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擇定在七月十六。因為是兩位公子同時成婚,所以府里張燈結(jié)彩,高朋滿座,劉杰之官場春風(fēng)得意之際,哪個人不來巴結(jié)。府里上下增添了三十幾個人手,顯得還不夠用。正日這天,前廳,后廳,滿排筵席,青晴分配酒水,掌管金銀器具。凡是所用都上她這里領(lǐng),什么人領(lǐng)什么器具都一一記上。
青晴沒有時間去看劉?。兩對新人同時拜完天地,送入新房,新郎再到前廳來給眾賓朋敬酒。青晴發(fā)放完家什,就緩步往前廳來,筵席上,劉鋼春風(fēng)滿面,劉?神色黯然,只是以禮相待而已,完全沒有新郎的喜氣。青晴見了心下一酸。轉(zhuǎn)身出來。
到了晚間,劉?喝多了,身邊的小丫頭攙他入洞房,劉?都給趕跑了,此時還有滿堂的賓客在,姜氏臉上有點掛不住,就命木豐,招福兩個小廝架他去,沒想劉?喝了酒,氣力大增,又會功夫,雙臂一揮就將二人甩個趔趄。劉杰之此時出去送賓客,眾人都直愣愣地瞧著新郎,眼看新郎就要大鬧廳堂,姜氏忙起身朝眾人微笑:“我?兒今日高興,眾親朋接著飲酒?!?br/>
一面安撫眾人,就到了劉?跟前,要親自扶他,劉?完全不理,照樣甩開,姜氏一雙眼睛嚴(yán)厲地盯著他聲音既低且厲:“?兒,你要眾人都看為娘的笑話嗎?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想能怎么樣?”劉?定了定身子,目光有些晃忽,瞧定他母親道:“叫青晴來?!苯像R上答應(yīng)。隨后就著人喚青晴,青晴正在后邊收家什。一聽說馬上跑來了。還不知是什么事。
姜氏面色不快,陰冷地道:“青晴,扶三少爺入新房?!鼻嗲缫豢催@架式就明白了,答:“是。”將劉?一條胳膊架在肩膀上,扶他往園新房走。園房從檐下到四周都掛著紅燈籠,園里襲來陣陣幽香,青晴扶著他,木豐跟在身后,劉?向身后一指:“你,給我回去。”木豐也不吱聲,繼續(xù)跟著。關(guān)上角門,薔薇架,葡萄架,大紅燈籠明晃晃的紅光,打在青晴的臉上,真象是掀開的紅布下蓋著的新娘子,劉?與她相對,滿心的迷醉,如玉的容顏似水的雙眸,劉?問道:“晴兒,你是不是我的新娘?”青晴搖頭。
木豐也上前來往屋里攙他,到了新房,新娘蓋著紅蓋頭,端坐在床邊兒上,身邊垂手侍立她的陪嫁丫環(huán)。室內(nèi)紅燭盈然,紅衣,紅帳,紅喜字,一片紅的世界,紅的海。青晴的心都快碎了,她多希望那個端然而坐的人是自己。多么想與劉?洞房燭。哪怕就沒有了將來,哪怕就沒有了回頭路。
與新娘相對,劉?仍是攥住青晴的手不放。他的理智,他的禮貌,仿佛都不在了。青晴已經(jīng)感受新娘身旁那丫環(huán)的咄咄氣勢。青晴分開劉?的手。禮貌地囑咐道:“三少爺,不要誤了你的洞房燭,奴婢還有事,這就告退了。”
很快的,青晴,那丫環(huán)還有木豐都出來了,鎖上房門。青晴頭也不回地出了院門。到后頭去了。第二日,清早等兩對新人來參拜。沒想到先來的倒是劉鋼,進屋就踹倒一個杌子,也不行禮,姜氏正待尋問,劉鋼一拍桌子:“什么千金小姐,原來是個爛貨。”左右丫環(huán)都在,姜氏就沉下臉來:“休得胡言。你們先都退下。”
青晴剛出門來,就與一個人撞個滿懷,青晴定睛一看,頓時傻了,這少奶奶不是別人卻是法華寺相識,蕭園重見,與何耕有情的梅小姐。梅小姐也認(rèn)出了青晴,杏眼含淚,說了聲:“是你?”隨后也不等青晴問,就進得門來,一進門就跪在地上,垂著頭,眼淚滴滴答答地掉在地上,顫聲跟姜氏解釋:“母親請聽我說,并非是我不守婦道,我們也是知書識禮的人家,只是我十四歲那年在園里站著打秋千,滑了下來,被抓了喜去。我母親為此也埋怨擔(dān)心了許多年,請母親明鑒?!闭f完就唔唔地哭。
劉鋼抓起個杯子就摔在地下。茶水瓷片濺在梅小姐臉上,顴骨處就流出血來。青晴本來站在門口,這時就進來,趕忙拿手帕給她擦傷口。心里罵道:你天酒地玩弄女人,是個什么東西,還要求別人是處女?!苯吓c劉杰之聽了,心里半信半疑,見她長相端莊美麗,不象輕佻模樣,再加上與梅家是世交,也知梅家家教甚嚴(yán),更何況自己的兒子本來就是天酒地之徒,也就不想再申張。
遂安撫劉鋼道:“鋼兒,這樣的事情我也聽說不少,女孩在家不慎被抓了喜去,所以我不斷囑咐冰壁游戲時千萬小心。既是這樣,你也就諒解了吧?!泵沸〗憷鎺в辏Ф魅f謝。劉鋼哼了一聲走了。青晴扶梅小姐坐了,然后就撿杯子碎片。聽得丫環(huán)說三少爺三少奶奶來了,青晴一著急劃破了手。鮮紅的血滴在白瓷片上,甚是省目。青晴捧著碎片低頭快步從劉?身邊擦過。
劉?與新夫人同時跪下行禮奉茶:“媳婦賀玉蘭請父親母親喝茶?!苯辖舆^茶,命旁邊坐了。細細打量她,容貌甚是美麗,圓團臉面白如玉,小尖下頦,兩道彎彎水眉,一雙眼睛有靈氣神彩,鼻梁秀挺,薄薄的嘴唇,舉止柔和,神態(tài)高雅親和,姜氏見了連連點頭微笑。卻只見劉?仍是神色漠然。
姜夫人喚:“青晴,倒茶來?!鼻嗲缫褜⑹种赴希藥妆鑱?,連連給幾人奉上,到劉?夫婦面前剛放下茶杯,劉?見了,一把將她手腕攥住,急切地問道:“你手怎么了?”關(guān)切之情溢于言表,姜氏與賀玉蘭看得一個愣怔,接著姜夫人面現(xiàn)怒色,賀玉蘭薄面泛紅尷尬地將頭別過一旁,姜氏嗔怪地瞪了劉?一眼不便對劉?發(fā)作,便喝青晴:“青晴,這里沒事了,你下去吧,沒我的話,不用上來?!?br/>
青晴使暗力奪出手,低頭答道:“是”。青晴一出去,姜氏笑著給兒子打圓場:“?兒一向體貼下人,有時候放任得她們沒了規(guī)矩,玉蘭你以后可以管管他?!辟R玉蘭這才轉(zhuǎn)過臉來,望了一眼丈夫,含著笑一點頭。中午,梅淑玉,賀玉蘭,劉?,劉錫,劉冰壁都在姜氏房里吃飯。吃完飯各自回房。
劉?一直耐著性子等青晴再次出現(xiàn),可是從頭到尾,青晴都沒有出現(xiàn)過,私下里問了翠縷,翠縷說,青晴昨天看管家什丟了一件,正在四下里找哩。劉?就到庫房找青晴。
丟了一件銀壺,是招福藏了起來,在廂房里跟秋畫說等拿出去賣了給她打個銀鐲子,沒想到這話被進寶聽見了,青晴正查出來丟了這件東西,還沒敢往上通報,進寶就來告訴了青晴,青晴就叫人將招福找來,將旁人遣開,問招福,招福起初不認(rèn)帳,青晴就笑道:“你沒拿,那可能是我拿了,明日我賣了,打個銀鐲子帶什么的。”招福一聽,就知道自己說的話被別人聽去了,撲通就跪下了,磕頭求道:“好姐姐,是我拿了這壺,我一心喜歡秋畫,想討她做老婆,想與她一個訂情之物,可是家父患病家里一貧如洗,這家什到了我手里,無人時就起了歪念,姐姐無論如何救我這遭,不然我被打出去不說,連老爹的命也沒了。”他說得急促,磕頭不絕,青晴奇怪:“你被打出去,怎么你爹的命倒沒了?”
招福哭哭泣泣地道:“我爹整日吃藥,我被趕出去,一時沒了收入,可不是連他的命也沒了么。求姐姐開恩千萬別對太太講,銀壺還在,以后我再不敢了,姐姐先記下我這遭,再有下次,讓我受牢獄之苦?!鼻嗲鐕@了一口氣,說道:“好吧,你快快將銀壺拿來,可不能再有下次了,下次再有東西不見我第一個問的就是你?!闭懈_B連磕頭:“多謝姐姐大恩,多謝姐姐大恩?!眲?在外面都聽見了,等招福走遠,他才進來,板著臉道:“你敢包庇賊人!”青晴聽了心下一驚,回身見了是他,砰砰跳的心才平復(fù)下來,笑道:“你嚇到我了,我還以為是老爺呢。”“你的手割得深不深?”他又抓住她手要看。
青晴忙抽回手,道:“三少爺,你是少爺,我是奴婢,這樣不合適。多謝您關(guān)心了,我沒事。”劉?皺眉看著她,滿腔疑問:“你是奴婢?一夜之間,我們從知己一下子變成了主仆?為什么?”
“不為什么,您有了三少奶奶,就應(yīng)該全心全意,也是為了避嫌,這都是為了你好?!眲?痛苦地搖了搖頭,道:“青晴,我聽了你的話,聽從母親的安排,等待機會,這一夜之間,我被你們關(guān)在房里,我坐在椅子上,紅燭伴了我一夜,我卻忘不了你的溫柔,我甚至沒掀起那個蓋頭。第二天,她向我行禮,就成了我的妻子。我睜開眼睛,唯一盼望的事就是看到你,看到你象以前一樣,瞅我笑,哪怕一句話不說,就看著你,而你卻說,我們是主仆?我從來把你當(dāng)成過仆人嗎?難道我在你心里,就簡簡單單地是一個三少爺嗎?”
想著賀玉蘭,想著早晨劉?攥住自己的手時,姜夫人對自己那怨毒的眼神,想到她的那句:沒有我話不許到前邊來。青晴心里萌發(fā)的所有,關(guān)于愛情,關(guān)于幸福,都令她打個冷戰(zhàn)。然而想到他對自己的情意,他的熱烈,又不得不感動,青晴終于轉(zhuǎn)回了平常語氣:“三少爺,正如你所說,我們是知己,以后你有什么話還可以跟我說。我看三少奶奶是個非常好的人,別對她太冷淡了?!薄班?,我知道?!鼻嗲绲戎懈y壺還回來,就回了上房。
姜氏板著臉,冷冷問道:“家什都收全了?”“收全了?!薄澳銖氖裁磿r候勾引三少爺?shù)??”勾引,什么叫我勾引?答道:“太太的話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勾引?!苯蠑嗪纫宦暎骸按竽懪?,昨晚三少爺就沒與你少奶圓房,昨晚點名叫你攙扶,今早見你又是那個腔兒?可知是因為你,你還想狡辯!”青晴不言語。“怎么不說話了,難道你想做少奶奶不成?”青晴心里一陣膩煩,有句話說得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芭静桓?,奴婢聽太太吩咐。”“想你也是不敢,平常想著,就是主子見你有幾分姿色喜歡你了,也不過是一時新鮮換個口味,自己是什么身份時刻記著,別存非分之想?!薄爸懒??!?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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