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佛大殿像是上清寺的第一顆明星,守在蓮花峰的入口,略高于清、緣兩院,與道院相互呼應。
清院隱于谷底云霧中,長年不見日月,唯有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穿過,宛若白龍臥地而眠。
青衣客拾階而上,在一座佛龕前默立了許久,那佛龕上所刻并非僧人,而是一風度翩翩的青年,手中巨斧沖天而起,于混沌中開辟出一輪赤陽。
他搖了搖頭,向佛龕旁的小徑行去,小徑的盡頭云霧繚繞,正是清院。
釋天看著青衣客蕭瑟的背影漸漸消失于濃霧之中,不自覺的攥緊了雙拳,神色有些惝恍。修道之人都一心渴慕上清道法,更渴望有緣到上清寺傳功閣中一窺究竟,可是他們都錯了。傳功閣中除了殘葉手中的上古殘卷外,堆積的不過是大乘佛經(jīng)三藏以及普通的修行術(shù)法罷了,至于聞名天下的玄心經(jīng)殘卷則是被藏在了這個終年不見日月的小院中,由三名獸靈佛道修士共同看守,數(shù)百年來,未曾有一人可以看到,即使是那三名修士也早已目靈盡毀,專心守護。殘葉偶爾向釋天講起,如今想來,此院之陣必定兇險。加上從記事起來一直做的那場噩夢,那佛龕,那小道,那壓抑的濃霧,和其間噴薄欲出的恐怖力量他怔怔的望著腳下翻騰的霧氣,似乎立刻就會將自己吞噬。
殘忍大師也面露難色,此陣兇險,最怕的便是迷失本心,一旦撥開云霧見青天,則開陽可破。但是如果他――那個曾經(jīng)的弟子不是為了破陣而來,而是為了玄心經(jīng)呢?必定會招惹到那三個以正心修邪道的獸靈尊者的共同鎮(zhèn)壓,那便真的是毫無生機了!這時,殘忍注意到了身邊釋天的緊張不安,伸出手將釋天因緊張而冰涼的手包裹住,用靈力舒緩他的經(jīng)絡(luò)。
“師兄和你說起過此陣?”
釋天感受到體內(nèi)的熱氣,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不知所以的話。
“上清寺的道法難道真的是佛道?”
釋正猛然向釋天看來,神色中有些許的恐懼。殘忍反而閉上了雙目,默誦著佛經(jīng),不知何時,突然說了一句連他自己都有些顫抖的話。
“莫說上清,天下三千大道都是從時光中盜來的!”
釋天莫名有些心痛,盜來的,盜來的?英雄每多屠狗輩天地初開時的那一道來自何方,又去往何處了呢?
靜默,靜默,再靜默。這便是蕓蕓眾生對未知與初見的態(tài)度,他們以為靜默便可以回避許多問題,無論是可以解決的,還是不可以解決的,即使是深入骨髓的原罪,也選擇用新的教義來彌補。
噗,一口血莫名其妙的從胸口翻涌而出,濃白色的霧氣因沾染了血而漸漸染成粉紅,似乎那血中多了一絲絲火焰的屬性,將濕漉漉的霧瞬間蒸騰成氣態(tài),消失在了山谷間,于是便露出了傳說中的清院。
釋正和殘忍都來不及問釋天究竟怎么回事,便被云霧下的景象所震驚!
一戶破落的農(nóng)家小院,幾畝菜地,一眼清泉,三個身著麻布的和尚,他們眼未瞎,正在炊煙中忙著準備齋飯,青衣客坐在院中小桌前靜靜地等著,院外的溪水自在的流著。
看到這樣一派景象,釋天微微一笑,暈了過去,暈過去前還不住的說道“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本該是這樣?!?br/>
釋正與殘忍都未曾料到他會暈倒,竟是一時不察,誰也沒有抓住他,任由他朝山下院中落去。
“當年那位傳說中的大能以一把石斧開辟了天地,于混沌中創(chuàng)造了日月,而今你一口精血,凝結(jié)道義,使這清院重新現(xiàn)于上清中??芍^造化,造化呀!”
這聲音縹緲虛無,卻似乎又在耳畔,似乎出自一人之口,卻來自四面八方,只見院中三位僧人,原本一個在燒火,一個在除草,一個在打掃,如今竟全都歸結(jié)為一人,伸手一指,天地猶在,時光卻在流轉(zhuǎn),釋天被青衣客接住,放在了旁邊的石凳上,那名僧人方從虛無中再次顯現(xiàn)出來,一身麻衣,半臉白須白發(fā),半臉青春年華,聲音中也混雜著兩種年齡的痕跡。
“施主可知,你這一接便是緣分?”
“不接,他會死,除非外面的兩個人能突破你的光罩來救他?!边@大概是青衣客說話最多的一次。
果然,天上二人被擋在光罩之外,寸進不得。見釋天被接住了,也便不再硬闖。
“無妨,無妨,此子今日承你一段緣,他日會報你心中愿?!蹦巧顺屘烀夹囊稽c,會心一笑“妙哉,妙哉,醒來,醒來!”
釋天仿佛又做了一場夢,只是那夢顛倒過來,一切又重頭開始,當他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看到的是那青衣客的臉,一張英俊不凡、歷經(jīng)滄桑的臉。
“他救了你,你在他接下來的路要盡可能幫幫他,比如救他一命?!蹦巧诵α?,有些恐怖,也有些慈祥。
“我,保護他?”釋天略微有些猶疑,但看到僧人眼神的那一瞬,他想到了什么,肯定的答道“弟子釋天,遵八師叔法旨。”
青衣客聽到八師叔三個字時大驚,“你,你,不會的,他那樣絕世俊才早已飛升成佛,怎會”
“不乖,不乖?!蹦巧搜鹧b生氣,卻用手不停地撫摸著眼前的晚輩,囑咐道“知道不對,就去找對的,怕什么,總要有人去尋的。”這話看起來很簡單,但在他們二人心中卻?;垭p至、各得其法。
一道白光,細如發(fā)絲,緩緩地從那僧人指尖流出,飛向釋天的眉心,清涼之意散布全身。
“少年人,以后好好感悟,這便是時光!”
“執(zhí)著未必是好的,但年輕人不執(zhí)著卻是極不好的。去吧,陽光所在,便是你們的希望?!?br/>
兩句話,一句給他,一句給他。說罷,他便化作一霧氣消散開來,將清院重新遮了起來。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