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整個人如泥鰍一般又不見了,林亦藍齜牙咧嘴開始追。
“就這些吧,給你錢?!?br/>
向海掏錢付賬,拿著東西出門,不見林亦藍,口袋里手機響了,他尋了個僻靜地拐角接起來。他只是聽著,好一會兒才說:“知道了,謝謝?!贝藭r兩眼一抹黑的林亦藍正路過前方賣布的小攤子,面上迷茫又無助,左右張望幾下,又往前走了。向海收回目光,低聲說:“再聯(lián)系?!?br/>
他掛掉電話,撥了一串數(shù)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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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亦藍今天的整個感受就是,自己在各種人群里各種擁擠,青皮蘿卜如一條泥鰍,各種不見人影,最后又總神奇的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反復幾次,她就窩在賣糖葫蘆的老頭旁邊蹲著,眼巴巴盯著那在陽光下反著紅色光芒的糖葫蘆,只是流口水,沒想吃。
林亦藍跟大爺大眼瞪小眼沒多久,向海從地底下出現(xiàn)了,單手提好幾個大塑料袋,跟收破爛似的。
“好了嗎?回去吧。”
“等一下?!彼畔率掷锏拇愚D身到了老頭身邊,買了兩串糖葫蘆往林亦藍手里塞,彎腰提起幾大塑料袋前頭走,林亦藍怔怔地拿著糖葫蘆在后頭跟。
青皮蘿卜買的東西太多,車籃里裝滿了,車把上又掛了許多帶子,導致車頭很重,林亦藍坐在后頭被甩得歪歪扭扭,手上東西也不太好拿。二人一路搖搖晃晃,破車嘎嘎響,東西掉又撿,丟人又現(xiàn)眼。
等到終于看到那熟悉的小樓房,倆人相視,滿含熱淚。
林亦藍蔬菜肉類放冰箱,青皮蘿卜穿著居家服人模狗樣地拖著個拖鞋下來了,在幾個大袋子里翻來找去,折騰出幾個比較包裝嚴肅的東西放桌子上,整個人往地毯上一坐,開始發(fā)呆。等林亦藍收拾好東西,他一招手叫人過來,伸手把幾個盒子過去:“給你新買了個手機,重新辦張卡??吹贸瞿阋郧安⒉婚_心,不如先放棄聯(lián)系一段時間,等你覺得可以了再去聯(lián)系也不遲?!?br/>
林亦藍眼睛盯著新手機的盒子,上頭放著指甲蓋大小的金光的新手機卡。她被向海的觀察力驚到了,內心審視自己來到此地以來的種種,沒發(fā)現(xiàn)自己過于泄露情緒。她伸手接過手機和,端端正正道謝:“謝謝。錢請從工資里扣。”
向海笑著擺手,一抬下巴示意她打開邊上的大盒子。林亦藍有些期待,不知這位面善心好的雇主先生是不是在里頭裝了金條?
如此想著手竟有些激動起來,有些惡向膽邊生,如果真是金條,自己揣著晚上偷偷跑掉怎么樣?
盒子并不嚴實,輕巧就打開了。里頭有好幾個方格,每個方格里各有一個透明袋子,低頭裝著各種——種子?
林亦藍幾乎立刻呆住,保持下巴快掉的表情看著青皮蘿卜,青皮蘿卜和藹一笑,很是和善的拍拍她的肩:
“年輕人不要想太多,老祖宗留給我們的最寶貴的財富就是勞動。你看,這里有八樣種子供你選擇,還是禮盒裝,連鋤頭都給你準備好了,看我多有誠意?!?br/>
他拖著拖鞋推開大門,對著外頭的空地大手一揮:“沖啊,為我們的天下開疆擴土,為我們的后代留下勞動的財富!這里并不貧瘠,只是我們還沒有廣施魔法,上吧——我的保姆戰(zhàn)士!”
實不相瞞,林亦藍很想對著他的背影來上一腳,然后關門。
林亦藍無視他的目光灼灼,毫無感情地拒絕:“條約我還沒有簽,我想反悔?!?br/>
“不可以反悔。”
“為什么不可以反悔?你早可沒說留我在這里種田吶!”
“我連種子都買了,你就不能為我種塊田嗎?”
林亦藍把種子禮盒往他懷里一塞:“還給你?!?br/>
向海抱著禮盒可憐巴巴地看她:“就不能幫幫我嗎?我是個郁郁不得志的人,有一個畫家夢,卻沒有畫家命啊……”
林亦藍知道他故意在后頭嘟囔賣慘,畢竟想知道這人到底怎么想的,于是滿滿停下腳步,那人果然嘟囔得更起勁了:
“以前有個老畫家說我挺有天分的,家里又不支持,我只好自己帶著錢躲在這里偷偷學畫畫。我想明白生活的意義,我想看萬物從土里生根成長的樣子,我想看一朵花開花謝,究竟有何不同……林亦藍,你能幫幫我嗎?”
林亦藍似乎被擊中心臟,從小她就明白自己尷尬的身份,更加明白像自己這種人,從來沒有被別人需要過。養(yǎng)父母與她聯(lián)系的意義就是要錢;工作后同事的微笑背后是一只拿刀子的手。
她從來沒有一刻感覺自己如此特別過,特別是與魔鬼為伍的這些年,她幾近崩潰。而此時——
這個人。
林亦藍轉頭對上向海那雙漂亮的眼睛,她看到他眼里真摯的驚慌和懇求,輕輕笑了。
林亦藍,你終于被需要了,恭喜你。
“第一,以后我再吐再昏倒,你都不許進浴室……”
“可是你會感冒的,我也想洗澡呢……”林亦藍還沒說完,向海就眨著長睫毛在那里嘀咕,被她一個眼神嚇得閉嘴。
“第二,你不可以問我的事,但是無聊時你可以說些有趣的事。”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滿湖的波光粼粼:“好好好我求之不得……我最喜歡講故事哈哈哈哈……”
“第三……”林亦藍有些遲疑:“第三,我可能對錢的方面需求有點大……家里有點欠款,可能會先預支一些錢……”
“這個你放心,只要原因在我這里過得去,沒問題。”他答應干脆,林亦藍心里的一塊石頭總算放下來。“來那我們準備一下,下午就開始刨地吧!”
林亦藍按照菜單燙了菠菜和金針菇,腌了青皮蘿卜,燜了一鍋酸菜魚,撈上兩碗白米飯。你以為下一句應該是“倆人都個吃的都會滿足”?哈哈實際上不是。事實上,林亦藍端著碗飯,瞅著對面的人一口酸菜一口魚吃得愜意滿足,自己面前是燙菠菜和青皮蘿卜。
向海吃得心情大好,不時催促對面客氣的保姆女士趕緊吃,別跟他客氣。但是他可想不到,保姆女士正內心戲演得正酣:你個臭青皮蘿卜,我一點也不想客氣,我想吃魚。我都眼巴巴看你吃半天魚了,你一點眼力勁兒都沒有嗎?誒誒誒?怎么還往自己跟前拽?。?br/>
林亦藍夾一塊青皮蘿卜在嘴里叨咕,見向海吃完飯起身又去廚房里添,心里大樂,可被自己逮著個機會了!她眼疾手快一筷子下去夾上來不少酸菜進碗里,又迅速用米飯把酸菜給蓋住,想了想又夾了一筷子燙菠菜蓋著。
林亦藍剛剛掩蓋好自己的罪行,青皮蘿卜就端著大半碗米飯哼著小曲兒坐到她對面。一瞅著林亦藍正老老實實吃著燙菠菜呢,眼睛又彎上幾分:“很好,為了你的身材著想,這些蔬菜什么的你得多吃,魚肉葷腥就由我來代替了。你別說,這酸菜魚悶的實在太好吃了,辜負一秒鐘不吃都不可饒恕?!?br/>
林亦藍連連點頭稱是,筷子偷偷把酸菜拔了出來,加在菠菜里頭往嘴里塞,確實很好吃。你瞧瞧,對面那人都滿足地直咧嘴!她嚼著菠菜,對那人怨念更加深了。
向海撥著碗里的米飯,看一眼正偷偷吃酸菜的林亦藍,撇撇嘴,嘖,動作太慢了,虧自己站在那里等了等,就夾一筷子。既然你自己不把握機會,那就由我來效勞啦!
他開始專心對付魚。
飯后小憩,待毒日頭下去,向海拿著鋤頭先站到外頭,朝著右邊平坦的土地開始刨弄起來。沒折騰一會兒他把大衣脫掉,又折騰了一會兒,又把毛衣脫掉。喘的厲害。
林亦藍拿著毛巾在門口站著,眼睛盯著喘成鼓風機的雇主先生,礙于自己的身份,主動過去要求接手刨土任務,向海喘著粗氣憋紅一張臉朝她揮手:“現(xiàn)在還用不著你,你快點決定先種什么。其實我覺得那向日葵就挺不錯的……”
他歇了歇,繼續(xù)揮動鋤頭刨地,姿勢挺傻,但成效很好。差不多一個半小時,已經翻整出四方方一小片土地了。他的下場當然很慘,雙手的皮都磨得很軟紅,林亦藍摸了一下,他痛得嗷嗷亂叫,手上已經起繭子了。
林亦藍好險沒忍住笑出來,被他白一眼:“還沒完呢,還得把這些大土敲碎?!彼鼓畹枚⒅约旱氖中?,原本用來彈鋼琴的修長的手指微微顫抖著,看起來十分可憐。
林亦藍拿起鋤頭就要上:“沒事兒,將軍已經殺出一條血路,將士們又怎能懈怠??次业?!”她剛揚起鋤頭準備大干一番,氣勢就被一個高高吊起的聲音攔?。骸罢O?你們干啥呢——咋把門口的地給刨了?種菜???”
林亦藍立刻站直了,杵著鋤頭笑得很職業(yè)。青皮蘿卜靈活的很,笑得見眉不見眼:“是啊大姐,刨地種菜呢!”
中年婦女很稀奇的看著刨好的一方地,手里的瓜子殼扔得生花:“哎呀,地也不是這樣刨的呀。你該提前一晚上潑上水,第二天才好刨呀,不然硬刨還不把手給累壞了?”
林亦藍和雇主先生面面相覷,末了,她咳嗽一聲轉過頭去,雇主先生雙手插兜,表情很是輕松:“其實不累?!?br/>
那大姐繼續(xù)嗑瓜子:“現(xiàn)在潑上水也還成,明天再翻一番,隨便躺一些蔥啊蒜啊,撒上些菜種子就成了??茨銈冞@打扮,城里來的吧?”
“以前也在鄉(xiāng)下呆過?!?br/>
“我說呢,在城里長大的小孩,氣度就是不一樣。怎么想起來來鄉(xiāng)下過了?你說說你叫什么,保不齊我還認識你爸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