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靈控制不住心里的恐慌,用手把那泥巴打落在地,罵道:“用兒什么時候開始不聽娘的話了?娘說了不準吃,你難道就聽不進去嗎?”
“娘….用兒沒吃….這是用兒拿泥做的….”吳用才十一歲,哪里能懂這么多,委屈的看著母親。
山靈氣得找不到理由,不講理的說:“就算是泥捏的也不行,這個東西你不準吃,不準看,不準提,也不準想!”
“….為什么?娘….”吳用嚇得流出了眼淚,因為母親從來沒有對他這么兇過。
山靈看到兒子的眼淚,才意識到自己太兇了,忙把吳用攬進懷里?!坝脙汗?,你聽娘的話,好嗎?”
“……好…”對于一個孩子來說,最不想失去的就是父母的疼愛,吳用雖然內(nèi)心很渴望,但是他沒有辦法拒絕母親說的話,一個沒有父親的孩子,天知道,母親對他意味著什么,那是全部的愛。
人間的日子對于一只妖‘精’來說,太短暫了,一晃,吳用已經(jīng)到了十七歲,山靈用盡了全部的心力來愛自己的孩子,每天每夜的織布換錢,供吳用讀書,終于吳用不負母親的重望,考取了功名。就在宣布榜單的那天,官兵敲鑼打鼓的來到山靈家,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山靈,山靈抱著兒子喜極而泣。
“娘,你以后不用再吃苦了?!眳怯靡娮约旱哪锶绱说母袀?,當然要安慰,自小,他就知道自己與別人不一樣,別人的孩子有爹,可是自己只有娘一個人,是娘把他養(yǎng)這么大,無數(shù)個夜里醒來,吳用都看到自己的娘在挑燈織布,他當然知道娘的辛苦。
山靈‘激’動的點頭,含著眼淚回答:“娘的用兒有出息了。”
鄰居牛嬸見了這個場面,也被感染了一把,抹著眼淚說:“吳用他娘,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你不該哭啊?!?br/>
“牛嬸說得對。”山靈忙擦干了眼淚。
這時,牛嬸的兒子小牛兒脆生生的喊道:“以后吳用哥要做大官了!”
在場的所有人聽了,忍不住笑,都替山靈一家感到高興….只是開心的日子沒過兩天,山靈就要接受離別之苦,吳用考取了功名,并沒有安排在本縣上任,而是調(diào)去了歧水縣,圣旨已發(fā),刻不容緩。山靈仔細的為兒子整理了包袱,不停的塞著這些那些吃的,用的,吳用在一旁笑道:“娘,我這是去上任,又不是去討飯,用不著這么多。”
“你這傻孩子,怎么能這么說,娘是….”
“孩兒知道娘是擔心孩兒路上餓了?!眳怯眯α似饋恚椭滥赣H會說這句話,忙拉過母親坐到凳子上。“娘,用兒明天去上任,等那邊都安排妥當了,就過來接娘。”
“嗯…嗯?!鄙届`一想到和兒子分開,就忍不住掉淚,但是她知道這是人間的道理,男兒志在四方,她怎么會不知道呢,何況自己的兒子又不是一去不回,想了想后,山靈收起了眼淚,拉著兒子的手說:“用兒,此去路途遙遠,自己一路上要當心?!?br/>
“你放心吧,娘,我已經(jīng)長大了。”吳用面帶微笑的看著自己的母親。
山靈‘摸’了‘摸’吳用的頭,感慨萬千,是啊,數(shù)十年光‘陰’過去,她的兒子從一個嗚嗚啼哭的孩子成長為了一個大人了,還考取了功名,山靈覺得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安还茉趺礃?,自己要照顧好自己,外面比不得家里,事事有娘….”
“娘,你這話說得我們好像要分開很久一樣?!眳怯谜J真的看著母親,輕聲的說:“娘,等我那邊上任了,就馬上接你過去?!?br/>
“娘知道。”山靈滿意的點了點頭,把包袱推到了吳用的面前?!澳悄憔挖s快上路吧,別讓人家久等了?!闭f著,山靈看向了屋外等候著吳用的差人。
吳用點頭,背起包袱,準備出‘門’,剛跨出左腳,吳用就忍不住回頭了:“娘…你一個人在家要注意身體?!?br/>
“娘知道?!鄙届`笑看著吳用,就那么看著,真到吳用跟那些差人一起走遠…..兒行千里母擔憂,山靈并非是真的放得下吳用,關(guān)上‘門’后,山靈變化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樣,這些年,為了掩人耳目,她沒少下功夫,總是適時的為自己改變?nèi)菝?,希望自己的臉上和身上能有正常人的變化,不叫他人發(fā)現(xiàn)吳用的娘好像一直未老,然而這一切并不容易,如果不是她偷來了一樣東西,根本做不到??粗约菏种械娜似?,山靈只覺得自己又造了不少孽,雖然這人不是自己所殺,倒也是自己掘開墳墓打開棺材取出了人家的尸身,山靈是取下了死人身上的皮以作替換的,所以她才能在三十歲時有三十歲的樣子,四十歲時有四十歲的樣子,這些年零零總總,她也取了不少人的皮,用自己的法術(shù)取皮之肌理紋路,卻并非容貌,所以外人看來,她山靈還是山靈,只是一個普通人。收拾好人皮,山靈準備悄悄的跟在兒子后面,這時,卻聽到了有人在敲‘門’,嚇得山靈馬上換上了人皮。開‘門’一看,來的人是隔壁的牛嬸,牛嬸手里端著一碗山芋,笑著說:“吳用他娘,你今天忙活了一上午,還沒吃午飯吧?來,吃點兒。”
“牛嬸,這怎么好意思。”山靈笑著接過了碗。
牛嬸啪的一腳邁進‘門’,坐到凳子上笑著說:“你們家吳用有出息了,以后怕是再也瞧不上我們這些粗食了?!?br/>
“牛嬸,你這是說的哪里的話,這些年要不是多虧牛嬸你幫忙,我們家還指不定成什么樣子。”在人間的十多年,山靈學會了怎么待人和跟人相處,對牛嬸說的也是自己的心里話,她一個妖‘精’初到這個地方來的時候,哪里知道怎么賺錢養(yǎng)活自己和吳用,當時,是牛嬸給她介紹了活計,這才靠織布活了下來,所以她對牛嬸的心里充滿了感‘激’。
牛嬸為人豁達,雖然說看起來比山靈要大,其實也只是歲月磨人,她的兒子比吳用還小兩歲,于是她把山靈當自己家的妹妹一樣看待,這不,看到吳用一走,忙過來陪山靈說話,怕山靈悶得慌。“不是我說你啊,吳用他娘,苦了這些年,你們家吳用有出息了,你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br/>
“打算?”山靈不解的看著牛嬸,把碗放到桌子上后,坐到了牛嬸的旁邊。
牛嬸笑著說:“你還跟我裝糊涂,牛嬸是過來人,想你當初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你說還能是什么打算?”
“這……”山靈已經(jīng)聽出了牛嬸的意思,只是自己哪兒還有再嫁人的心思,她的一顆心都放在了兒子的身上,微笑著回答:“這我倒沒想過?!?br/>
牛嬸假裝不高興的說:“以前沒想過,不等于現(xiàn)在不用想,你想啊,兒子長大了做官了,你呢?難道就打算這么過一輩子?‘女’人啊,始終是要依靠一個男人,那樣活著才有滋味兒?!?br/>
“牛嬸費心了,其實….”山靈笑著搖了搖頭。
牛嬸看了山靈一眼,拍著桌子說:“其實你莫非心里還放不下吳用他爹?”
“……”多少年了,山靈沒有再想過吳玄子,吳玄子卻一直沒有從她的心里離開過,她一直真心的愛著那個男人,可是那個男人在他的夢中背叛了自己,雖然一開始,他們就錯了,吳玄子錯把自己當成了冰琴,而自己那時已經(jīng)喜歡吳玄子喜歡到了不想去揭穿的地步,至于吳玄子的死,山靈真的沒想過,她甚至沒想過留住吳玄子的魂魄,因為她知道那個男人的心不在她的身上,即使留,也是給自己添一個惡夢。
牛嬸見山靈不說話,嘆了口氣:“人啊,哪兒能沒感情,要說不想一個人那是假的,可是他已經(jīng)死了那么多年了,你這樣折磨自己也不是一個辦法?!?br/>
“牛嬸….”山靈勉強的笑了一下,看著牛嬸?!斑^去的已經(jīng)過去了。”
“你會這么想就好?!迸鹇犐届`這么一說,來勁兒了,劈哩叭啦說了一大堆,說什么鎮(zhèn)上哪個哪個男人還不錯,只是死了老婆什么的,對山靈又有好感什么的。山靈只有聽著,不能怎么樣,說起來牛嬸對自己也算有恩,這倒是提醒了她,如果自己就這么消失了,到時牛嬸會怎么看?畢竟自己的兒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雖然不同鎮(zhèn),但總有一天會碰到,到時如何解釋?想到這些,山靈明白自己不能這么一走了之,只是心里還是放不下吳用,所以臉‘色’有些不好。
牛嬸見山靈臉‘色’發(fā)白,關(guān)心的問:“吳用他娘,你沒事吧?”
“我沒事?!鄙届`搖頭,支著腦袋回答:“可能是有些累了?!?br/>
牛嬸一聽,忙說:“你看你,這些年也不照顧一下自己的身子,要是你們家吳用派人來接你,看到你這模樣,該如何是好?你是要讓你兒子心疼死?。俊迸疬@個人就是嘴快心好,說的雖然有些不中聽,但起碼都是為了山靈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