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孝賢帶來的這個消息,屬實是給梁鑫這場婚禮最好的禮物。次日清晨,梁鑫醒來后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然后反過來,換他把江玲玲從睡夢中親醒,把江玲玲高興得屁顛屁顛。
然后等到早飯過后,九點出頭,他就忙著開始送別來客的大部隊。
先是自己學(xué)校這邊的,中醫(yī)系兩個班的幾乎全體人員,加上年級學(xué)生會、第二臨床的院學(xué)生會、校學(xué)生會的部分人員,還有江玲玲花了錢卻只參加過一次活動的?;@球社一大群人,整車整車地送上直達W醫(yī)學(xué)院的大巴。
許多之前和梁鑫接觸過的面孔,這一刻只剩下最多和梁鑫握一下手的資格,甚至很多人,連握手的機會都沒逮住,就被松松老師和小梅老師幾個坐鎮(zhèn)的輔導(dǎo)員,連同著其他一些留守到最后的老師,匆忙趕進了車里。
籃球社那個小白臉馬明明,隔著窗戶看著已經(jīng)換回平常的服飾,小鳥依人貼在梁鑫身邊的江玲玲,感覺心里都在滴血。有些東西吧,一開始沒得到,就覺得沒什么。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往往會越想越不是滋味。
籃球社社長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拍拍他的肩膀,嘆道:“大哥,別尼瑪這么有追求了好吧,你在奢望什么呢?”
馬明明唯有嘆氣,看著車門外頭梁鑫領(lǐng)著江玲玲走遠,跟個大人物似的,一個接著一個,跟他們自己大一的人,握手道別,“早點回去休息?!?br/>
“學(xué)校見,學(xué)校見!路娜,兩個班的人都齊了吧?”
“都齊了,都齊了!都上來了,除了你和玲玲!”
“班長!你和梁總早點回來”
“好啦~!”
“文超,院學(xué)生會呢?”
“到齊了?”
“零六級也都到了?!?br/>
“籃球社還差兩個人,說鬧肚子……”
“那沒事,把聯(lián)系號碼給寧臣,待會兒再跟別的車一起回去?!?br/>
“校學(xué)生會都到齊了……”
“小梅老師,他們交給你了啊?!?br/>
“放心吧梁總,我這點事還能辦不好?”
梁鑫哈哈笑著,跟汪康健、朱華他們揮手。
足足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學(xué)校的這塊人搞定。
緊接著來不及喘口氣,馬上又和江清泉一起,安排江玲玲這邊的親戚去火車站。照樣是大巴一輛接著一輛,一直弄到中午,才堪堪把所有從外地來的客人,全部明明白白地送走。
梁鑫還特地讓寧臣和谷強各自跟了一路,生怕漏掉一個。
不過好在也有不需要梁鑫送的,賈孝賢跟梁鑫打了個招呼,就帶著他的助理自己開車離開了,梁思云一大家子,也直接坐上東風(fēng)投資集團的車,跟滕增歲一起在中午之前走人。臨走之前,滕增歲還不忘特地吩咐梁鑫,讓梁鑫抓緊想想W市“東風(fēng)時代廣場”的項目。
梁鑫忙得腳不著地,一個頭兩個大地答應(yīng)著。
如是到了中午,才有時間吃上一口飯,把留下來的江媽媽心疼地直喊哎喲。
“叔叔過幾年退休了,要不搬來這邊住也行?!绷忽纬灾唵蔚降奈顼?,邊上又有原旭陽遞上來一份清單,是這兩年被損毀的酒店房間和景區(qū)植被的價格。
總計令人發(fā)指的126萬多!
“次奧……”梁鑫忍不住就當(dāng)著江媽媽的面,噴出一句臟話來。
江媽媽還當(dāng)怎么了。
梁鑫把清單往她跟前一亮,江媽媽瞬間也跟著怒不可遏。
“都什么人吶!”
126萬!那可是她女婿的錢!也不就是她女兒的?。??
“算了,算了?!绷忽螄@了口氣,對原旭陽道,“你讓酒店和景區(qū)的負責(zé)人,待會兒去我房間吧,把他們的賬單拿過來,我晚點去給他們轉(zhuǎn)賬。”
“好。”原旭陽點點頭。
梁鑫又道:“這些東西,都是我媽那邊的親戚弄的?”
原旭陽很實在地點點頭,“還有別的一些,不過你媽媽那邊的親戚弄壞的東西最多?!?br/>
“哦……知道了?!绷忽吸c點頭,“你先去吃飯吧?!?br/>
原旭陽弱弱地走開。
江媽媽忙問:“要讓他們賠嗎?”
“賠個蛋,一百多萬,怎么賠???”
梁鑫道,“不過也就這次了,以后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些人了?!?br/>
江媽媽嘆氣道:“唉……你媽媽當(dāng)時,怎么會嫁給你爸的?”
呵呵……
實不相瞞,我家老梁的真實破壞力,可比我家萍姐高多了。
我媽跟老梁差著段位呢!
“媽,這個事情呢……孽緣啊?!?br/>
梁鑫只能這么跟已經(jīng)對老梁產(chǎn)生“文化人濾鏡”的岳母這么解釋道。
接著匆匆吃完午飯,下午一點開始,又啟動了下一輪送客計劃。老梁這邊先走,拉走了二三十桌客人,連同陳耿和混吃混喝到此刻才走的嚴海,也一并離開了。
但等他們離開之后,最后一撥萍姐這邊的親戚們,秩序就格外混亂。
有捉迷藏一樣故意不走,想再強行多住一天景區(qū)酒店的,還有臨走之前非要酒店再提供吃喝,不給就滿地撒潑的,甚至有又擅自活動,居然又獨自跑回景區(qū)深山的……
梁鑫看著這滿地的妖魔鬼怪,簡直無法理解,萍姐到底小時候活在怎樣一個生態(tài)環(huán)境里。
不過老話確實說得沒錯,媽的當(dāng)真是人以類聚……
好在這群人的德性,是在各路大佬都離開后,才慢慢顯露出來。
也沒被拍進婚禮的直播畫面里。
要不然,這臉踏馬得丟到什么去?
但是也好……
這么一來,他倒也就有充分的借口,和這些人斷絕來往了。
“媽,我不管你叫來的這些人,到底是哪個跟哪個啊,我跟你說,我今天賠了酒店和景區(qū)一百多萬,全都是你家這群傻逼給我弄的。
以后你這邊的人,半個都別往我跟前帶,我一個都不會見,明白嗎?以后這親戚就別做了,你自己想怎么著,想干什么,你自己掏錢去干,我反正沒這個能力,我養(yǎng)不起他們,懂嗎?一天五十萬,你當(dāng)我印鈔票呢?
什么我賺了幾個億?我踏馬哪有幾個億!我現(xiàn)在兜里就剩不到兩百萬了!就這么多錢!能聽懂人話嗎?你家那些親戚,現(xiàn)在還有一堆,賴在酒店里不走的!怎么的,還想跟我分身家?。俊?br/>
晚餐時間,梁鑫給酒店賠完錢,馬上就給萍姐打了電話,厲聲呵斥。
然而不料萍姐也委屈得要死,解釋說這些人其實她大部分也不認識,都是跟著梁鑫的外婆一起來的,但外婆今晚中午飯后,就帶著梁鑫的幾個姨媽幾大家子先走了。
越往后剩下的,越是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哪門哪戶。
萍姐又解釋,可能是梁鑫外婆那個二婚離異老頭家那邊的遠方親戚……
梁鑫當(dāng)場被雷得外焦里嫩。
這踏馬也可以???!
上輩子怕是連個名字都沒聽說過的人吧?
居然這也能讓他們摸過來占便宜?
果然婚禮這種事,是一丁點的細節(jié),都不能假手于人啊……
“行了,行了?!绷忽螣o話可說。
晚飯過后,他立馬帶著江玲玲去柜臺結(jié)了賬,再叫上剛從機場和學(xué)校兩路匆匆趕回的寧臣和谷強,加上原旭陽和江媽媽,六個人直接上車就走。等上車之后,梁鑫才讓寧臣給婚慶公司的最后一批工作人員打電話,讓他們明天拿賬單去潤鑫大廈結(jié)賬。至于酒店里最后那大概十來戶三五十個人,梁鑫幫他們結(jié)過今晚的房費,往后就兩不相欠了。
“真沒見過這種級別的傻逼……”
向來斯文的寧臣,打完電話后,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唉……”梁鑫嘆著氣,懷里摟著江玲玲,心疼道:“辛苦了。”
“還好啦……”
江玲玲道,“世上人這么多,總有莫名其妙的?!?br/>
“是啊。”梁鑫道,“人一輩子努力往上爬,就是為了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分隔開。你身邊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住在糞坑里久了,自己也會變成……”
“嘔~”江玲玲干嘔了一聲。
整車的人,對梁鑫的破比喻不敢評價。
梁鑫摸了摸鼻子,尷尬道:“好啦,明天開始,又是新的生活?!?br/>
江媽媽癟癟嘴。
對這個原本明明很圓滿,卻最終鬧得滿地雞毛的婚禮,顯得頗為遺憾。
可是她不懂……
這世上所有表面光鮮的事情背后,永遠都逃不脫這些啊……
……
等回到市區(qū)時,時間已經(jīng)很晚。
十點出頭,梁鑫安排大家伙兒住進潤鑫大廈附近的酒店,很快便安然入睡。
次日一早,不出意料的,景區(qū)酒店那邊就傳來了有人鬧事的消息。
梁鑫沒有開口,只是讓寧臣告訴那邊的派出所警察叔叔,對這種流氓就不用客氣,該抓抓,千萬不要給梁副柿長的孫子面子!聯(lián)系完畢,又繼續(xù)使喚寧臣,讓他跟萍姐說了那邊的情況,最終電話通到梁鑫的外婆的二婚離異老頭那邊,說了126萬賠償?shù)氖虑?。老頭聽完,當(dāng)即表示這群人我也不太認識,都怪你外婆亂喊人,balabala,反正責(zé)任撇得很清楚。
寧臣被梁鑫家這神奇的譜系,折磨得欲仙欲死,實在無法理解,梁鑫的社會關(guān)系為什么能往上摸到天,往下又踩進泥坑里去。他原本以為,人與人之間的階層壁壘是很分明的,可直到看到梁鑫,才知道媽的權(quán)貴和狗屎之間,其實就隔著一層膜而已。
“新中國是個年輕的國家,社會階層還沒來得及完全分化開隔離開……”梁鑫跟被嚇到的寧臣解釋著,在辦公室里給婚慶公司的人結(jié)完賬后,就領(lǐng)著寧臣,叫上谷強,往大學(xué)城去,一邊道,“不過再等十年,情況就會更分明一點了。新的年青一代成長起來后,會和長輩們的過往,割裂得更加干脆和果斷,人與人之間的關(guān)系,一旦停止走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時間掩蓋掉。往后的生活節(jié)奏越來越快,沒有人會把時間,再用在和自己無關(guān)的人身上。
以后有錢的舅舅,會不認識自己出身貧苦的外甥。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會在某個節(jié)點突然失去聯(lián)系,然后永遠不會相見。同窗多年的同學(xué),最后一面可能是在畢業(yè)時離開教室的那一刻。只有兩種情況,會把人長久地,牢牢地聯(lián)系在一起?!?br/>
寧臣道:“第一是利益?!?br/>
“對?!绷忽吸c點頭,“當(dāng)然。那第二呢?”
寧臣想了想,搖搖頭。
梁鑫微笑道:“第二就是像同學(xué)網(wǎng)這樣的社交平臺,我們給那些相隔千里的人,創(chuàng)造了坐在一起溝通的假象,并且隨著他們之間,為彼此投入越來越多的時間,他們會慢慢把自己的社會關(guān)系也寄托在上面。”
寧臣道:“但其實是虛妄的。”
“當(dāng)然。”梁鑫道,“可他們還是會這樣?!?br/>
“為什么?”
“因為他們無法戰(zhàn)勝自己,更逃不出我們專門為他們設(shè)計的,誘惑之網(wǎng)?!?br/>
寧臣微微張嘴。
啪!
梁鑫在他跟前打了個響指,“別怕,你是將來的掌控者。”
寧臣搖搖頭,不知道是說自己不是,還是在說自己不怕。
走在前面的谷強,這時開了車門鎖,又趕忙先給梁鑫打開了車后門。
梁鑫很行云流水地坐進后排。
谷強把車后門一關(guān),沖寧臣一點下巴。
寧臣見狀回過神,連忙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谷強發(fā)動車子,轉(zhuǎn)頭問梁鑫:“老板,去哪兒?”
“去學(xué)校?!绷忽挝⑽⑿Φ?,“找老徐,談個大生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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