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孫軼民坐在柳榮華汽車的副駕駛座上,匯入城市道路晚高峰的的滾滾熱流。窗外霓虹璀璨,車馬喧囂。
城市熱浪令他有一種季節(jié)倒退的錯覺。立秋早已過,這個時節(jié),他所出發(fā)的家鄉(xiāng)早已入秋,而這座嶺南熱帶城市,似乎依然沒有從夏季的尾聲中走出來。
孫軼民仔細打量著柳榮華的側(cè)影:精致端莊的襯衫西服包裝著一如當年健壯的身軀。手臂把握著密布按鈕的方向盤,運轉(zhuǎn)得心應(yīng)手。
棱角分明的俊俏面孔加上精心打理的簡短發(fā)型,顯得炯炯有神。隨著汽車行進,油光的頭發(fā)不斷的映射窗外城市的流動的霓虹。
直視前方眼神寫滿精明與自信,儼然久經(jīng)商海的成功人士。
柳榮華眼中的余光卻仿佛感應(yīng)到了身旁同窗的注視,面無表情的說:“還是那么帥!”
“還是那么沒出息?!睂O軼民帶著自嘲的口吻回應(yīng)道。
“這一次出來,有什么打算?”
“謀生啰……”
“老家呆的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來?”
“這輩子,總不能終老在一個小縣城……”孫淡淡道。
柳榮華點了點頭:“不錯,男兒志在四方。這里一定有你施展才華的舞臺?!?br/>
半小時后車子進入一處分布著諸多小高層樓房的叫做“招商花園城三期”的小區(qū)地下室,在15棟附近停好車,柳榮華帶領(lǐng)孫乘坐電梯到達五樓。而后打開503號房的房門,按亮了客廳的燈光。
似乎因為燈管長時間未更換,天花板上小小的節(jié)能燈照射下的客廳顯得晦暗不堪。
這是一間二室一廳小居室,裝修簡約陳舊。
因為長年的鞋底磨合而顯得光滑如鑒的木制地板,反射著昏黃的燈光。
遠處靠近陽臺一端的客廳靠墻位置,擺放著一張木制沙發(fā)。沙發(fā)右側(cè)豎立著一枚可照出全身的妝容鏡。沙發(fā)對面的電視柜上,四四方方的擺放著一個約40寸的舊款電視機。
近處與客廳相連的餐廳有一張簡易玻璃餐桌和幾個椅子,餐桌上似乎在此前不久舉行過一頓簡約的晚餐,并且可能因來不及收拾而杯盤狼藉。
餐桌旁邊是一個電腦臺。陳舊桌面上分布著很多被煙灰燙出的泛黃的痕跡,一旁的煙灰缸堆滿了煙頭。臺面上的c
t電腦顯示器(舊式那種大屁股顯示器,過于年輕的讀者可能沒見過。)點亮著,屏幕上是一種花花綠綠的電腦游戲界面,這在孫軼民看起來有點似曾相識。
柳榮華示意他在沙發(fā)坐下,自己也順勢在電腦桌前的椅子坐下,挪動鼠標在上面操作一陣后,轉(zhuǎn)過辦公椅面對著孫軼民,從煙盒抽出兩根煙,一根叼在嘴上,另一根遞給孫。
“戒了,謝謝?!睂O軼民擺手婉拒。
“為何要戒?”柳榮華叼著煙,啟動打火機點燃,不解的瞥了他一眼。
“為了找回清爽的生活,也為了自己健康,多活幾年。”孫說道。
柳榮華流露出一臉不屑:“人生只圖快樂逍遙,長短真的那么重要么?”
“你說的有道理,”孫軼民訕笑一聲,又說,“好吧,我只是為了省錢。不抽煙一個月能省好幾百呢?!?br/>
柳榮華白了一眼他,一臉不屑表示無語。
孫軼民四顧張望,轉(zhuǎn)而問他:“這房子……”
“我的,買了2年了,”言語間柳榮華不無得意。
“不錯,在這城市里擁有房產(chǎn),表示你至少也是百萬身家了?!睂O軼民由衷贊嘆。
“不容易啊……”柳深吸了一口,慢慢從嘴角溢出深灰色的煙氣,嘆道,“畢業(yè)后下海只身一人摸爬滾打,至今總算是混出點人樣來?!?br/>
“在做哪一行呢?”
“服裝行業(yè),我自己開創(chuàng)了一個服裝連鎖品牌,在本市已經(jīng)擁有5家加盟店?!?br/>
這讓孫軼民由衷仰慕。如果說剛剛從老家出來闖蕩的他,如今還處于事業(yè)起跑線,那么這昔日同窗柳榮華如今已經(jīng)是那個接近終點線因而可以從容不迫的優(yōu)勝者。
想到這,他暗下決心,一定要在這城市好好工作,努力升職提薪,實現(xiàn)自己人生的第一個目標:買車買房。然后找個女朋友結(jié)婚生子。
默了一會兒,孫軼民想到了另一個問題,關(guān)心道:“當年在校園風流倜儻,如今怎么卻是孤家寡人?”這一點他是從柳榮華的房屋內(nèi)的亂象推斷而出的。
“呵呵,你看我像是缺妹子的人么?”柳榮華與昂起那張英俊而驕傲的臉龐,望著孫軼民。
“不像……”孫軼民訕笑:“只是,她,哦不,她們在哪兒呢?”
柳榮華沉默片刻,嘆了口氣:“現(xiàn)在有一個女朋友。但沒有住在這里?!?br/>
“為什么沒有跟你住一塊兒?莫非是你們關(guān)系不夠密切,或者人家不愿意么?”孫問。
“呵呵,這倒不是。她倒是希望搬到我這邊來,只是我不樂意?!绷鴺s華笑道。
“這是為什么?”孫軼民不解。
“我是一個崇尚自由的人,不喜歡這樣的生活……”柳榮華這一句說的含糊,讓孫軼民不解其意,問道:“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生活?”
“我希望在現(xiàn)實世界中有女孩子愛我,但也不能過于干涉我的自由。有需要的時候便在一起,但在平時,我喜歡有自己的生活空間。”
孫軼民聽完低頭沉默,咀嚼片刻對方的話。
良久抬頭望著柳榮華,似乎明白什么,說道:“我知道了,你的意思無非是這樣比較方便你腳踏多只船,一邊和現(xiàn)實中的女友談戀愛,一邊又可以在網(wǎng)上泡妞,對吧?”
柳榮華狡邪的笑了笑,似乎表示默認。
孫軼民之所以這樣判斷,是基于年輕時候?qū)α鴺s華在某方面的透徹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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