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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殿門,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董賢忽覺心里空蕩蕩的,被人不信任的感覺很不好受,尤其是被人懷疑。
雖然跟劉欣的關系并不是很親密,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見過三次面的點頭之交,甚至連普通朋友都算不上。他要做什么,置之不理就是了。但是,乍然被告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落在別人的眼中,讓他覺得有種憋屈的感覺,好似自己被監(jiān)視了一般,舉止都在別人的掌控之下。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事實如此——“董賢,字圣卿,西漢云陽人也”,史書上的資料與他的身世不謀而合,即使他想否認也不行。如果說之前還抱有一絲希望,覺得會是跟自己同名同姓的人,那么,這幾天發(fā)生的事情,尤其是劉欣賜字一事,讓他徹底意識到自己就是那個歷史上的董賢,已經(jīng)成為板上訂釘不可改變的事實。那么,這個監(jiān)視,是不是意味著他的命運已經(jīng)開始跟劉欣扣在一起了?
正在愣怔間,有宮人上前道:“董侍郎,太后召見?!?br/>
太后?
一頂軟轎停在門外,宮人掀起轎簾,董賢隨之走上前坐進去。
轎子被穩(wěn)穩(wěn)抬起來往長樂宮方向行去,沿途靜悄悄的,只聽到偶爾經(jīng)過的宮人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坐在狹窄的轎子里,董賢閉著眼睛思索了一番:不知太后找他有什么事,難道是之前跟劉欣的那段對話被她知道了?抑或是要治他護駕不利之罪?
轎子在長樂宮停下,董賢跟著宮人七轉八拐來到太后寢宮,進門便是一陣濃厚沖鼻的檀香味,重重青紗帷帳后面模模糊糊的映出一個人的身影,看姿勢,好像正在喝茶。
陰天里室內的光線本就不足,再加上緊緊閉著的窗戶,色調沉郁的家具,鎏金瑞獸香爐里的裊裊輕煙,忽明忽暗的讓人覺得很不真切。
董賢只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便垂下眼簾,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禮:“太后貴安?!?br/>
婦人不緊不慢的品著茶,半晌,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擺手,層層帷帳被徐徐拉開,清晰的現(xiàn)出里面的擺設。
“你就是陛下親自賜字的那個孩子?”溫和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董賢低著頭回道:“陛下抬愛,董賢實在愧不敢當?!?br/>
傅太后贊賞的點點頭:“也算是個知禮的孩子。陛下做事一向謹慎,不知這回怎么……”頓了頓,轉而道:“上前來給哀家瞧瞧?!?br/>
董賢依言上前,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站好。傅太后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巡視了幾遍,微微笑道:“模樣也好。不愧是陛下看上的人。”
董賢頓時大感窘迫,什么叫陛下看上的人?這話說的也太微妙了些。
“來人,”傅太后坐回上位,道:“把前些日子他們進獻的那個七璜聯(lián)珠玉佩拿上來呈給董侍郎?!?br/>
“是?!?br/>
不多時,侍女就端著紅綢小盤站在了董賢面前。
“聽聞陛下這次遇襲,還好有侍郎在旁護駕,否則……”傅太后臉上現(xiàn)出憂慮的神色,隨即掩去,意味深長道:“幸好有驚無險,侍郎護駕有功,論功行賞也是應該。君子端方,溫潤如玉,這玉佩配與侍郎正是相得益彰?!?br/>
董賢忙恭敬道謝,傅太后滿意的點點頭,這時由殿外走進來一個人,關切道:“太后,該吃藥了?!?br/>
聽到熟悉的聲音,董賢微微側頭瞥了一眼,柳世映親手捧了藥碗送到傅太后面前,道:“今日又加了幾味對太后身體有益的藥,不出半月,太后氣血不足的癥狀便可緩解?!?br/>
傅太后接過藥碗喝了,眉目間現(xiàn)出疲倦之色,揮了揮手,道:“哀家累了,你們就告安吧?!?br/>
董賢與柳世映行了禮輕輕退出殿門。眼看著柳世映走在自己前面,董賢忙幾步趕上他,叫了一聲柳御醫(yī),然后誠懇道:“多謝你的藥?!?br/>
柳世映淡淡道:“醫(yī)者本職,不必謝?!?br/>
碰了個軟釘子,董賢訕笑著摸了摸鼻子:“對了,柳兄,你怎么會在宮里做御醫(yī)?”
柳世映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道:“柳家世代在宮里做差,柳某不過是接了家父的衣缽?!?br/>
“這樣啊,”董賢緊跟一步,腦子快速想著該怎么搭話,隨口問道:“那陛下的傷勢……”
“陛下的傷勢無礙,只需靜養(yǎng)便是?!绷烙愁D住腳步,認真看著他的眼睛,委婉提醒道:“有勞侍郎這幾日稍加注意,莫要做不合時宜的事情?!闭f罷便輕甩衣袖施施然而去。
留下董賢摸不著頭腦的愣在當場,半晌才領悟到他話里的意思,頓時臉紅到脖子根,待要出口反擊,眼前早已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生生壓下破口大罵的沖動,鐵青著臉回到未央宮,剛坐下就聽到一陣敲門聲,有人在外面高聲道:“董侍郎在嗎?”
董賢打開門,一個宮人雙手遞上一封信:“宮外董府送進來的信。”見董賢接過,那宮人便行了個禮退下。
轉身回到屋內拆開蠟封,抽出里面的信,干干凈凈的白紙上,只中間一行墨字,白紙映著黑字,煞是清晰。
董賢不由一抖,手里的紙飄飄悠悠晃到地面,赫然寫著幾個字:老夫人病重,成親沖喜。
作者有話要說:弱弱的爬上來更個新……
大家中秋快樂o(n_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