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清自來到這太乙真人的金光洞后,看著閑適自在的小動物,逍遙快活地小蓮藕精們,不由心生惰性,倒是放下了心中的負擔(dān),就在那太乙真人的金光洞里,厚著臉皮,渾渾噩噩地過了一日又一日。這太乙真人也不管他,只是自顧自地修行。
這日,瀾清懶洋洋地,像一攤爛泥般靠在草亭的欄桿上,欣賞著這金光洞內(nèi)的風(fēng)景。那些個小蓮藕精們一個個拖著蓮藕身子,排著隊,像那不倒翁一般,一搖一晃地朝瀾清擁了過來。
瀾清進洞那日,精神萎靡,無心顧他,倒是沒有細細看過這小蓮藕精,這會兒閑的無事,就順手抓起了一個蓮藕精,仔細觀察了一下,看那蓮藕精笨拙的身體,分為兩節(jié),尖尖的腦袋,大大的肚子,細細的腰,上身修長,下身敦實。沒有雙腳,只有細長的雙臂??赡苁菫榱四芎煤眯凶?,肚子被磨得溜圓,眼睛如同兩個小黑點嵌在上面。沒有鼻子,倒是有嘴巴。
瀾清笑著把蓮藕精放在地面。其中一個蓮藕精,仰臉看著瀾清,對他說:“你笑起來可真好看!”
瀾清聞言楞了下,笑容也僵在了臉上。一只小蓮藕精爬到了瀾清的身上,伸出手去撫平瀾清皺著的眉頭,還用手把他的嘴角吊起,使之保持微笑的表情。另一只蓮藕精眼睛里閃著小星星,發(fā)出贊嘆的聲音道:“哇塞,好帥啊!”然后也爬到了瀾清的肩膀上,對著瀾清的臉就是一頓親。
其他的蓮藕精似乎發(fā)現(xiàn)瀾清并不生氣,同那不茍言笑的太乙真人不同,于是就一窩蜂地爭先恐后地爬上了瀾清的身上。
瀾清對著突如其來對自己熱情似火的小蓮藕精有些手足無措。臉上也不知道被這群蓮藕精親了多少次,甚至脖子上,后頸窩都被這蓮藕精親了。
瀾清有些惱怒,他起身剛想發(fā)火,那些蓮藕精似乎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火似得。全部都迅速地,粗溜溜從瀾清的身上下來了。瀾清剛提起的氣,沒有辦法發(fā),有些泄氣,癱軟著身子又坐下了。
那些小蓮藕精仰著臉,不怕死地又圍攏了過來。瀾清有些不耐煩地看著這些蓮藕精??墒菂s發(fā)現(xiàn)這些蓮藕精一個個都舉著雙臂,手里似乎都有東西,而且眼神力流露出可憐巴巴的樣子。
瀾清一下子就心軟了,嘆了一口氣對那些蓮藕精道:“是給我的嗎?”
蓮藕精們出奇一致地點著尖尖的小腦袋,甚是可愛。瀾清從其中一個蓮藕精手中接過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蓮藕糕。他放在嘴里吃了,那蓮藕糕香甜軟糯,入口即化,確實好吃。
瀾清對著那個蓮藕精伸出大拇指道:“味道很好,謝謝你了!”
這個被夸的蓮藕精眼睛笑成了月牙,嘴也咧開來,看起來非常開心。其他的蓮藕精嘟著嘴,伸長了手直到瀾清的臉跟前。
瀾清嚇了一跳,這才知道,這蓮藕精的手臂可以隨意伸長到它們想伸到的距離。他定睛看了看這些小手上的食物,才知道這些個小蓮藕精手中的食品原來都是各不相同的。他微笑的又隨意去了一個小手上的食品,嘗了嘗,原來是玫瑰糯米藕。瀾清又嘗了幾個,有焙干的蓮藕片,還有酥脆的炸蓮藕,甚至還有蓮藕粉做的包子,餃子?;蛘呤怯蒙徟鹤鲳W料的各色糕點。
瀾清嘗著嘗著就吃飽了,他摸著肚子對這些蓮藕精說:“我吃飽了,謝謝你們了?!?br/>
沒有被瀾清嘗手里食物的蓮藕精沮喪的垂下了頭,似乎情緒很是低落。被嘗過食物的蓮藕精嘁嘁喳喳地圍攏過來問瀾清:“我的食物是不是最好吃的呢?”
“胡說,明明是我做的最還吃。”
“你們都錯了,還是我做的最好吃,他一嘗就笑了?!?br/>
被嘗過手里食物的蓮藕精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瀾清,還一邊互相吹捧自己。
瀾清覺得有些好笑,心里想我早就不辯五味了,還專門讓我嘗味道,于是他調(diào)侃道:“你們做的都很好吃,只是你們不是蓮藕精嗎?為什么這么喜歡做蓮藕呢?”
瀾清問完這話,回想了下自己剛剛所吃的食物,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好像突然有了味覺。剛才所有不同種類的藕制品,他都嘗出了味道。酸甜苦辣咸,他全有感覺了。他有些慌神,難道自己昏迷的時候,五色靈石被取走了嗎?自己莫名失去法力,會與此事有關(guān)嗎?
瀾清還在自顧自的煩惱,那些小蓮藕精可是對剛才瀾清調(diào)侃它們的話不滿了,其中一個道:“你這問的好無禮!我等雖為蓮藕精,可是也要生存呀!難不成你當了神仙,當真就吸著空氣度日了嗎?”
另一個道:“對啊,優(yōu)勝劣汰是自然法則!”
再一個又接話道:“雖說命由天定,可是不努力,一切便是空談?!?br/>
有一個接著這個的話又道:“命雖由天,可萬事萬物皆有變數(shù),所以,還要靠自己規(guī)劃?!?br/>
還有一個道:“我們蓮藕能成精都是不容易的,那要經(jīng)歷萬千劫難,還需有仙人點化,方能化作這般蓮藕身。”
又一個道:“每一個蓮藕無論能否化作精靈,亦或是能得道升仙,都有命數(shù),只是,我們從不放棄。因為我們一直都有希望,我們的子子孫孫無窮盡,它們即便是作為一種食物來呈現(xiàn),也要努力生長,呈現(xiàn)它們最好的姿態(tài),來服務(wù)于需要它們的一切生物。”
其中一個接著說:“存在即是合理,我們也許不能改變我們生來的命運,可是我們可以盡量活的精彩。”
瀾清聽著它們無休無止地討論,雖然說的都很有道理,可是他此刻心死了,所以也聽得是了然無趣,沒有半句入得他心。
他懶洋洋接話道:“我也是個蓮藕精?。∥沂蔷趴咨徟??!?br/>
一眾蓮藕精聽見他說這話,發(fā)出一片驚嘆聲。又全部圍攏在他身邊,羨慕地看著他。其中一個感嘆道:“原來,蓮藕精變成人形后,能這般好看!這般帥氣!歐耶,我又增加了新的動力了!”
其他的蓮藕精都附和道:“是啊,是啊!真不愧為是我蓮藕家族的偶像呢!”
有一個小蓮藕精爬到了瀾清的胳膊上對他說:“大哥哥,你一定很厲害吧!能不能施個法讓我們開開眼???”
這個小蓮藕精一提議,其他的蓮藕精紛紛撫掌附和道:“好好好!”
瀾清看著它們期待的眼神,感覺自己的眼睛都被灼傷了般,心里是火辣辣地痛。他猛地站起身子,用他那寬大的袖子一把把那些蓮藕精推開,滿臉神傷地想甩開這些個蓮藕精。
那些蓮藕精一看瀾清的臉色不對,都很失落的站在原地??墒强匆姙懬迥鞘Щ曷淦堑赝白撸捕疾簧鸀懬宓臍?,都只是亦步亦趨地在瀾清身后跟著。
瀾清走了一段路,一回頭,看著白生生的藕群精靈全部在他身后笨拙的挪動著身軀。見瀾清停下了后,全都怯生生地看著他。
瀾清有些內(nèi)疚,他蹲下來對那些蓮藕精說:“對不起,我現(xiàn)在法力全失,沒辦法給你們表演?!?br/>
一只小小蓮藕精怯怯地挪到了瀾清的面前,伸出它小小的手,拽了拽瀾清的衣袖。瀾清把它捧在手心,它看著瀾清的眼睛,很是心疼道:“大哥哥,你的心很痛,很難過吧!不過,師傅說,額頭上有光的,必定運氣不會差。大哥哥額頭上是有太陽的,只是現(xiàn)在暫時被灰塵遮擋了!”說著,它用它的小手手去撫摸瀾清的額頭。
瀾清看著這群蓮藕精很是感動,只是他對自己毫無信心。但是,他不愿意看見這群蓮藕精失望,于是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有一只頭上覆蓋了一片粉色花瓣的蓮藕精伸長了雙手,用它小小的雙手托住瀾清的腮道:“大哥哥,你笑起來天空都好像失了顏色,可是為什么你的眼中沒有星光閃耀呢?這么漂亮的眼睛,眼中應(yīng)該是有星辰大海才對!”
瀾清剛想回答這個小蓮藕的話,卻被一聲鄙夷地哼聲給打斷了。瀾清抬起頭,一看竟然是靈泉宮的宮主。他趕緊起身對著玉恒施禮。
玉恒看著瀾清道:“原來大殿在這里逍遙快活呢!”
瀾清有些尷尬道:“晚生如今一無所用,不過在此虛度些光陰?!?br/>
玉恒似乎聽了瀾清的話,是怒不可遏,他一把揪住了瀾清的領(lǐng)口,圓瞪著眼睛,伸著頭,他的頭都快抵上瀾清的的頭了道:“老夫這雙眼可能真是瞎了,看錯你了!”說完,便推了瀾清一把。
瀾清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那些個小蓮藕精看見這玉恒如此對瀾清,紛紛上前,爬到玉恒的身上,張開嘴,去咬他。
玉恒氣的把這些個蓮藕精一把甩開,由于用力過猛,有的蓮藕精甚至被摔的稀爛。白耙耙如同豆腐腦般散落在地上。
瀾清看著被摔壞的蓮藕精,有些心疼,他蹲下身子捧起其中一個,然后站起身來,低著頭對著暴怒的玉恒道:“宮主,瀾清讓您失望了!可是這小蓮藕精歷經(jīng)千萬劫難,方才修煉成如此,還望宮主您施以援手相助。”
這一群蓮藕精圍在瀾清身邊,惡狠狠地瞪著玉恒。玉恒看著瀾清和那些小蓮藕精,搖了搖頭喃喃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然后便一甩袖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瀾清放下那摔壞的小蓮藕精,安撫了下這群小蓮藕精,讓它們原地等待,自己則朝玉恒走的方向找他去了。
瀾清走了會,看見前頭一個簡陋的草堂,聽見里面有說話的聲音。他便駐足聽了會。
原來是太乙真人和玉恒在說話,只聽太乙真人道:“玉恒子,你這不仙,不道,無拘無束倒還是真快活!”
玉恒有些不順氣般道:“玉恒若真能自歌自舞自徘徊,無拘無束無礙就好了!”
只聽太乙真人打趣道:“難得玉恒子有煩心事??!”
玉恒答道:“還不是玉恒眼瞎,把這五色靈石給了瀾清,如今瀾清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區(qū)別,可苦了巫靈!”
太乙真人好奇道:“巫靈大仙怎么了?”
玉恒沒答太乙真人的話,卻轉(zhuǎn)頭對著門口道:“聽了這許久的墻角,還是進來聽吧!”
瀾清被說的面紅耳赤,無地自容。他有些忸怩不安地走近了草堂。剛想對著太乙真人和玉恒施禮呢,玉恒卻擺了擺手,沒好氣道:“大殿就不必多禮了,你還是看看對你須以厚望的巫靈大仙現(xiàn)在都變成什么樣了!”
玉恒說完,從懷中拿出了一面古樸地,梅花壓紋銅鏡。他對著銅鏡一施法,鏡面上便出現(xiàn)了一片昏暗的光影。朦朦朧朧中,可以看見一張雕著梅花裝飾的紅木床。
這會兒,畫面也越來越清晰,可以看見一個耄耋老人,歪著身子,呼吸似乎都十分困難,正艱難的咳嗽。一旁有兩個妙齡女子在服侍她。其中一個著藍衫的跪在那里,手捧痰盂,另一個黃衫的則弓著身子輕輕撫摸著那老嫗地背部。
瀾清看的楞住了。他失聲道:“宮主,這巫靈大仙是怎么了?”
玉恒收了銅鏡,轉(zhuǎn)頭瞪著瀾清,用手指頭點著瀾清的胸口道:“這要問大殿自己了!”說完玉恒對著太乙一抱拳道:“玉恒告辭了!”
太乙頷首道:“告辭!”
瀾清看著玉恒走了,想到巫靈大仙的模樣,著實有些想不通,他對著太乙作揖道:“太乙上仙,瀾清愚鈍,可否指點一二?”
太乙真人看了看瀾清,對著窗外滿目的綠色淡然道:“萬世皆苦,唯有自悟方能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