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卿古怪的打量了白笙半晌,后者卻毫無所動,依舊捏著棋子坐在榻上。
“你為什么要答應那么離譜的要求?”她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白笙頓了頓,抬手落子:“今日我雖嚇住那些商賈,可難保他沒有后手,此事若鬧將出去,受損的還是朝廷,能如此解決也算上上了?!?br/>
“朝廷的顏面是保住了,可你呢?你堂堂國公難道真的要——”
“沒事的,又少不了塊肉。”白笙含笑落下最后一子,眸中滿是坦然。
翌日,西市宣朗門前,人潮如海,熱鬧非凡,日??諘绲膱龅刂写钇鹆烁吲_,臺前則擺放著近百張桌椅,安坐其間的正是那些商賈。
熾樓悠哉的抿了口茶,熱燙茶水也壓不下他唇間笑意,不覺間漫至眼角眉梢。
“小爺,他真的會來?”萬貫瞥了眼遠處高臺。
熾樓沒答,眸光落在遠處,稍愣了愣后,撫掌大笑起來,邊笑邊咳,眼角冒出晶瑩,卻還是沒止住。
白笙身著伶裝,面帶假須,自遠處緩緩而來,引足了旁觀人的目光與議論,路過熾樓面前時,見對方正漲紅著臉,笑的直不起腰,他才頓住腳。
“這身扮相,洛東家看著可還滿意?”白笙笑問。
“滿意,咳咳…滿意極了!安國公可真是個妙人!”熾樓努力試圖停住笑聲,可還是無能為力。
白笙輕點了下頭,不再理會這笑傻了的人,提步踏上高臺。
“我是齊白笙,昨日…”白笙將太府司中的事挑揀著講了遍:“洛東家愿以重利換在下一曲,實是盛情難卻,在下也只有獻丑了,多謝諸位賞臉前來捧場?!?br/>
商賈百姓,鴉雀無聲,這二人當真是奇葩,一個萬金換一曲,一個身為國公當街為伶,真是教人,看不懂!
低聲和奏樂者溝通了會,白笙走回臺中央,對遠處的良卿笑了笑,樂聲蕩開之際,他提聲開口,震落一地下巴,連熾樓也自辨出是何曲時的復雜中泛起詫異。
板眼掛兒起,行旋調(diào)門,唱腔地道,竟仿若真是個盤桓紅塵的伶人。
“…窗欞外落葉飄凄風陣陣,看債券思厚恩心潮翻騰…朝堂上風云驟吉兇難定,更理當撫人心…”情真意切,滿腔優(yōu)思盡隨唱詞道出。
“…斷然橫下一條心,報主恩德紓民困,創(chuàng)它個石破天驚曠古奇聞…每念知遇三彈劍,常不禁熱淚盈眸心難安…”他看向熾樓,眼中過往倏晃。
熾樓笑望著他,明明心緒難平,卻每個彩兒都沒落下,直將手心拍紅。
曲終人散,宣朗門又復往日冷清,白笙席地而坐,斂眉垂目的不知在想什么,良久都沒動作,直到夜色漸深,他才默默拉著良卿向府上走去。
暗處,熾樓收回目光,面上毫無波動,唯有那雙眼睛,燦若寒星。
發(fā)財遲疑問:“小爺,白,他明明是在等您,您怎么——”
“走吧,咱該回去了,晚上還有客人呢?!睙霕钦f完,轉(zhuǎn)身就走,可剛走沒幾步,便碰上了急急而來的萬貫。
“爺,商號出事了,您師兄他…”
酉時將過,歸云分號打烊,掌柜小廝收拾好各自歸家,唯有后院還有些許人聲。
牧沂抬手叩門,默默等了會,后門自里面被打開,迎出來的人看清是他后,驟然繃緊身子。
“您怎么來了?”見他不答,又道:“小爺沒在商號?!?br/>
“我知道,我不是來找他的?!?br/>
“那您這是?”想到內(nèi)院關(guān)著的人,那人下意識防備起來。
指尖驟現(xiàn)絲絲雪亮,銀針快速刺入那人頸間,牧沂扯住他癱軟下來的身子,信步跨進門內(nèi)。
“是您來了???阿品呢?”又有人上前。
如法炮制,絲毫聲音也沒發(fā)出,牧沂將他放倒在旁,一個兩個,直到進入內(nèi)院,示警聲才響起。
“您可別犯糊涂!”喝聲響起,暗夜里人影憧憧。
“犯糊涂?是了!我確實是糊涂,不然怎會由著她去做傻事?!蹦烈瘦p嘆了聲,反手一扣,銀針細如牛毛,泛著點點寒光。
見他心意已決,為首之人也不啰嗦,當下?lián)]手作勢發(fā)了指令。
半刻鐘后,牧沂滿身血跡,背脊處的傷口幾可見骨,稍稍擰眉,將最后一名守衛(wèi)擊暈,他快步上前推開那扇門。
“怡霖!”待看到被捆縛起來的女子,他失聲喚道。
“東,東家,您怎么來了?”陳怡霖吃力睜開眼,見他這一身狼藉,大驚失色:“您怎能如此?二爺要是知道——”
“知道又怎樣!早知他會如此對你,我當初就該殺了他!”牧沂替她解開繩索,紅著眼檢查起她身上的傷,越看眼中殺意越濃。
“不是的,那人今晚要來,二爺也是為了大局著想?!?br/>
“我不管什么大局!那是他的仇怨,憑什么為難你一介弱女子?!”
“東家,奴這條命是二爺救的…”
“我也曾醫(yī)過你,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命?”沒有回答,他嘆了口氣:“跟我走吧,咱們離開京都歸隱山林,我定會照顧好你。”
陳怡霖怔然看向他,卻正對上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眸,艷彩間盡是道不盡的繾綣。
“你該知道,我,我對你的心意,我不求你承下這份情,只求你別再陪他涉險了,好不好?”他軟下聲音,近乎哀求。
身子輕顫,陳怡霖垂下雙眸,想要說什么,卻被翻涌的情緒哽住,牧沂試探著扯住她的手,極輕緩的將她攬進懷里。
“有我在呢,別怕,別怕?!彼p語著抬手撫在她頸后,懷中人便失了意識。
將她抱起,牧沂大步走出內(nèi)院,直到看見冷然立于長街的富貴,他才駐足苦笑:“連你也要攔我嗎?”
富貴沒答話,緩緩抽出短刃,腳下輕點間,快速掠來。
熾樓回到商號時,手下都清醒了過來,正滿面羞愧的圍站在院中,見他進院紛紛躬身行禮:“我等無能,請爺責罰!”
熾樓瞥了眼他們,吩咐了萬貫幾聲后,徑直進了內(nèi)院,其內(nèi),牧沂正半抱著陳怡霖,眸色陰郁的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