一個孩子有這兩樣品質無意來說是令人欣慰的,可是有時候也會造成不大不小的災難。
比如某一天十八歲的嚴正卿一出房門一腳踩到某塊滑膩膩的東西上,頓時將自己摔倒在光滑的地板上,摔得尾椎骨都要咧開了,他呲牙又咧嘴,睡衣上也沾染了許多臟兮兮的東西,寧采薇穿著青蛙睡衣從樓下蹬蹬的跑上來了,手里捏著一管空了的牙膏。
她將一管嶄新的牙膏全部擠出來,從洗手間一直拖到樓下廚房門口,只因為她想知道一管牙膏究竟能擠多長。
比如她看《宰相劉羅鍋》的時候,聽奸臣和珅滿臉虛浮的笑意給皇上出主意:“要不,閹了他?”于是追著嚴正卿問到底什么是閹了,從廚房追到客廳,最后追到廚房追到臥室,一定要弄清楚。
趙啟東怪笑著,“阿正馬上就要過生日了,等他從溫泉回來,就沒有處男身了!咱們去哪里慶祝慶祝?”
她仰頭瞧著嚴正卿,認真的問:“什么叫處男身?”
嚴正卿急忙關了門往回走,想裝聽不見,她追上去抓他的袖子,“什么叫處男身???什么樣的啊,讓我看看吧!我保證不弄壞!”
老房子里有許多神龕,她一個一個的問,這是什么?那是什么?這個神仙該干什么的?那個神仙呢?問的嚴正卿口干舌燥了,隨口告訴她土地爺爺是看大門的,有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打這樣的招呼:“土地爺爺,幫忙看下大門,我出去玩會!你別丟了東西?。 ?br/>
有時候也會問幾個深奧點的,既然地球是轉動的,為什么我們跳起來會落到原地呢?我們都跳起來還跟著轉嗎?哇,地球太厲害了,地球是我們的母親,我們應該愛護她,老師說吸煙有害健康,你不能吸煙了!你沒看到外面都是霧嗎?都是你吸煙吸的!
嚴正卿面無表情的將煙掐了,無言以對。
她的造句常常得零分?!拔曳路鹗且粭l狗?!笔撬慕浀涿渲?。
那時候的時光,那么美好。
之前沒上過學,嚴正卿買了課本親自教授,然后安排她上了三年級。每個同學都有父母或者爺爺奶奶接送,只有她是嚴正卿接送。
為了不讓她被別的同學孤立,嚴正卿放棄了開車,特意買了一輛摩托車。每一天風雨無阻。
為了讓老師對寧采薇好點,每年的捐資助校費嚴正卿都會慷慨解囊。
別人有的寧采薇一定會有,別人沒有的,寧采薇也有。
她還有那么多的事,都是他陪著她一起面對。
第一次換牙的時候,她嚇的躲在洗手間里哇哇大哭,怕自己以后會和電視上的老婆婆一樣。嚴正卿又哄又訓一個晚上,最后還讓她打電話給老師,終于確認乳牙掉了還會換新牙,她才放心的睡著。
摩托車上,寧采薇不斷的瑟縮:“風大,我牙疼!”
“胡說,涼風都是我擋著呢?!眹勒湔f歸說,還是停了車,疑惑不解:“風大和牙疼有什么關系?”
寧采薇張開嘴讓他看,兩顆大板牙掉了一顆,現(xiàn)出一個黑窟窿,寧采薇說:“我換牙呢,一張嘴就漏風,吹的我牙疼?!?br/>
嚴正卿先是愣,隨即大笑,笑的直不起腰來,終于解開了外套,把寧采薇臉朝自己放在摩托上,讓她鉆進外套避風。
嚴正卿剪了她的頭發(fā),兩個人打成一團,她當時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九歲的小女孩一定要和十九歲的大男孩決一死戰(zhàn),鬧的驚天動地,柳依依,也就是一開始追求嚴正卿的女女人,沖上來揪住她的頭發(fā),結果被嚴正卿推在地上,摔斷了脛骨,兩個人在嚴母的斥責下一起向人家賠禮道歉,為此嚴正卿落下了個戀童癖的罪名。
她把別的女人寫給嚴正卿的信一張張都疊成紙飛機,只因為她覺得那些紙又香又漂亮,當做手工紙最合適,趙啟東夸她大膽潑辣有主權意識。
她在嚴正卿的書房墻上用彩筆畫畫,只因為她覺得那墻很白,和彩色的筆對比鮮明,畫出花特別好看,容天成夸她眼光好。
春寒料峭,暖房里的花已經開了,嚴正卿漆黑的頭發(fā)閃著光澤,意態(tài)悠閑的整理花園里幾株早發(fā)的花木。她像一頭發(fā)怒的小野獸,不停的指責嚴正卿:“你是壞蛋!你是壞蛋!你是大壞蛋!”
嚴正卿慢條斯理的修剪完花木又坐在圈椅里悠閑自在的看報紙。等她罵的累了,終于緩緩合上報紙說:“對,我是壞蛋,你是好人。可你拿我這個壞蛋沒辦法。只得乖乖讓我欺負。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弱肉強食,就算人們嘴里再說如何文明,如何人性,面對身家利益,還是手起刀落眼也不能眨。慢上一秒鐘,被砍的就是自己?!?br/>
她根本聽不懂,嚴正卿說一句,她就回一句:“你是壞蛋!”
最后嚴正卿懶得理她了,拍拍她的頭:“我知道我是壞蛋,你不用告訴我了。”她一愣,嚴正卿又說:“你想不想打敗我這個壞蛋?”
“想!”
“那你先得乖乖聽我的話,不要惹我生氣,等你長大了,變的比我強了,再來打敗我??刹皇乾F(xiàn)在,你現(xiàn)在和我比,打架,罵人,掙錢,跑步,你什么都比不過我,你硬是和我比,只會自己失望,也被我欺負。你要學會內斂,學會保存實力,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