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王子踏上馬車,車隊緩緩遠去,人們還愣愣地望著王子離去的方向,半晌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勞拉.凱喃喃地感慨:“王子他可真……真……”她努力想找一個詞來形容,但是想了又想,卻還是沒能找到。
薇妮抿著唇,有種奇異的感覺從心底升起,她伸手握住掛在脖子上的鏡子,深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將那種感覺壓了下去。
大概是她看錯了。過了這么多年,她怎么知道威廉長成了什么模樣。
薇妮這樣對自己說。
“我有一件禮物送給你,現(xiàn)在埋在樹下,等到二十年后你回來,才能挖出來。如果到時候你忘了,那你就別象看到這件禮物了?!?br/>
春天的寂靜森林。
她在云杉樹上刻下“薇妮和威廉是永遠的朋友。”威廉在樹下埋下給她的禮物。
她知道用“認錯了人”這樣的理由很難說服自己,畢竟威廉是她失去力量,孤獨無依的時候,第一個對她好的人。就好像當年對又臟又餓的她遞上熱巧克力的維克多。
二十年的約定還剩下四分之三,薇妮不確定過了那么久,威廉還記得那個年少時即興許下的約定。或許根本就沒有什么禮物,所謂的約定,不過是兩個前途未卜的孩子留給彼此的念想。那個時候他們在迷幻森林里困了半年,除了武器,他們一無所有。
回到學(xué)院,薇妮收到了來自幾個冒險團隊的邀請信,大概是看中了她實踐任務(wù)的成績,想要拉她入團。薇妮將信隨手扔到了抽屜里,最后又修改修改了論文,為畢業(yè)做準備。
實戰(zhàn)考試從來是薇妮的弱項。同年級的同學(xué)大多達到了五級,不管是誰和她戰(zhàn)斗。輸?shù)娜艘欢ㄊ撬?。這么幾年過來了,薇妮也習(xí)慣了。只是偶爾那么幾個實力比較弱的同學(xué)總是在考試前祈禱,希望抽簽的時候,抽到的對手是薇妮。
考試之前,勞拉.凱每天都去競技場瘋狂地練習(xí)。她的實力一直不錯,在全年級排中等偏上。借畢業(yè)考試的機會,她想要在潛在雇主面前,更好地展示自己。
最后一門實戰(zhàn)考試,勞拉.凱全力以赴,以超常發(fā)揮的實力和諾德打成了平手。
勞拉.凱意氣風(fēng)發(fā)地下場。去騎士格斗場看費奇的考試。
騎士格斗場中坐滿了人,勞拉.凱突然瞥見觀眾席中的凱特蜜,不由得地頓住了腳步。皺了皺眉,對薇妮和沃絲咬耳朵說:“凱特蜜怎么會來?她也真是,居然有臉再回來?!?br/>
實戰(zhàn)考試完畢,所有畢業(yè)生們都紛紛去了各種各樣的派對。
薇妮在杏仁餅干的地下室里和逆轉(zhuǎn)的成員們喝酒聊天,玩各種惡劣的游戲。輸了三局的三年級學(xué)生西恩在一群人的哄笑中??犊土x般地脫了衣服,圍著杏仁餅干跑了一圈。
逆轉(zhuǎn)的派對在西恩的悲慘裸奔中氣氛熱烈地結(jié)束。
校園里到處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人和四處亂噴灑黏膠彩帶的歡樂瓶子、一被踩中就會彈起來噴水的假石頭,還有用鋸木頭般的噪音循環(huán)播放“新年快樂”的小飛碟。維克多發(fā)明的這些惡作劇小道具,雖然當初為霍奇坡奇商店賺了不少錢,但是現(xiàn)在看來,很多東西確實很招人嫌。
薇妮在路上被拉去了兩個派對。被迫吃了三個蘋果餡餅和喝一杯啤酒之后,她終于選擇繞道,從陰森幽靜的小樹林穿過去。
小樹林里沒有光線。也沒有人,和不遠處彩燈閃爍的野外派對根本屬于兩個世界。薇妮從林間小道穿過,遠遠看到勞拉.凱和費奇擋在了路中間,薇妮想要打招呼,卻聽見勞拉.凱用難以置信地問:“你說什么?!”
“勞。對不起,”費奇聲音低沉地說。“我可能明天就會回去?!?br/>
“明天?這么快!費奇你不要這樣?!眲诶?凱語速飛快地說,“明天下午我去白象報道,你跟我一起去吧,憑借你的能力,白象肯定會歡迎你的加入?!?br/>
過了半晌,費奇才艱難地說:“我不想加入白象?!?br/>
“我知道白象比不上碎雪,但是你現(xiàn)在剛畢業(yè),工作生活還沒有著落,你可以先去白象積攢兩年經(jīng)驗,兩年之后,我和你一起去碎雪。雖然安東尼老師堅持不收魔法師,但是我一定能說服他?!眲诶?凱大聲說。
“勞拉.凱,”費奇的聲音聽上去很疲倦,“其實,我并不是很想做傭兵,或者冒險者。是,我學(xué)習(xí)勤奮,我可以去認真完成冒險任務(wù),但是,我不喜歡冒險。上次去碎雪參與的只是級別最低的五級任務(wù),我卻傷了手。那個時候,我真的害怕,如果失去了一只手,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么?!?br/>
“這就是冒險啊,”勞拉.凱激動地說,“這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我們在一起,互相照應(yīng),先從最簡單的任務(wù)做起,一定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fā)生的?!?br/>
“我很抱歉,”費奇說,“我知道你對我很好。但是從小,我的家人就對我抱有很高的期望,我父母為了送我去最好的學(xué)校,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積蓄。我不想讓他們再為了操心。歷史上的確有從低級傭兵到大貴族的英雄人物,但是,帝國每年有多少傭兵,又有多少傭兵成功晉級成了貴族?”
勞拉.凱嚷嚷說:“只要別人能做到的,你就一定行。你是伊斯頓學(xué)院的學(xué)生?!?br/>
“其實說到武力格斗,伊斯頓學(xué)院在所有學(xué)院里大概連前五都算不上?!辟M奇說,“伊斯頓學(xué)院注重的是修養(yǎng)和藝術(shù),我來這個學(xué)院,是因為我父母認為,伊斯頓的畢業(yè)證書能滿足他們的一切虛榮。在普通人看來,只要能進了這個學(xué)院,就能算做半個貴族?!?br/>
勞拉.凱帶著濃濃的鼻音說:“費奇,你活著不只是為了你的家人,你要為你自己而活。”
費奇的聲音有些顫抖:“勞,你永遠都這么樂觀,這么積極。但是,我想過的,是平靜的生活。我希望我和我的家人都不要在為金錢擔憂,再不會被人看不起。勞,我不想冒險,也等不了那么久?!?br/>
勞拉.凱虛弱地問:“那你去哪里?”
費奇低聲回答:“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和凱特蜜很小的時候就認識。她的父親艾倫男爵是我的領(lǐng)主。我的父親是艾倫男爵家的園丁,我以前,常常會去男爵的花園幫助父親鋤草?!闭f道這里,費奇自嘲地一笑。
寂寞像是一堵厚重的墻,將近在咫尺的兩人隔斷。
勞拉.凱過了好久才強忍著哭腔說:“好吧,既然這是你的選擇。那,那么,祝你好運。”
等到他們離開,薇妮這才放慢腳步,和勞拉.凱保持著距離,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房間,勞拉.凱平靜地坐在沙發(fā)上,她沒有哭,表情僵硬地像是戴了面具,只是眼睛有些發(fā)紅。
“勞拉.凱,我明天能不能借用你的藍色發(fā)帶?”沃絲跟在薇妮身后,推開了正要合上的門。
“我和費奇分手了?!眲诶?凱宣布。
“啊,怎么會?”沃絲囁嚅道。
“人各有所志啊,沒什么好奇怪的?!眲诶?凱假裝無所謂地說。
沃絲沖過去抱住勞拉.凱:“可憐的勞拉.凱,你還好吧?想哭就哭出來,哭了就沒事了?!?br/>
勞拉.凱推開沃絲:“我不想哭。沒事,不就是分開嗎。我明天還要去白象報道呢,我還要做偉大的傭兵團團長。”
沃絲無措地看著她,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勞拉.凱站起來,勉強彎起唇角,作出微笑:“我明天要精神飽滿地去報到?,F(xiàn)在先睡了,晚安。”
“晚安?!鞭蹦莺臀纸z和她道了晚安。
薇妮晚上睡得不太好,半睡半醒間,聽著勞拉.凱壓抑的啜泣聲持續(xù)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