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筱定眼一瞧,見果然是阿邕,瞬間氣不打一處來。
她冷下臉,捏緊手中馬鞭,毫無感情地撥開阿邕的手,阻止對方要上馬的動作:“在下不過一介草民,公子您何必紆尊降貴與我交朋友?”
說完,顧筱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就要策馬離開。
沒想到阿邕突然跑到馬的正前方。
眼見著馬兒就要撞上去,一蹄子將阿邕踏成肉泥,而沐云沐雨兩姐妹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這種危機竟遲遲不出現!
嚇得顧筱慌忙往回一拽韁繩,緊急勒馬!
“你不要命了?!”
顧筱氣急地一吼,沒想到對方卻笑了,竟甘之如飴的回道:“對,我是不要命了。臨死之前,我一定要跟你解釋清楚。”
“那你說吧?!?br/>
顧筱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俯視阿邕,冷冷道:“好好說,你到底是誰?還有,那名刺客的口供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你知道了?”阿邕驚訝地抬起眼眸。
只見顧筱正像看仇人一樣地看著他,仿佛受到了背叛,眼神全無溫度。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那天你跟沐云在縣衙門口說話,我都看見了?!鳖欝惆狄Ш蟛垩?,她恨自己之前竟屢次對這個滿口輕浮話的登徒子心軟!
現在想想,他那些哄人的甜言蜜語,興許只是掩飾自己真實內心的手段罷了。
而他甜蜜的笑,大概也從未走心。
他從上到下,由里到外,全是偽裝和欺騙,沒有一寸是真實的。
看著顧筱疏離的眼神,阿邕習慣性掛在嘴角的笑容瞬間垮了下去,他愣愣的站在馬前,仰起頭,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嚴肅且氣餒的表情。
“好吧……我承認,口供是我換的。至于我的身份,你就當我是薛國師的遠方親戚好了?!?br/>
“呵,果然是你?!鳖欝阕猿耙恍?。
阿邕冷靜地表示:“你可以罵我,打我都成,我確實是利用你來尋找玉佛像的下落。”
但顧筱卻回了一句:“罵你,你配嗎?”
阿邕一怔。
他從顧筱臉上看不見一絲悲傷,只有痛恨和冰冷,她說:“若非我堅持追查真相,不然只怕早已含冤而死。至于你,是不會有任何愧疚的,對吧?”
“我……”
阿邕想解釋,但他知道顧筱聽不進去。
而他猶豫的這幾秒,卻更讓顧筱堅信,對方從未將她視為朋友,她從始至終都只是對方棋盤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你也不用解釋了??匆娔阋苍鴰状螏瓦^我的份上,從此一別兩寬,相逢只當陌路人!往后,最好也不必再見了?!?br/>
音落,顧筱忽然揮起手中馬鞭,往前朝阿邕身上打去。
阿邕忙條件反射地往旁一躲。
顧筱抓住這個空檔,立刻策馬揚鞭,從阿邕身邊飛奔過,頭也不回地朝縣衙趕去。
眼下,查清刺殺孫萱雪的幕后真兇更為重要!
顧筱不想跟一個撒謊成性的騙子多作糾纏。
阿邕見馬兒揚塵而去,始料不及,急忙追著喊了幾聲:“顧小娘子,你回來呀!顧筱!顧筱!你聽我解釋啊——”
可很快,顧筱的背影就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來人!”
阿邕低聲一喝令,街道拐角處立刻閃出來兩名執(zhí)劍女子,請示道:“公子有何吩咐?”
“備馬!快!”
“您要去追顧姑娘?”沐雨微驚,忍不住提醒道,“公子,別忘了您答應過主人的,辦完事便立刻回京?!?br/>
連一向順著阿邕脾氣走的沐云,也怕他一時沖動,耽誤了正事,出聲勸阻。
“公子,小雨說得對,太后壽誕將近,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可她話沒說完,就被阿邕扭頭罵道:“屁話!我能不知道時間緊急?”
“那您還——”沐云欲言又止。
阿邕眉頭深鎖,凝視著顧筱離去的方向,自言自語道:“她那么急,肯定是出事了……”
見他一臉愁容,沐云只得松口,示意妹妹去跟孫家借一匹馬。
然后再次提醒阿邕:“既然您擔心顧姑娘,那便去吧,但別忘了您只有兩個時辰時間。兩個時辰后,我們就得隨王大人啟程赴京?!?br/>
阿邕完全沒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街道盡頭,懶得聽沐云嘮叨。
“知道啦,真啰嗦……”
他不耐煩地抬手打斷沐云,見沐雨牽著一匹馬從孫府側門走出來,于是立刻跑過去,搶過韁繩,跳上馬。
“你們先去驛站找王苒,讓她務必等我!不許輕舉妄動!”
交代完,阿邕“駕”的一聲,揮手揚鞭,順著顧筱離開的方向追去。
……
隆恩鎮(zhèn)縣衙大牢。
胡萊小心翼翼的在前引路。
她邊擦汗快步走,邊跟顧筱解釋情況:“府尹大人前腳剛派人來傳話,你后腳就來了,若再晚一會兒啊,犯人就被提走了……”
顧筱緊跟在胡萊身后,沒有回答。
兩人繞了好幾個彎才到最深處的牢房。
“這是專門關押死刑犯的囚室?!闭陂_鎖的牢頭解釋道。
鐵門打開,里頭光線昏暗,依稀可以看見角落里的雜草堆上坐著一個人影,佝僂著背,聽到門口的腳步聲也沒任何反應。
胡萊拉住想進去的顧筱,低聲叮囑。
“就一刻鐘的時間,有話快點問。若非看在阿邕公子的面兒上,那兩個來提犯人的官差,鐵定不肯行這個方便,回頭你得好好謝謝人家阿邕公子……”
聽到“阿邕”的名字,顧筱不禁擰緊眉頭,心底一陣煩躁。
她揉了揉耳朵,扒開胡萊抓住她胳膊的手,打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們先出去吧?!?br/>
胡萊被迫停止勸說,又道:“那你快點哈!我去前邊幫楊主簿應付那倆官差,能拖多久就不知道了?!?br/>
“行,我懂。”
說著,顧筱又往胡萊手里又多塞了兩錠金子,堵住她滔滔不絕的口,然后將二人打發(fā)出去。
牢房里頓時安靜下來。
顧筱凝望著躲在陰影中的人,輕輕叫了聲:“周若羽?”
幾秒后,對方才后知后覺地抬起頭,用無比緩慢沙啞的聲音,問道:“你是誰?”
“我叫顧筱。”
“顧……筱……”對方細細回憶這個名字,仍然覺得陌生。
見他沒絲毫反應,于是顧筱走近前幾步。
鐵窗外的光線照亮她半邊臉,沒想到周若羽突然像看見鬼似的,慌忙逃到墻角蹲下,將自己縮成一團。
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瑟瑟發(fā)抖。
“你!你……是顧衡的什么人?是顧衡……他派你來殺的我嗎?”
“顧衡?”顧筱感到納悶,“為什么這么問?”
“你……你的眉眼……好像……好像他……你不知道嗎?而且你也姓顧,你也是金陵顧氏的人吧?”
周若羽抖了沒一會兒,又突然冷靜下來,像預感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似的,仰頭大笑。
笑聲夾帶著哭腔,既悲壯又苦澀。
他對自己的命運有清醒的認知,“我知道,為了你們顧氏的名聲,我必須當這個替死鬼……”
顧筱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篤定自己與金陵顧氏有關系。
但此刻,她腦中卻突然回想起與顧衡第一次正式見面時,對方的第一反應,也是覺得“面熟”!
莫非這其中有隱情?
跟自己的身世有關?