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在杭城市中心一個會議中心舉行,距離指定的酒店約四十分鐘路程。照例由柳軒安排眾人前往,上車的時候,周靈瞟了一眼柳夢。只見她臉色煞白,仿佛大病了一場還沒康復(fù)的樣子。柳軒看起來很擔心她,時不時看她一眼,但柳夢只是搖搖頭,什么也不肯說。
周靈收回視線,抱著貓,閉上眼又打起了瞌睡。柳子弘則在一旁閉目養(yǎng)神。他們所在的是一輛七座的商務(wù)車,周靈和柳子弘在最后排,中間那排上,柳如毅看著后座的兩人——主要是柳子弘,滿意地點了點頭。希望這次有極陰體的輔助,能讓柳家拿個好名次。
杭城國際會議中心,八個大字組成的招牌豎在樓前的廣場上,來往的人士大都西裝革履,提著電腦,拿著文件夾,看上去都一副商務(wù)精英的派頭。這時候,一群穿著僧袍道袍的家伙就顯得格外顯眼起來。
兩個年輕的道士和一個帶著兩個小沙彌的中年和尚在與一群人說話,他們似乎在確認門口的引導(dǎo)牌,車子從門前開過順著停車指引前往停車場,周靈半瞇著眼朝外看去,恰巧對上了一個小沙彌望過來的眼神。
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小沙彌害羞地別過臉。
正聽著有關(guān)部門的人說話的和尚轉(zhuǎn)頭問小沙彌:“怎么了?”
小沙彌說:“師傅,我好像看見了一個優(yōu)曇婆羅花變成的人?!?br/>
和尚一愣,優(yōu)曇婆羅怎么會變成人,但他這個徒弟天生生就慧眼,能辯世間萬物,于是他問小沙彌:“你在哪里看見的?”
小沙彌一指停車場方向:“看見他在車里,往那里去了?!?br/>
和尚了然,既然是往停車場方向去,多半也是來參加術(shù)法峰會的,等開幕式上再仔細觀察吧。
負責(zé)會場秩序的是有關(guān)部門的幾個新晉工作人員,聽見大和尚和小和尚的對話,倒是沒人把小和尚的話放在心上,他們雖然工作是和玄學(xué)界打交道,但這個時候仍然覺得這些人就是搞宗教的,世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存在。
和宗教協(xié)會的道士和尚溝通好,這些工作人員分散到各個崗位上開始忙碌起來。一個有關(guān)部門的老員工走過來看看新手們的工作情況,有兩個新手正好在討論剛才大小和尚的對話,老員工聽著他們滿不在乎的談笑聲,但笑不語。這些通過正常司法考試選拔進來的員工,總要經(jīng)歷一個世界觀捏碎重塑的過程才會明白,這個世界還有著神乎其神,玄之又玄的一面。
從停車場往會場走,一路上偶爾能聽見旁人的討論聲。
“今天這里是要做什么?怎么那么多穿的奇奇怪怪的人?”
“好像是有個宗教論壇,門口有牌子?!?br/>
“怪不得那么多道士和尚。哈哈哈,現(xiàn)在他們開會也來會議中心,感覺有點神奇。”
沒錯,就是有種違和感。周靈看了看周圍的柳家人,突然慶幸,他們穿的像個現(xiàn)代人。所以此刻免去了被人圍觀的苦惱。旁邊和他們幾乎同時下車的幾個道士就不太好了,時不時就有人對著他們瞄上兩眼。
一個年輕點的道士對帶隊的道士說:“師傅,你覺不覺得他們都在看我們?!?br/>
道士師傅臉色不變:“慌什么,你就當是在上山和游客合影一樣,笑就可以了。”
年輕道士“哦”了一聲,臉上還是有些窘迫。
周靈:“......”看起來這位大師的山門挺有名。
柳如毅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道士,但沒上前交談,他淡淡道:“茅山派的?!?br/>
因為柳明哲一個多月的玄學(xué)界科普,周靈大致知道茅山派同樣擅長和鬼打交道,而柳家的柳靈郎也是鬼靈的一種,這大概......就是競爭對手關(guān)系?
柳如毅沒和茅山派的道士們打招呼,對方也沒過來,那茅山的帶隊的道長連眼角余光都沒給柳如毅一個,徑直朝著電梯方向走了過去。
明明一個電梯就能站下所有人,但雙方硬是分開乘坐了兩部電梯上到會場所在的樓層。
整個樓層都被包了下來,電梯口和樓梯口上都有引導(dǎo)人指引著前來參加術(shù)法峰會的各家各派人員入場。
在這里不僅有道士和尚,還有不少穿著少數(shù)民族服飾的人,不少人帶著羅盤法器,周靈手里抱著的貓倒是不顯得奇怪了。
柳如毅跟著引導(dǎo)的小哥坐到了前排的席位上,那里放著各個帶隊人的席位牌,其他參賽選手和觀戰(zhàn)人員則被分開安排在后面的席位。
周靈和柳子弘坐到了靠近走廊的兩個位置上,排數(shù)位于中間,看主席臺倒是不遠不近剛剛好。柳子弘靠外,右手邊就是走廊,周靈靠里,左手邊上的位置是空的,再隔壁則坐了個穿著苗族服飾的小姑娘,她看見周靈眼睛一亮:“邊上的阿哥長得真俊,我們交換一下微信號唄?!?br/>
周靈一愣,隨即笑了笑:“好啊。”說著點開了自己的微信二維碼:“你掃我吧?!?br/>
柳子弘看著他的動作,低聲道:“你在做什么?”
周靈說:“賽前交個朋友啊,說不好比賽的時候還能靠手機聯(lián)系一下呢?!痹捯袈湎?,微信上跳出一條好友信息:“阿哥,我叫阿幼朵,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周靈。”不等柳子弘阻止,周靈就直接把自己名字告訴了阿幼朵。
“你就這么把名字告訴她?”柳子弘有些暴躁地壓低了聲音道:“你就不怕她拿了你的名字去做點什么?”
周靈很淡定:“我沒感覺到惡意?!?br/>
阿幼朵聞言笑了:“阿哥的心就和人一樣美麗。那邊那個阿哥,你太緊張了,我又不是什么壞人?!?br/>
柳子弘沒說什么,只是轉(zhuǎn)過了頭。在他看來,苗疆人和中原正派向來不怎么處得來,周靈的舉動無異于自己往火坑里跳,誰知道苗女將來想要干點什么。
周靈則回應(yīng)阿幼朵道:“阿妹也很漂亮?!?br/>
阿幼朵臉頰上飛過一抹紅色,咯咯笑了兩聲。
主席臺幕布后方,有兩個頭上頂著發(fā)髻,但卻穿著襯衫牛仔褲的人也在看著周靈的方向。其中一人對另一人說:“那個苗女想對小長老做什么?不行,我要提前稟報師爺?!?br/>
“等等,寧和?!绷硪蝗笋R上拉住了他:“你別那么激動行不行,小長老交兩個朋友是正常的事情,你這么一有風(fēng)吹草動就稟報,元真師爺要被你折騰瘋了。”
“那怎么辦?知非,你知道嗎,我現(xiàn)在超級激動,感覺控制不住自己。”寧和有著一張娃娃臉,這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點,他和小長老差了兩歲,小時候經(jīng)常在一起玩,第一次引氣的時候就是小長老給他壓的陣,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識到天地靈氣還能那么聽話。從此就步上了小長老腦殘粉的道路,并且越走越遠。
知非拍了拍寧和的肩:“兄弟,冷靜。而且我覺得你的擔心都是多余的,元真師爺、長平師伯、逸平師伯都在,過兩天凌霄師父也要來了,有什么好擔心的。真要有誰敢不長眼地動小長老,那他才真該擔心擔心自己?!?br/>
寧和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最后又偷偷看了一眼周靈的方向,然后才和格非一起離開。他們還需要去安慰一下第一次被帶出來見世面的清和小師弟,因為不能讓小長老認出他們,所以參加開幕式的人選挑了又挑,最終挑到了今年才十二歲的清和身上。
這個小師弟是在小長老下山后被收為內(nèi)門弟子的,然后逸平子看他合眼緣,就收做了親傳,和小長老之前很少見面,而且那時他還小,如今四年過去,8歲的孩子長到了12歲,變化很大,輕易不會被認出來。
也許是有什么感應(yīng),周靈看了幕布好幾次,卻因為寧和知非的有心遮掩,什么也沒發(fā)現(xiàn)。阿幼朵趴在扶手上孜孜不倦地和他說著話,引來了自家長輩的注意。
一個苗族男人從前排走了過來,喝到:“阿幼朵!坐好?!卑⒂锥浒T癟嘴,卻是聽話地坐回了位置上。男人對周靈道:“抱歉,阿妹調(diào)皮,打擾了?!?br/>
周靈搖了搖頭,說:“沒事?!?br/>
這時候一個道士打扮的年輕人走了過來:“額,道友,能不能讓一下,我的位置在這里?!?br/>
苗族男人給了妹妹一個安分點的眼神,回到了前排。周靈和柳子弘則給年輕道士讓了路。年輕道士向兩人道謝,柳子弘點頭回禮。
周靈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的道士身上道袍有些舊了,腰上別了個袋子,袋子上還被刮破了一道口子,但他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诖锏臇|西搖搖欲墜,周靈不得不提醒道:“道友,你的口袋要漏了。”
“啊?!钡朗考泵θタ纯诖?,一看還真是,又對著周靈道謝一翻。周靈剛想問他需不需要袋子外面再套一下,就見他從袋子里翻出了針線,現(xiàn)場開始縫補起袋子。
周靈:“......”好吧,看來并不需要。
柳子弘:“......”這真的是他第一次見到這么窮的道士。
阿幼朵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哇,你居然還會針線!我覺得這個超難。”
“還好,還好?!蹦贻p道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柳子弘靠在座椅上,心里翻滾著一個想法:這些人真的是來參賽的嗎?為什么一個兩個半點緊迫感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