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炎的人馬遇上一支來歷不明的隊伍,想著全殲對方的羅炎意外的失算了。
那只隊伍進退有序似乎看出羅炎不好對付所以立刻放棄了追殺廿九的想法開始撤退,他們有明確地指揮和一致的行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絕非一支普通的部隊,羅炎立刻就發(fā)現(xiàn)了這是一支常規(guī)軍隊。
但他匆匆而來時所看到的面容如此陌生。
在這條廣樂三省到靈州的官道上發(fā)現(xiàn)一支不在軍下掛名的隊伍本就奇怪,況且這些人一看見他就迅速撤退,顯然很有問題。
對方對這里的地形熟悉,三下兩下就了無蹤影。
羅炎停在那座小鎮(zhèn)子前,與廿九不同的是,如今是白天,所以他一眼便看出這鎮(zhèn)子的問題所在。
拐子周湊上前來,“國公,這里……”
“死鎮(zhèn)、伏擊?!绷_炎的回答極其平靜,根本沒有一點緊張或是恐懼,領(lǐng)著人策馬進了鎮(zhèn)子。
拐子周作為羅炎的得力手下,在士兵們迷茫的時候便知曉了他的意思。這是一座沒有人的鎮(zhèn)子,不久前這里發(fā)生了一場伏擊戰(zhàn)。
然而羅炎終究沒有料對的,不是一場,而是兩場。
拐子周一進來的時候便很自然的帶著人將整個鎮(zhèn)子搜了一遍,那些分散在鎮(zhèn)子各個房間的尸體很快被集中了起來,不多不少,正好是林屈逸帶走的人數(shù),唯獨沒有林屈逸和廿五。
“國公,這……”
林屈逸在這里被伏擊了,失蹤的林屈逸和廿五是逃脫了,還是被對方抓走了?
“林屈逸沒事?!?br/>
“嗯?”拐子周正在為林屈逸悲傷的時候,聽到羅炎的話愣了愣,很難相信當他所有的手下都在這里被殺之后他帶著重傷的廿五還能逃脫。
羅炎的判斷,僅僅來源于對方既然在知州府不惜暴露老何這種身份的間諜都要殺了廿五,若是在這里抓到了她,根本不會費力將她轉(zhuǎn)移走,沒有廿五的尸體,說明林屈逸順利地逃脫了,至于會不會有追殺……
羅炎突然蹲了下來,指著一具尸首分離的尸體,“怎么會這樣?”
拐子周也是個極有經(jīng)驗的大將,立刻看出了不對。
所有的尸體雖然身上有傷口但致死原因都是被一槍貫穿身體或是其他致命要害,看得出來對方武功很好布局得當并且下手毒辣,唯獨這一具尸體顯得太過特殊。
倘若他們上陣殺人,能夠一槍挑穿對方,絕不會那把砍到割了腦袋,除非是對方將領(lǐng)的懸賞頭顱,為何單單這個人的死狀如此凄慘?
正當拐子周思考的時候,羅炎已然翻過尸體開始觀察細節(jié)。
“他的頭顱是死后被人割下來的?!?br/>
羅炎說得輕巧,但聞著皆臉色慘白,什么人那么心狠手辣連一具尸體都不放過?這些士兵征戰(zhàn)疆場從來不知道自己能否看到明天的陽光,以至于除了好好活著之外最大的心愿便是死后有個全尸可以送回家鄉(xiāng),哪一國的士兵都有這樣的想法,所以誰都不會在死后刻意地對敵人的踐踏敵軍的尸體。
都是人,都在為自己的國家而戰(zhàn),雖然有著家國之仇,放下身份卻都感同身受。
拐子周和其他的士兵個個咬牙切齒,若是知道是誰下的手,定讓他嘗嘗五馬分尸的感覺。
然而他們不知,下手的是廿九。
羅炎當然得知拐子周等人此時的想法,卻沒有做聲。
殺死這些死了的士兵的人大多用的是槍和矛,因為士兵們常用的武器便是這些,這些人自然也不例外,這更確定了對方的身份。眼前這具尸體身上同樣有槍留下的致命傷口,這斷頭的一劍分明多此一舉。
所以殺了他和割下他頭顱的兵不是一伙人,而是兩伙。
除了剛才逃走的那些人,另一伙人是誰,這個答案就不得而知了。
羅炎看過傷口之后又拉了拉他的衣領(lǐng),是后來套上去的,有人用了這具尸體的衣服,又砍下了他的頭顱,用完之后將衣服還了回去,將頭顱安放在一邊,不但不是成心對死者不敬,相反是很尊敬,但又因為不得已的理由利用了這具尸體來逃生。
除了廿九,還會是誰?
羅炎沒說出口,心中下了定論,想到遇見的那群人往靈州方向在追,顯然是廿九脫離了他們的范圍逃回了靈州。
廿九脫險,羅炎頓時松了一口氣,但是林屈逸下落不明,剛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將尸體都帶走吧?!绷_炎嘆息,雖然臉上沒有流露太多的表情,但拐子周知道羅炎心中并不好受。
這些,都是他從京城帶出來的兵,出來的時候鮮活的生命,如今已化作一縷輕煙消逝。
雖不是死在戰(zhàn)場,但仍是英雄。
每個愿意拼死沙場的人,都是鐵血真男兒,都是好漢!
末了,羅炎又吩咐道:“派人給邵關(guān)皓送信,林屈逸一定會路過那里,必須快點找到他和廿五!”
“國公?!惫兆又塥q豫,他也看出那批人都是士兵出身,廣樂三省到靈州的軍隊就兩批,一批是羅炎的,一批是邵關(guān)皓的,不是自己人,那么對方就有嫌疑。若真是云騰軍,林屈逸被他們找到之后豈不是兇多吉少?
“放心?!绷_炎看出拐子周的疑慮,“不會是他,那批人,可都是退役的老兵?!?br/>
拐子周恍惚了一下,立刻開始派遣人手送信以及將尸體抬走。
羅炎此刻的心情異常凝重,他從靈州過來時一路觀察著道路,根本沒有看見廿九。對方往靈州方向追趕說明廿九逃往那里,那么廿九消失在何處?
下面的人很快打理好鎮(zhèn)子里的一切,跟隨羅炎回了靈州。
直到到了靈州發(fā)現(xiàn)廿九根本沒有回來,羅炎才知道最大的難題產(chǎn)生了。廿九消失在了通往靈州的官道上!
羅炎不是最著急的,整個靈州城對于沈吟心消失一事最著急的,非李嗣開莫屬!
老李淚流滿面啊,這女子是個什么人?大司馬沈汝鴻的女兒,雖然羅炎沒有表態(tài),光羅則安親自下令好生照看這一事來看,這就是羅則安欽定的未來準兒媳啊,有這兩大佬做后盾的冒牌沈吟心丟在了靈州城,老李覺得丟了官事小,丟命才是大事!
于是整個靈州上上下下的官員都跟著李嗣開一起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李嗣開倒是立刻派人全城尋找,無奈羅炎這幾日卻像個沒事人似的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
羅炎倒不是真的不緊張,廿九若是真在靈州城早就回來了,李嗣開就算將靈州城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廿九。若是離了靈州城,他這個靈州知州就派不上用場了。
廿九擺明了不是消失在靈州,而是消失在靈州境外。
行軍在外羅炎身邊常備周邊地形圖,所以這幾日他都在房里研究靈州周邊道路。
廿九既然是從在那群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就沒法牽上她的馬,只能靠兩條腿的廿九跑到官道之后跑不遠,想要離開,除非正好有車馬從官道經(jīng)過。
想到這兒,羅炎腦海中一閃而過當時官道上的情形,一輛載著羊毛的馬車和他擦肩而過。
馬車,羊毛!
羅炎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再次翻開地形圖的時候,目光久久注視在蟒山一帶。
廿九要逃跑,必須騙過追殺著的對象,如果此時一輛馬車從她身邊經(jīng)過,羅炎設(shè)身處地,最好的辦法便是躲到羊毛堆里。那一車羊毛是從廣樂三省方向行來,乍一看是往靈州來,但廿九沒有出現(xiàn)在靈州就說明了他根本就是去哈達草原!
從這條路不經(jīng)過靈州去哈達草原,就只能通過蟒山地界。蟒山不利于大軍行進,但若是一人一車雖不易,卻并不是不可能!
那么廿九很有可能躲在馬車里不知不覺去了塔爾國!
羅炎遇上廿九的事便會一改平日的鎮(zhèn)定變得沖動,但他反應極快,對方去哈達草原為何要拉一車羊毛?
廣樂三?。×_炎瞬間想到了這四個字。
邵關(guān)皓駐軍廣樂三省許多年,在那里的地位可想而知。再想到之前那一隊退役軍人,廣樂三省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羅炎倒并不是覺得林屈逸和廿五廿九這事與廣樂三省有什么關(guān)系,但是乞顏答答剛和他打了一仗,塔爾國的商人并不多,按理說早就應該離開大耀,這時候恰巧出現(xiàn)一個塔爾商人。商人總是以利益為先,哪兒有錢去哪兒,聽起來并不為過,但是羊毛運回塔爾國這事聽起來蹊蹺的很。
何況,為什么他要走蟒山道路?
靈州固然不安全,但比起蟒山不是路的路,實在是太好走了!
想到此處,羅炎立刻提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喊來了胖子孫。
“我要出去一趟,把這封信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胖子孫嘿嘿笑了幾聲,將紙攤了開來,一眼望去,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國公……您要去哪里?”胖子孫搖了搖頭,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讓邵將軍在靈州代替你駐守?這……”
“讓人快馬加鞭送去,我立刻就走,你和拐子周看好靈州,尤其是邵關(guān)皓來得時候!”羅炎邊說著,手上已經(jīng)開始準備行頭。
“皇上未必會答應?!迸肿訉O給了他一盆到頭冷水。
羅炎停下來,堅定道:“皇上會答應!”
會答應?胖子孫不再辯解,皇帝寵愛羅炎是人竟皆知的事,他還是乖乖地跑腿吧。
一車羊毛,這里面的信息量實在太大。
靈州的兵力都是羅炎執(zhí)掌的,廣樂三省這些年并沒有在外作戰(zhàn),邵關(guān)皓的位置坐得牢牢的,是時候該削弱一下他的勢力了。把他調(diào)到靈州,一來觀察他的動作,二來沒有了云騰軍的邵關(guān)皓在靈州處處受到監(jiān)視無法施展拳腳。這瀕臨的幾個州省有兩家大軍相對,在羅炎發(fā)兵出來的時候,朝廷就已經(jīng)坐不住了。
至于為什么老皇帝如此信任羅炎,羅炎心里也沒個底。
他帶上了自己的護衛(wèi),上馬便向哈達草原而去。
廿九,等我!
此刻,廿九和大胡子正好到達了哈達草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