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貴客

    瘟疫已經(jīng)過去，街道上又恢復(fù)了往日的繁華，街上叫買叫賣的，都賣力的吆喝，小商販們在馬路的兩邊排得滿滿當當，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馬車中季桐琳伸手指挑開車簾看了看，對身邊的流翠說道：“流翠，看起來城中的生活已經(jīng)安定下來了，終于又像從前一樣了?！?br/>
    流翠看著季桐琳的側(cè)臉，心中突然有些酸酸的，真的……還能和從前一樣嗎？府中沒有了老爺、夫人，小姐也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的小姐了，她要忍住所有的悲痛，背負起那些重擔。

    流翠吸了一口氣，平復(fù)了一下自己心中的悲傷，道：“小姐，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季桐琳聽到她的話，回頭看了看她，又輕輕的一笑，說道：“你說得對，一切都會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
    馬車在一間門鋪前停下，門鋪在鬧市街邊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地理位置相當?shù)牟诲e。

    流翠先下了馬車，挑起車簾，把季桐琳從馬車上扶下來，季桐琳彎腰出了馬車，站在門鋪前昂起頭。

    門鋪上掛著一塊黑色的牌匾，上面寫著四個大字：“安樂藥房”，字體蒼勁有力，金光閃閃，那光芒閃動，微微刺痛了季桐琳的眼睛，她的眼底泛起微微的潮意。

    這是父親親手書寫的牌匾，自己送到做牌匾的鋪子訂好的，掛匾那天，父親特別高興，誰知道……這居然是最后的開懷了。

    “小姐，我們進去吧?！绷鞔淇粗纳袂椋浪謧麘蚜?，輕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好?！奔就┝拯c了點頭，“現(xiàn)在誰看著鋪子呢？”

    “小姐，奴婢也不太清楚，老爺出事之后，都是成……他在派人打理?！绷鞔湫÷曊f著，用眼睛注意觀察著季桐琳的神情。

    “嗯?！奔就┝盏哪樕降?，聲音也聽不出什么來，她邁步走了進去。

    不遠處的茶攤上，有兩個穿著短襟布衣的人，扶了扶頭上的斗笠，眼睛看著季桐琳的背影，閃過一絲陰冷貪婪的光。

    馬路對過是一個珠寶首飾樓，是這城中的老字號了，平時那些夫人小姐們挑首飾的首選之地便是這一家，在季桐琳剛?cè)チ诵落伱娌痪?，這首飾樓便迎來了貴客。

    首飾樓的伙計穿著藍布長袍，袖子挽出一段雪白的綢布，一雙手洗得干凈，指甲平整光滑，手邊一直放著一塊干凈的汗巾錦帕，以便隨時擦手。

    在首飾樓工作多年，伙計也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他打眼一看進來的這兩位，便不是平凡之人，且不說那一身的裝束，雖然說猛眼看不出什么，但是，正是這種低調(diào)的奢華，更能夠彰顯主人的身份，這裝束也便罷了，這兩個人的氣度風華，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來的貴氣，那可不是做作模仿就能夠表現(xiàn)得出來的。

    伙計急忙上前一步，微笑著打了個千兒道：“喲，二位，想要買點什么？”

    那位身穿淡紫色衣袍的公子未不說話，只是“嘩啦”一下打開手中的折扇，一雙眼睛熠熠生輝，在屋內(nèi)的每件事物上輕輕的劃過。

    他的目光淡淡，并沒有什么銳利之色，但伙計就是覺得這目光如刀刃鋒利的一亮，在這些東西上面刮過，去骨刮皮，讓人心生凜意。

    掌柜的不敢有一絲的怠慢，伸手拿過柜臺上的茶壺，這茶壺可是東家花費不少買來的，雪白的骨瓷精口，上面是淡青色的花紋，集大家之畫法，勾勒出的花鳥栩栩如生，讓人愛不釋手。

    一般來了重要的貴客，便用此茶壺來招待，大多數(shù)人一看見這茶壺就目露激賞之色，連帶著對這店鋪中的其它商品也高看了不少。

    這壺內(nèi)的茶更是妙品，乃是雪山一點紅，是雪山的一種特產(chǎn)植物，嚴格的來說并不能算是茶，是一種極嫩，生長期極短的葉子，通體翠綠，只有葉尖處有一點點的紅色，所以叫“一點紅”，這葉子讓熱水一泡，頓時香氣撲鼻，那種清冽漂渺的香氣讓人感覺心神都跟著一震。

    掌柜的自信滿滿的拿出這茶壺，手指輕勾，往茶杯里極慢的倒了兩杯茶，碧綠色的液體在雪白的杯子中一蕩，如雪山之頂?shù)陌}皚白雪被春光化為春水，緩緩而來。

    掌柜的一邊倒著茶，一邊對那兩位公子道：“二位，請先用些茶吧。”

    “茶？”那位身穿白色衣袍的公子的眉頭微微一皺，“這也算是茶？”

    掌柜的一愣，不明所以的看著他，那公子又搖了搖頭說道：“這明明是香松的葉子，因在雪山生長，故而沾染了一些清冷之氣，長期喝這種茶的話，會讓寒氣在體內(nèi)淤積，傷人肺腑，這種東西，怎能入口？”

    掌柜的手一抖，顯些把那1;148471591054062寶貝壺給扔了，他嚇出一身冷汗，急忙把茶壺放好，饒是八面玲瓏，聽到剛才的話，也難免有些變色。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說道：“公子見識廣博，在下佩服，愿小的說話不周，這東西的確不能入口，是用來洗杯子的，小的立刻給您備好茶來?！?br/>
    他拍了拍手，一個小伙計小跑了來，他低聲說道：“去，趕快給兩位貴客備好茶來?！?br/>
    小伙計剛要去，淡紫色衣袍的公子用折扇虛虛的一攔，微微一笑說道：“不必了，我等今天來，可不是來喝茶的，掌柜的莫要熱情過了頭，害得我等以為這是茶館而不是首飾樓了?！?br/>
    掌柜的臉上的肌肉跳了跳，他不動聲色的用汗巾抹了抹手，把那層細密的汗擦去，也努力讓自己的心境平復(fù)下來。

    “是，是，”掌柜的堆出滿臉的笑意，“公子說得極是，您要來點什么？”

    兩個人又不說話了，淡紫色衣袍的公子手中的折扇擊打著另一只手掌心，他的目光又開始在柜臺內(nèi)的東西上劃過，忽然，他用扇子點指著那把茶壺說道：“你能不能把那把粗陋的壺拿開些？放在這里礙我的視線，煩得很?！?br/>
    掌柜的臉上的肌肉又跳了跳，他的手指都有些抖了，得意的東西被人說成是什么……粗陋的，任誰臉上都有點掛不住。

    奈何人家還偏偏一臉淡然的神情，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淡定，讓人想罵娘都罵不出口。

    掌柜的雖然心中不悅，但是他卻看得出，這兩個人絕對故意在這裝高貴，那種由內(nèi)而發(fā)的淡定和沉著，還有說出來的話，的確沒有半分虛假，他是真的從內(nèi)心覺得，這東西不怎么樣。

    掌柜的明白，這兩個人雖然說話不中聽，但是，也是真正的貴客，如果把他們打發(fā)高興了，那必然會是一筆大生意。

    他立刻讓伙計把茶壺拿了下去，既然人家看不這把壺，那就代表著這屋內(nèi)的東西沒有幾樣是能夠入他們的眼了。

    “二位，”掌柜的一笑，雪白的袖口一抖，指向另一扇小小的門，“請隨小的來，這外面的東西不過是擺個樣子，給那些尋常之人準備的，真正的有意思的東西，在里面?！?br/>
    “噢？”淡紫色衣衫的公子長眉微微一挑，與白袍公子對視了一眼，“好?！?br/>
    兩個人隨著掌柜的前后走進了里面的小單間。

    這個小單間里布置的倒是雅致，墻面裝點成了深藍色，樸素內(nèi)斂卻是大氣的顏色，以這種樸素更能襯托出里面東西的不俗。

    掌柜的一笑，對兩位公子說道：“二位公子，這間鋪面雖然是首飾樓，但是并不單純只是賣首飾，也有許多珍貴的古董玩物，一些能夠看過眼的東西，也便在此地了?！?br/>
    淡紫衣衫的公子折扇一下一下輕輕的敲打著掌心，聲音微微，卻讓人莫名的有些緊張，掌柜的抽了抽鼻子，感覺呼吸都有些微微的急促。

    他心中想，這兩位到底是什么人，這小小的邊城，什么時候有這種人物？按說開著這家首飾樓，這城中的富貴之人大多見過，不能說每家的都能叫出名姓來，至少臉熟，而眼前這兩位，他敢斷定，是絕然沒有見過的。

    這番風姿出眾的人物，是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的。

    “這東西倒是有趣。”淡紫色衣袍的公子拿出一支放在角落里的小弩，烏光閃閃，拿在手里微微發(fā)涼。

    “這東西？”掌柜的先怔了一下，隨即笑道：“這東西也算不是上古董了，不過是和那個琉璃花瓶一起搜羅來的，定是伙計偷懶，一時沒有收好，放在這里了。”

    “多少錢？我要了?！蹦枪邮掷飻[弄著小弩說道。

    “這……這東西不值什么錢的?！闭乒竦男闹心艘话牙浜梗@位的品味還真是不同尋常啊，挑來挑去，看著貴重的東西跟看垃圾似的，看到這東西倒來了興致。

    “這個呢？”另一位白袍公子，手中托起一只羊脂玉釵，那玉的成色極好，雪白溫潤，仔細看像是有水流在玉內(nèi)輕輕涌動，更妙的是，釵的頂端雕刻成了蝶戀花，一只蝴蝶飛在花間，栩栩如生。

    玉的成色好且不說，更為難得的是，這釵明顯是一塊玉雕刻而成，渾然一體，讓人眼前一前。

    掌柜的輕吐了一口氣，臉上的笑意更濃，心中暗道：“要算是挑著一件貴重的東西了?！彼泵ι锨耙徊秸f道：“公子好眼光，這東西可不同尋常，距今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據(jù)說是一位奇女子佩戴過，還有一段特別美好的故事，最終流落到此，公子您好眼光，拿來送心愛的女子，定然可以幸福美滿。”

    白袍公子微微笑了笑，眼中似乎流淌過一絲暖意，“你很會說話，如此，爺便要了。”

    掌柜的立即道：“多謝公子照顧小店的生意，既然如此，那位公子看中的這件東西，便一同送了吧?！?br/>
    淡紫衣衫的公子短促的一笑，對白袍公子道：“沾你的光了。”

    “這叫什么話，我的便是你的，”白袍公子道。

    掌柜的一愣，這是什么意思？難道是……斷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